“沒想到一條這麽重要的信息,居然是用這樣的方式獲取的……”厲仿佛在自我反省,“看來我還真是嚴重低估了‘搭訕’的作用。”
“也不全是‘搭訕’,還有機緣巧合……”周說。
“那我的書名確實該叫《鹿甗奇緣》。”厲說。
“我現在將新信息加入假設,讓內容和細節更完善一下。”周說,“譚老大是‘翠湖酒家’的老板,夏去那裡開發出融入農家特色的分子料理,之後逐漸發展,又自己開了這家客棧。從這層意義上講,夏老板是譚老大的手下,但他建造客棧、從選址到一樓房間的設計建造都是為挖掘進入墓穴的盜洞,其間付出了巨大的精力、財力、人力、物力,程老師的到來、對一樓房間的選擇……”
“等等,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忽然發現當初程老師知曉客棧和了解一樓盜洞房間的時候似乎也透著難以想象的機緣巧合,“程老師選定這間房間究竟是太幸運還是太不幸呢?”
“確實有些難以想象,也令人感歎。”周拍拍我說。
“喔,你繼續!”打斷周我有些不好意思。
“程老師對一樓房間的選擇讓夏感覺到苦心挖出的盜洞受到了威脅,恰好這時譚老大因為墓葬群發掘影響到他的油氣井進度,派人找程老師麻煩,兩個理由疊加到一塊兒致使夏使用了長久以來保證盜洞不會因各種意外落入其他人手中的最後備用手段:下毒——因為一切都將在他的地界發生,為了得手後清理現場毒物痕跡不留任何證據,他找到謝做幫手——謝因為某種原因答應了他,且與他之間還存在有些怪異的相互信任——但是下毒的最終結果出乎他們的意料,謝最終選擇在案發的第二天下午16時左右、警方懷疑並傳喚他之前逃走。”周一口氣說完,轉折很多但邏輯合理。
“夏老板分子料理做得這麽好、客房設計也極具新意,為什麽非要走盜賣文物的不歸之路呢?還有他為什麽非要跟譚老大合作?”何問。
“當然是賺錢快、見錢眼開啊,你忘了程老師說的‘盜墓者都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鋌而走險、逃不過貪欲對人性的考驗’的話了?而且根據賀領隊的表述,依附於譚老大是在這個地方站穩腳跟、留有一席之地的終南捷徑。”厲說。
何點點頭,說:“我是純從理論的角度分析他這種行為模式有很多矛盾,類似於你常說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也可能只是‘按圖索驥’,畢竟人的真實心理比我們能理解和分析的更為複雜。”
“我也覺得。”周說,“夏在選擇加入‘翠湖酒家’時,已經從行為上表現為歸附於譚老大,如果按他制定計劃的風格來看,至少已經提前打算好了。”周說。
“嗯。”我點點頭,“文物是他的終極目標,他苦心籌劃盜洞這麽久,眼見馬上就要成功,一定不甘心功虧一簣,讓所有努力付諸東流。”
周的手機響了,是程教授。
這一刻周已經不光是我“智力坐標系的最大刻度”,而是真實的就站在我身邊的福爾摩斯、甚至愛因斯坦了。我沒有想到他只是經過了冷靜、且天馬行空的思考,就得到了與不斷更新的信息、不斷發現的事實極其吻合的假設。
“叮叮叮!”門外的銅鈴忽然響了起來。
厲去開門。
小夥計一臉歉意的對著厲說:“各位貴客,明天警方要在樓道、客棧前後門安裝監控攝像,對您造成的不便以及引起的您的反感,
我們萬分抱歉!” “明天警方要在樓道、客棧前後門安裝監控攝像?”厲才發現這家客棧此前居然一個監控攝像頭都沒有,“好的,知道了!”
小夥計離開,厲關了房門後說:“這要不說我還真沒意識到客棧此前連一個監控都沒有,所以凶手作案才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看來警方已經為明天程老師回來、以及回來後的安全問題,做足了準備。”我小聲說。
“您說什麽?”周此刻在電話裡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您說小謝剛剛給您發了微信照片?”
我們仨本以為聽完周的假設後世界上不會再有讓我們感到吃驚的事情,但此刻我們已經滿臉驚訝的盯著他。
“好!好!程老師,我看完給您打過去。”周掛了電話,盯著手機。
我們湊上前去,發現他正在點開程老師轉發給他的微信圖片。
他將手機遞給我們,一臉凝重的說:“你們看!”
我們滑動著看了一遍,有一張是騰格裡123號墓葬群超高清衛星圖,另外的則全是墓葬區整體項目計劃書的詳細內容。最後還有程教授轉發的謝的一段話。
“非常抱歉!程老師。那天我不該去您的房間偷偷拍攝這些資料!雖然偷拍資料的原因現在我還不能告訴您,但請相信我,我絕不是下毒的人!也從來沒有過傷害您的想法!只是現在有些事必須去處理。”
“這是謝什麽時候發的?”厲問。
“程老師說是兩分鍾以前。還說等他看見後想給謝打電話時發現手機就已經再次關機了。”周答。
“這是什麽操作……兩分鍾前……謝給程老師發這些意味著什麽?”厲又問。
“你們覺得呢?”周看了看厲,又看了看我和何。
我想了想,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謝已經到了自認為安全的地點。按照他微信內容,他並沒有參與下毒、不是從犯,只是進程老師房間拍攝超高清衛星圖和項目計劃書內容,事後他才發現自己成了投毒案的首要嫌犯,他是想找到夏才是主謀的證據,證實自己的清白,具體怎麽做他不肯說;另一種,謝已經遇害,這是夏用謝的手機發的,是在混淆視聽……”
周點點頭:“真是第一種倒好了,謝是唯一有可能主動尋找到夏的犯罪證據的人……只怕是第二種,夏之前騙取了謝的信任讓他誤以為進房間竊取資料,結果成了投毒殺人的替罪羊,現在他用謝的手機發微信給程老師,是誤導警方,讓警方以為謝現在還活著,只不過是畏罪潛逃了。”
“我早就說過謝有可能被滅口了,你當時還言之鑿鑿的反駁我。”厲說。
“此時以彼一時, 當時的信息不足以支持被滅口的結論。”周說。
“那謝拍下的這些資料是做什麽用的?”何問。
“我問下程老師。”周撥通了程教授電話。
“小周。”程教授在電話裡說。
“程老師,我看過了,他們仨也看了。照片中的這些資料——在您看來,謝偷拍它們的目的是什麽?這些合在一起能做什麽用?”
程教授在那邊歎口氣:“這都是墓葬群現階段的保密內容,超高清衛星圖主要是定位宏觀位置、查看周邊情況以及整體地表特征;項目計劃書包含著墓葬群發掘計劃中的方方面面,但也只是描述了各種方案的優缺點和可行性,並沒有詳細的的實施細節……在我看來這些都跟小謝從事的特色旅遊沒有一點關系,更沒有竊取價值。”
“好的,我明白了,程老師。”周說,“這個新情況您跟警方匯報了沒有?”
“還沒有。”程教授說,“這些資料嚴格說起來屬於‘機密’范疇,真要追究起來,我怕是小謝要擔的罪名可不小。像用非法手段獲取這種級別的國家機密,判個三到七年的有期徒刑也是有可能的。我是怕自己‘關心則亂’,暫時沒上報也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我們覺得……還是您做主吧。”周顯然不想把謝有可能已經被主謀滅口的猜測告訴程教授,“我們現在討論出了一個證據還不夠成分的假設,等您明天來咱們坐下來詳細說說,今天您在工地忙了一天,還住在那邊,我們怕您休息不好……”
“好。”程教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