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大炎兵部傳下消息,北境有變,進攻暫緩,等待消息。
大炎兩路大軍主帥看著信裡的內容,滿心的怒火。
局勢變化太快,月初傳來的消息還是北涼還高歌猛進,甚至騎兵都開始抽調準備進入大夏腹地作戰了。還不到一個月,北涼入侵大夏的數十萬大軍全滅,司馬浩的七萬騎兵帶著十余萬西征殘兵退回北涼要塞。
不但如此,北涼對大炎北境的攻勢加強,退回來的七萬騎兵和十余萬步卒,開始對大炎北境展開攻勢,北境的壓力一時之間加大數倍,短短時間內,數個軍堡被拿下。
不得已之下,大炎兵部下令,對南燕的攻勢暫緩,抽調部分烈陽軍北上,以防不測。
陽歆氣的破口大罵:“北涼人是豬嗎?就是是幾十萬頭豬,也不至於一個月不到就被人砍光了吧!”
無奈之下,陽歆下達命令,烈陽軍團抽調了七萬大軍北上中都待命。
東西兩路大軍停止對南燕的攻勢,維持現有戰線不再主動發起進攻。
南燕屬於被迫迎戰,在本土防守還好,進攻就力有不逮,巴不得大炎兵力減少,任由大炎撤回部分兵力,雙方再次進入小規模的衝突模式。
十月上旬,更詳細的消息傳到陽歆手裡,看著手裡的戰報,陽歆也不得不歎了口氣:“天不助我大炎!”
早在九月中旬,拓跋弘就傳信回國內,寫信的對象,就是北涼軍中第一人,天下第一戰神司馬浩!
信中,拓跋弘將幽狼軍的異常戰力和自己心中的擔憂一一表述,建議停止對大夏的進攻,重新將主力調回與大炎的戰場,保證南燕不失,維持現有的格局。
司馬浩除了武力驚人外,對局勢的把握也遠超常人,收到拓跋弘的信後,第一時間查閱了歷代戰例,尤其是歷次大戰的戰損比數據,最後,在多位參謀將軍的共同討論下,得出了一個讓司馬浩毛骨悚然的結論,幽狼軍的戰力,竟不比初代幽狼軍低多少!
這個結論是有依據的,北涼對自家步卒的戰力是有數的,這麽多年下來,北涼步卒的戰力基本和大夏開國時一致,大陸墊底。
既沒有實力的增長,也沒有下滑,這點在於大炎的邊境衝突的戰損數據可以得到應證。
但此次雲山要塞的戰損比,僅次於北涼與初代幽狼軍對戰時的數據略低。
這讓司馬浩意識到,與大夏中樞的隔閡,不到未曾削弱幽狼軍的戰力,反而讓幽狼軍重新崛起。
當年十五萬幽狼軍,在沒有任何援軍的情況下,可以輕松頂住北涼四十萬主力戰兵的攻勢,此時的幽狼軍,就算戰力略遜與初代幽狼,差距也不會太大,而此次出征,北涼雖然出兵五十萬,但戰兵數量不到三十萬,剩下的都是沒什麽戰力的輔兵和民夫。
這樣的實力,根本沒可能拿下雲霄走廊,甚至有可能被幽狼軍打崩。
意識到這點,司馬浩立刻進宮,將情況與皇帝司馬如詳細解釋了一邊。
司馬浩身為軍中第一人,又是皇帝的堅定支持者,司馬如對他的意見還是十分重視的,即使心中再不願,也還是聽從了司馬浩的意見,大軍退回雲山要塞,維持現有格局,主力調回北涼南境,加強對大炎的施壓,必破大炎從南燕退兵。
為了保證不出意外,司馬浩親自帶著七萬北涼鐵騎西進,接應大軍後撤,同時也給大炎施加更大的壓力。
但局勢的變化比司馬浩想象的更快,
還未等司馬浩趕到雲山要塞,噩耗就傳來。 9月17日,田威麾下的兩萬幽狼軍,利用繳獲的北涼戰甲,偽裝成押運物資歸來的隊伍,混進了雲山要塞,三千戰兵趁夜拿下雲山要塞城門,兩萬幽狼軍將留守的三萬北涼戰兵和四萬輔兵殺的四散而逃,囤積在雲山要塞的大批物資被焚燒一空。
田威默默的站在幽暗的山林中,身後站著一萬五千幽狼軍戰兵。
這裡,距離雲山要塞不到三裡,他在等待雲山要塞的信號。
自從接到在雲霄谷道襲擾北涼人後勤的任務後,田威就沒想過與北涼人耗,他打算釜底抽薪。
北涼人拿下雲山要塞後,糧草軍械就全部囤積在要塞之內,前線大軍隻留下七天的物資,這樣,即使是幽狼軍對前線動手,也不會對北涼的攻勢產生影響,最多一天,就可以從雲山要塞轉運足夠的物資補充到前線。
有雲山要塞高大的城牆和七萬士卒防守,就算幽狼軍想偷襲,也足以支持到前線大軍回援,安全有足夠保證。
但田威的思路與常人不同,他沒想過強攻,而是從一開始就打算混進要塞裡。
這麽多天,他的部下多次襲擾北涼的小股運輸隊,並且沒有一次全殲,每次打一下就走,但是走之前,都會帶走一些屍體和俘虜。
這麽做的目的,主要是為了獲得進入雲山要塞的信息和北涼人的衣甲。
為了確保雲山要塞的安全,拓跋弘制定了嚴格的進出規矩,如果不了解清楚,根本沒辦法進入雲山要塞。
多次核對後,田威終於摸清楚了雲山要塞的入城規矩。
所有返回的運輸隊,除了攜帶的令牌外,還有前線將領書寫的手令,證明他們是自前線返回的隊伍。除此之外,每次出發前,要塞守將都會定下一個臨時的暗號,只有這些都對上,要塞才會打開城門,讓運輸隊入城。
其他兩點田威早已摸清楚,只有暗號這一塊一直沒有把握,因為誰也不知道俘虜會不會把真正的暗號透露出來。
但田威還是決定冒險試試,白天的時候,一隻三千人的小型運輸隊被全殲,領頭的押運官沒頂住酷刑,將暗號說了出來。
田威糾結再三,還是決定試試。
三千套北涼衣甲分發下去,這三千人都是兩萬幽狼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他們將負責混進要塞,趁夜製造混亂並打開城門,讓城外的主力進城。
若無法打開城門,也要想辦法將要塞裡囤積的物資毀掉。
說這些人是敢死隊都不為過。詐城門時還好說,出了意外還有希望逃脫,但一旦在要塞內出現意外,這三千人就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這三千戰兵出了精銳外,每一個都是自願加入。
帶領這三千人的,是雄字戰團的團長狄懷仁,不但能說一口流利的北涼話,還一向以機變著稱,對北涼各地的風土人情也十分熟悉,是唯一能執行這個任務的人選。
為了順利進城,狄懷仁特意選擇了入夜之後才帶著部隊接近城門。
因為天色昏暗,守城的北涼士卒直到隊伍距離城門不到百米,才發現。
整個隊伍狼狽不堪,不少人身上衣甲殘破,還有不少傷兵躺在大車上呻吟。
但守城的士卒絲毫不意外,幽狼軍一直在谷道中對北涼大軍的運輸隊進行襲擊,隔段時間就會有運輸隊遭遇襲擊狼狽逃回要塞。
北涼大軍多次設下陷阱,但都沒有取得戰果,而幽狼軍藏在大山之中,想要圍殲難度太大,只能被動防守。
見怪不怪的守軍隻管核對信息,至於其他,不是他們的職責。
狄懷仁緊緊的握住腰間的長刀刀柄,手令和暗號已經通過竹籃送上了城頭,現在只希望暗號是對的,一旦出問題,他得立刻帶著麾下士卒退走。
足足一刻鍾過去,城頭沒有任何動靜,核對口令暗號需要時間。
又是一刻鍾過去,城門處傳來動靜,不久,城門緩緩打開,一隊北涼士卒舉著火把站在甬道兩側。
都是輔兵。
狄懷仁松了一口氣,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帶著隊伍緩緩得通過甬道,走向提前問出得駐地。
一開始得時候,要塞得守軍還是很警惕得,每次遇襲得隊伍,守將都會召見隊伍主官詢問情況,但時間久了,加上遇襲得隊伍越來越多,守將也懶得過問了,只要暗號和手令對上,運輸隊就可以直接進城,也無需向守將匯報,直接返回駐地,等待下一次任務就行。
直到回到駐地,狄懷仁才徹底放下心來。
三個營長被召集到一起,安排夜襲的任務。
“剛才我仔細觀察過,城頭的守軍大概在一千人左右,但應該不止這麽點人,大部分應該是在城頭休息,城頭兩側的石道是關鍵,只要堵住石梯,城頭的守軍就下不來,可以為打開城門接應主力進城爭取時間。
牆下估計還會有守軍,記得分兵阻攔。
裴勇,拿下城門的任務就交給你,我給你一千五百人,務必打開城門,並堅守到主力進城!”
狄懷仁拿出要塞地圖,對著東門說道。
裴勇默默的點頭。
“田信,你帶一千人,任務只有一個,在輜重營地附近待命,如果主力進城,就趁著城內騷亂強攻,把所有輜重燒掉,然後跟主力匯合。
如果主力沒有順利進城,那兩點的時候,也要準了發起強攻,不惜一切代價衝到輜重營裡,能燒多少是多少。明白嗎!”
田信笑了笑,點頭示意明白。
大家都明白,如果主力沒進城,那自己這三千人,等待自己的就是死亡,大家都做好了準備。
“我會帶著五百人,在駐軍營地製造騷亂,如果能讓北涼人炸營最好,這樣我們會輕松些,就算不炸營,也會盡力為你們爭取足夠的時間,阻止營地守軍支援東門。”狄懷仁微微一笑。
“團長,還是我帶人製造騷亂吧,你帶人去城門。那邊更重要!”裴勇低著頭,悶聲說了句。
狄懷仁眼中泛起笑意。
最重要的任務自然是製造騷亂,只要駐軍亂了,拿下城門自然就更容易,但危險也是最大的。
反而是城門任務相對安全些,只要攔住守軍打開城門然後死守就行,就算出了變故,只要城門打開了,也有機會逃離。
裴勇也是看出了這點,所以希望把存活機會更大的任務讓給狄懷仁。
拍了拍裴勇的肩膀,狄懷仁淡淡的說了句:“執行命令!”
裴勇看著狄懷仁的笑臉,默默的拿著傳信煙花出門整頓隊伍去了。
田信一直沒有說話,走到門口時,停了下來,淡淡的說了句:小心!然後推門而去。
狄懷仁臉上帶著微笑,默默的擦拭著手裡的戰刀。
幾人都知道,這次可以說是九死一生,城門如果沒有順利拿下,或者主力沒能順利進城,那城裡的三千士卒就基本沒有活路。
但身為大夏軍人,守土的重任在肩,容不得自己退縮。
眼下國內動蕩,沒有援軍,打掉北涼人的後勤補給,也許能讓北涼人退走,就算不退,失去大批補給的北涼人,也需要更多的時間籌集物資,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只要國內動亂平息,相信援軍很快就能趕來支援,屆時北涼人只有退走。
午夜,三千幽狼軍士卒離開了營地。
四周的守衛早被精銳偷偷乾掉並替換,三千人兵分三路,朝目標而去。
狄懷仁帶著五百人,在營地內四處遊走,不斷將隨身攜帶的火油潑灑在各處,沿途的巡哨能避開的避開,不能避開的,想辦法乾掉。
很快,半個小時過去,東門升起了三朵燦爛的煙花。
狄懷仁微微一笑,取出火折子,將早已潑灑火油的房屋點燃,熊熊烈火燃起,同樣的火光不斷燃起,那是同伴們也點燃了目標,整個營地火勢開始蔓延。
“敵襲,幽狼軍打進來了!”看著營地裡開始有北涼士卒從房內、帳內逃竄出來, 狄懷仁大吼一聲,將幾個連衣甲都沒穿的北涼士卒砍倒在地。
“拓跋將軍敗了,幽狼軍打進來啦!”
四周不時響起幽狼軍士卒的喊話聲,好不容易從燃燒的營帳中跑出來的北涼士卒茫然的看著四周,聽到四周響起的喊話聲,更是茫然無措,開始四處奔逃。
駐軍營地,亂了。
留守雲山要塞的,是拓跋弘的副將宇文濤,跟隨拓跋弘多年,他的能力不弱,不然也不會被拓跋弘指派到這麽重要的地方。
大營火起不久,他就被親兵叫醒,看著遠程漫天的火光,四十多歲的宇文濤臉色鐵青,深夜大營火起,這麽大的火光,整個大營炸營是必然的了。
但宇文濤隨即判斷,入城的必定是小股敵軍,製造混亂的目的,不可能是駐軍營地。
“親兵營集合,隨本將前往東門。
南宮射,你帶你的親兵,想辦法把其他兩個大營穩定下來,然後調五千人到東門與本將匯合,其余人馬封鎖主營,把主營的騷亂平息下來。
鐵木,傳我將令,讓輜重營加強防守,任何人不得入內,另外想辦法調一批人,在輜重營外圍布防。”看著匆匆趕來的兩個副將,宇文濤來不及多做解釋,直接下令。
雖然主營亂了,但七萬守軍,營地不止一個,其他的兩個大營也許還未受影響,必須及時穩定住,同時調遣兵力平息動亂。
對方製造大營動亂,必然是想打城門的注意,自己必須盡快趕到東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