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便如強勢的母親，都給了她兩條路，秦夢瑤又怎能逼凌詩詩走上一條死路?

　那她不是連母親都不如了?

　秦夢瑤看著凌詩詩翩然離去，心底深處，卻意外的沒有多少悲傷。

　她知道，自己和皇帝姬軒的婚姻，本就不是愛情。

　或許這樣，自己也能解脫吧。

　……

　午時，驕陽似火，炙熱的陽光傾瀉在白馬寺空曠的山門前，讓山門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似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衣。

　自封山以來，白馬寺山門前便門可羅雀，縱有信徒，也被緊閉的山門擋了回去。

　此時，蒸騰的空氣中卻有一道清瘦的白袍身影信步而來，正是從南海星夜趕來的李牧。

　因為不明帝京局勢，李牧沒有冒然行動，而是先來白馬寺打卡。

　沒多久，李牧就來到緊閉的山門前。

　“每逢大事必封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苟啊。”李牧吐槽，幸好他有手有腳，可以自己翻牆。

　繞過山門，李牧一躍而起，卻不想空中忽然出現一道金色的琉璃將他強勢擋了回去。

　護山大陣?

　李牧也不意外，白馬寺畢竟是大乾第一寺，怎麽可能沒有這些?

　不過區區護山大陣可擋不住他。

　李牧運轉‘化蝶’，周身瞬間彌漫起雲煙般的朦朧水霧，他踏空而起，一步步走進白馬寺，金色的琉璃大陣再次浮現，李牧視若無睹，直接走了進去。

　嗡……

　這一刻，李牧周身的朦朧水霧陡然劇烈扭曲，好似水入油鍋，滋滋爆響。

　沒一會，李牧周身的水霧便和金色琉璃完美交融，不分彼此，他順利走進白馬寺。

　沿著山中小道，李牧拾級而上，才走出沒多遠，就見前方山道盡頭，數十個白衣和尚手持戒棍，氣勢洶洶的小跑而來。

　“何方宵小！竟敢擅闖白馬寺！”為首的和尚面色肅穆，聲浪如雷。

　“在下李牧，求見方丈慧能大師。”李牧輕聲說道，但聲音如如漣漪般蕩過，震得那幾十個和尚頭暈目眩。

　李牧！

　啊！

　是詩劍仙！

　一眾和尚恢復過來後忙收起戒棍，轉而雙手合十，小跑著迎下來。

　為首的和尚笑容滿臉，中氣十足的說道:“阿彌陀佛，施主，方丈久候多時，這邊請。”

　“慧能大師知道我要來?”李牧笑著問道。

　“帝京出了如此大事，施主不來才是怪事。”那和尚笑著驅散了其余和尚，親自給李牧領路。

　路上，李牧問起帝京局勢，那和尚知道的卻不多，畢竟白馬寺封山多日，早和外界隔絕了往來。

　李牧也不勉強，隨口問起智珠的情況。

　那日在西域分別後，李牧還是有些擔心智珠的，畢竟西域佛國可是對《地藏菩薩本願經》勢在必得呢。

　“多謝施主掛心，智珠師弟已平安回寺。”和尚道。

　很快，兩人就來到禪心靜室。

　和尚稟告後，就告辭離去。

　“施主，請進。”慧能隔空打開靜室木門。

　李牧看去，只見一個身形枯槁的老和尚坐在靜室最深處的蒲團上，雙目微闔，寬大的僧袍讓老和尚更顯憔悴。

　“大師，你這是怎麽了?”李牧大驚，忙快步上前。

　距離上次見面也沒多久啊，怎麽就老成這樣。

　李牧仔細感應，竟發現慧能有天人五衰之意！

　他難以置信，要知道，慧能凝結了舍利子，至少也是地煞七十二境的強大修士，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天人五衰?

　“阿彌陀佛。”慧能雙手合十，抬起眼瞼，微笑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就不能說人話嗎……李牧煩躁的坐下，想起《地藏菩薩本願經》，忙追問道:“可是西域佛國為難了大師?”

　“與西域無關。”慧能搖頭，一副不想說的架勢。

　但在李牧的連翻追問下，無奈才吐露實情:“是貧僧佛心不堅，才被人破了舍利子，是貧僧苦果自嘗，與人無尤。”

　舍利子被破?

　李牧臉色微變。

　慧能低頭。

　那日塵緣指責慧能畏懼皇權，欺軟怕硬，將慧能說的佛心震顫，無奈交出了《地藏菩薩本願經》。

　此後，慧能便閉關修行，企圖穩住佛心，但奈何佛心一旦動搖，便如鏡面生出瑕疵，再難愈合。

　慧能本來還是能勉強穩住的，卻不想前段時間，陛下忽然發瘋，緊接著貴妃孔雀忽然來訪，向他索要《地藏菩薩本願經》。

　慧能心想給一個是給，給兩個也是給，再說如今朝局動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乾淨利落的交出了經文。

　卻不想，孔雀拿到經書後，竟微笑著說:“傳聞方丈的師兄數次索要此經，都被大師嚴詞拒絕了，但我第一次索要，大師就如此痛快的給了，莫非慧能方丈當真是欺軟怕硬之輩?”

　這一下，直接把慧能給整破防了，沒多久，他的舍利子就裂開了。

　當然，這些就不必和李牧細說了。

　慧能笑著轉移話題:“施主此來，可是為了陛下的瘋症?”

　那家夥是瘋是傻與我何乾啊……李牧回道:“是皇后召我來的，大師，你要不你先吃點藥?”

　李牧取出帝流漿、龍魚，還有娃娃眼淚化作的靈珠，想看看能不能救一救慧能。

　誰知慧能卻是搖頭:“生老病死，不過輪回，貧僧早已看透。只是有些事，尚需告知施主。”

　“大師……”李牧見慧能堅決不受，無奈隻好收起這些，道:“大師請說。”

　“貧僧慚愧，《地藏菩薩本願經》……”慧能歎息道:“貧僧的師兄塵緣，還有貴妃孔雀，都已得到此經。”

　李牧眉頭頓時皺起。

　他跟塵緣沒有接觸過，但這孔雀可是西域樓蘭的公主。

　她得到《地藏菩薩本願經》，就相當於西域佛國得到了！

　而西域佛國得到此經，定會開始嘗試將過去、現在和未來三佛歸一！

　若真被他們成功，李牧的壓力可就大了！

　不過幸運的是，未來佛法在三塵手中，而三塵和西域佛國是大敵！

　三塵啊，你可要頂住壓力！

　李牧心中碎碎念。

　慧能不知李牧心中所想，繼續說道:“《地藏菩薩本願經》中蘊含大宏願術，此事那孔雀貴妃想必是清楚的。”

　李牧心中一動，問道:“大宏願術能救皇帝?”

　“確實可以，只不過……”慧能輕聲告訴李牧，孔雀隻向他索取了《地藏菩薩本願經》，卻沒求他施展大宏願術救治皇帝！

　甚至，還故意破了貧僧的舍利子，讓貧僧再無余力去救治皇帝……慧能心道。

　李牧察言觀色，猛得反應過來:“破大師舍利子的，莫非就是孔雀?”

　“阿彌陀佛。”慧能沒有接話，而是轉移話題，道:“陛下瘋魔不久，宮中便傳出孔雀貴妃有孕的消息，其中內幕，就需施主自行判斷了。”

　“有意思，她竟然在這個時候懷孕。”

　再聯想她只求經書的行為……李牧冷笑，這要說皇帝發瘋和她沒關系，狗都不信！

　“古往今來，皇權之爭都最為血腥殘酷，貧僧乃方外之人，白馬寺亦是清淨之地，因此，這段時間白馬寺會一直封山不出，還請施主諒解。”慧能說道。

　“大師不用自責，若非皇后召喚，我也不會來帝京。”李牧笑道。

　跟慧能又聊了幾句，李牧便告辭離去。

　離開白馬寺，李牧直奔清幽山，翰林院。

　自大朝貢後，近兩年過去，李牧這還是首次踏足此峰。

　沒走多久，守山人林愛民便滿臉振奮的從山道左側的密林中鑽出:“宗主！是你！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

　“你是?”太長時間沒見，李牧沒認出他來，只是覺得有些眼熟。

　“宗主！在下是翰林院林愛民啊！我一直以加入劍宗為目標而努力修行，這些您都忘了嗎?”林愛民聲情並茂的喊道，似乎想喚起李牧腦海深處的記憶。

　李牧……沒想起來，不過他不生氣，揮手道:“劍宗已成歷史，以後莫要再提了。此次我是奉皇后之命入京，去通知宮裡吧。”

　“只要宗主在，劍宗就在！宗主，我……我先帶你上山吧。”林愛民道。

　山上的別院中有獨屬於李牧的小院，這是身為翰林院執事的特權。

　進入小院，李牧發現院中屋舍、涼亭桌凳一塵不染，顯是有人定期打掃。

　“對了宗主！”林愛民似想起什麽，輕聲提醒道:“統領前陣子回來了，一直在山上，還叫囂著要是宗主來了，就給您好看，您可一定要小心啊！”

　統領?

　李牧怔了下才想起翰林院的統領是誰。

　可不就是皇后的表哥，嬴威嗎?

　嬴威因為在凌雲大佛前大放厥詞，說什麽‘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種蠢話，結果被嬴家抓起來禁足閉關！

　後來卻也因禍得福，成為大乾前兩個晉升天罡境的修士，也算是出了一次風頭！

　“這廝竟然被嬴家放出來了?”李牧滿臉笑意。

　林愛民點頭，再次提醒李牧小心，因為，嬴威可是龍虎榜中，天榜前十的高手！

　“嬴威竟然排前十?”李牧大奇，問道:“那我呢?”

　“這個……”林愛民有些遲疑的說道:“宗主，說也奇怪，這龍虎榜中已沒有您的名字了。”

　“沒我?”李牧眉頭微皺，這龍虎山又在玩什麽把戲?

　李牧走神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回頭看去，便見嬴威一身騷包的紅色長袍，帶著七個狗腿，也就是翰林院七怪，雄赳赳氣昂昂的走進小院！

　“李牧！

　”嬴威剛聽說李牧來了，就立即帶人過來找茬，氣勢很凶的開口:“李牧！你這個騙子，翰林院不歡迎你！你給我滾！”

　當初他跟李牧討要禦劍術，李牧勉為其難表示可以等價交換，結果，這根本就是忽悠他的！

　虧他還冒險從家族寶庫順出寶貝，結果，完全被當猴耍了！

　嬴威現在想來還怒火中燒！

　要不是被家族禁足，他早來找李牧報仇了！

　如今，他已晉升天罡，正要拿李牧試試他的刀鋒！

　讓我滾?

　李牧斜視這廝:“嬴統領今天吃了幾隻癩蛤蟆啊，口氣這麽大?”

　“放肆！統領如今可是龍榜前十，你竟敢如此和統領說話！”

　“李牧！你可知娘娘不在，這翰林院便以統領為尊！”

　“李牧！你仗著劍心，在地煞境橫行無忌，稱王稱霸，卻不知天罡已至，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還不速速道歉，免得統領一刀砍了你！”

　翰林院七怪在旁冷嘲熱諷，想激怒李牧。

　翰林院本有八怪，但其中一個是蜀王姬輝派來的臥底，身份暴露後被廢掉修為丟回了蜀王府，自此這清幽山就只剩七怪了。

　嬴威聽了七怪的話，那胸膛頓時挺了起來！

　“李牧，你聽到了?在天罡境，你的劍心可起不了多大作用了。”嬴威桀桀冷笑:“識相的，趕緊交出禦劍術，否則，本統領今日就教教你，什麽叫做天罡！”

　“統領，李執事是奉娘娘的命來的，您……”林愛民忙站到兩人中間。

　“滾！”嬴威不耐煩的揮手。

　刹那，青色的狂風呼嘯而去，將林愛民硬生生吹到了半空。

　林愛民自知攔不住，趕緊順勢飛走，想將這邊發生的事告知宮中。

　臨走回頭，他只看到嬴威鏗一聲拔出金色長刀，匹練般的刀罡化作長虹，排山倒海般淹沒了李牧。

　……

　皇宮，鳳鳴殿。

　秋湖。

　一名宮女急急從外跑來，呼喊在秋湖邊丟石子的竹兒:“竹兒姐，竹兒姐，清幽山來消息了！”

　“什麽消息啊?”竹兒懶洋洋的問道。

　自從清嶽夫人來過後，娘娘就一直沉著臉，心情陰鬱，誰都不見，便連左右丞相的求見都被拒絕了。

　“詩、詩劍仙來了！”宮女喘著氣道:“傳信的人說，詩劍仙還和嬴統領起爭執了，讓竹兒姐你們快點過去。”

　“啊，李牧來了嗎?”竹兒眼睛一亮，旋即大驚:“不好！”

　她猛得起身，一溜煙朝宮外跑去。

　“竹兒姐別急，詩劍仙一定不會有事的！”宮女朝她背影喊道。

　“我是擔心嬴統領出事！”竹兒回頭叫道。

　……

　離開皇宮， 竹兒策馬狂奔。

　也得虧此時帝京中風波詭異，路上行人稀少，不到半個時辰，她便趕到了清幽山腳。

　“竹兒執事，你可算來了！”林愛民一直在山下等著，見竹兒出現，忙熟練的上去牽馬。

　“快快，再晚就來不及了！”竹兒施展縮地成寸，快速登山。

　林愛民緊追其後，道:“竹兒執事，統領他不會、不會……”

　“放心，統領不會有事的！”竹兒叫道。

　啊?

　不，我是想問，統領不會把宗主怎麽樣吧?

　但他還沒重新組織語言，就聽到前方傳來宗主的聲音。

　“來，你告訴我，什麽她媽的叫天罡！她媽的什麽叫天罡！什麽叫做她媽的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