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拓跋弘才收到雲山要塞丟失的消息。
大批的潰兵陸陸續續的逃回了大營,消息不斷在大營內蔓延,雖然拓跋弘第一時間將潰兵隔離關押起來,但還是晚了,消息已經傳遍了整路大軍,大營內軍心浮動。
臉色鐵青的拓跋弘召集眾將在大營內商討對策。
數十員戰將默默無語,低著頭不敢說話。
七萬士卒防守的雲山要塞,一夜之間被幽狼軍奪走,不但補給全部被毀掉,後路被切斷,整路大軍都有覆滅的危險。
“情況大家都清楚,大家都說說吧。該怎麽辦!”拓跋弘寒聲說道。
眾將對視一番,繼續低頭。
還能怎麽辦,撤軍唄,失去輜重補給,眼下只能盡快撤軍,在糧草耗盡前重奪雲山要塞,要不然拖到現有的糧草耗盡,不用大夏人來打,大軍就崩潰了。
但這些話不能說,至少不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誰知道大帥怎麽想的。
拓跋弘心裡其實是松了口氣的,國內的決定還沒傳過來,究竟是戰是和還是未知數,現在大夏奪回了雲山要塞,倒是給了自己撤軍的理由,不過屆時免不了責罰,估計軍職得降個幾級。
但是和大局相比,幾級軍職倒也無所謂,自己出聲北涼大族之一的拓跋氏,皇帝就算再怎麽懲罰,也不會太過。
“司馬雒!”眼見眾將都不說話,拓跋弘也沒轍了,只能先開口。
“末將在!”司馬雒一臉菜色的站了出來。
原本想著來撈點功勞,誰承想碰到這麽個局面。原本所在人群裡的司馬雒心中不斷吐槽。
“有你統帥十萬戰兵,即刻啟程,想辦法奪回雲山要塞,為大軍打通撤退通道。給你七天時間,拿不下,你也不同回來了。”拓跋弘眼神凌厲的看著司馬雒,厲聲說道。
司馬雒心頭一顫,知道拓跋弘沒有開玩笑,如果自己七天內沒有打通後撤的通道,就算自己是皇親,拓跋弘也會毫不猶豫的將自己斬首。
不過眼下已經沒有退路了,拿不下雲山要塞,整路大軍被堵在雲山雲海兩座要塞之間,沒有了補給,一樣是思路一條。
“是,末將領命!”咬咬牙,司馬雒躬身領命。
“大帥,我們只剩十九萬戰兵,調走十萬,咱們這邊也未必能頂著幽狼軍主力的反撲。何不趁著糧草還有不少,集中全力拿下雲海要塞呢?”偏將宇文豹站了出來,建議到。
他的話一出,不少將領也附和起來。
一些支持分兵的也站了出來,雙方開始不斷爭吵。整個大帳頓時嘈雜一片。
在這些將領看來,戰兵數量就這麽多,如果不分兵,加上輔兵,幽狼軍絕對不是大軍的對手,可一旦分兵,現有的兵力可就未必能擋住幽狼軍的反撲了。
拓跋弘內心嗤笑,就算不分兵,以幽狼軍展示出來的戰力來看,就算野戰,現有的兵力都未必能打贏,更別說攻城了。
這也是拓跋弘想退兵的原因,想要拿下雲霄走廊,付出的代價絕對超出想象,損失太大,得不償失。
之前幽狼軍不反擊,只是忌憚北涼人的後援,北涼大軍損失再多,都可以從國內獲得源源不斷的補給,耗得起。但幽狼軍失去國內支援,兵力無法得到補充,只能選擇堅守。
但眼下局勢不同了,失去補給,後路被切斷,整路大軍成了孤軍,田猛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按照拓跋弘推斷,接下來田猛必然是會選擇繼續堅守雲海,
等自己的反應,如果自己不分兵奪取雲山要塞,田猛就會繼續耗,耗到自己糧草消耗完大軍自己崩潰。 如果自己分兵,那田猛會毫不猶豫出兵與自己大戰,由雲山要塞的少量兵力死守要塞,拖住自己的主力戰兵,主力與自己決戰,想辦法擊潰北涼主力,然後再與雲山要塞的守軍夾擊,擊潰分出去的兵力,徹底結束雲霄峽谷的戰事。
選擇不分兵是必死,分兵的話還有一線生機,拓跋弘只能選分兵。
只要能迅速拿下雲山要塞,打通後撤的道路,大軍還有活路。
更何況,雲山要塞潰逃的士卒,一定會有逃回國內的,只要要塞守軍得到消息,迅速阻止援軍配合自己攻打雲山要塞,那局面也許會更好。
但不管如何,北涼與大夏的戰事肯定是結束了,北涼接下來一定會將目光重新轉向大炎,為南燕分擔更多壓力。
而北涼一撤,大離獨木難支,就算大夏內亂,將大離趕回望嶽江南岸也是沒問題的。
沒有拿下大夏的希望,大離也不會和大夏繼續死磕,大軍回撤後,也會和北涼一樣,調動大軍給大炎施壓。
這樣局面將繼續回到之前,南燕、北涼、大離與大炎對峙。
大夏經歷內亂和兩國入侵,就算重新穩定下來,國力也必將大損,沒有個十年是無法恢復元氣的。
想到這裡,拓跋弘拍了一下桌案,吼道:“都閉嘴!我意已決,分兵!其余眾將各自安撫好麾下兵馬,抓緊時間收縮防禦,防止幽狼軍偷襲。一切等待司馬雒那邊的結果。”
說完,將一眾將領趕了出去。
大方向定下來了,但拓跋弘明白,這次能否安然撤回,司馬雒能否快速拿下雲山要塞是一方面,大營能否堅持到司馬雒成功也是一方面。
主力戰兵抽調了十萬走,大營內還剩下八萬戰兵和十余萬輔兵,數量上雖然超過幽狼軍,但戰力嘛就難說了。】
以幽狼軍之前展現出來的戰力來看,十萬幽狼軍野戰打崩北涼二十萬戰兵沒什麽難度,而自己這邊實際能戰的最多不超過十五萬。
好在自己也不需要跟幽狼軍野戰,這些天攻城雖然是磨洋工,但對雲海要塞器械造成的破壞是毀滅性的,憑借大量的器械和兵力上的優勢,只是堅守,幽狼軍想攻破大營,沒個十天半個月是不可能的。
這也是拓跋弘分兵的底氣所在。
如果司馬雒能如期拿下雲山要塞,那大軍自然能撤走,如果拿不下,大軍的糧草也堅持不了多久,還是難逃覆滅的命運。
“田猛,就看是你先攻破我的大營,還是我先拿下雲山要塞了!”看著巨獸一般俯臥在前的雲海要塞,拓跋弘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等了兩天,田威終於等到了北涼大軍異動的消息,大批的北涼戰兵朝雲山要塞而來。
田威一點也不意外。
昨天田猛就已經下達死命令,堅守雲山要塞至少七天,七天內,不得放北涼人通過。
加上之前的損失,田威麾下實際可以作戰的兵力只剩下一萬五千人,而斥候傳來的消息是,北涼人至少出動了十萬。
七倍的兵力差距,田威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不止如此,大批西逃的潰兵還會把雲山要塞被奪的消息傳到北涼要塞那邊,一旦北涼控制的三座要塞也出兵增援,那田威就連逃都沒法逃。
而北涼要塞出兵的可能性基本是百分百,三十多萬大軍被困,沒有哪個國家會放任這麽多部隊拜拜丟失,肯定會調兵解圍。
好在北涼邊境的兵力都抽調到這次進攻中來,想要調集足夠的兵力,還需要不少時間,這就給自己創造了機會。
雲山要塞朝西的方向一路平坦,適合攻城,但朝東的這一側,正好堵住了雲霄谷道,想要通過,唯有從要塞東門穿行,從西門離開。
但攻城也不是那麽好攻的。
東門正面也不過三公裡,兵力難以展開,加上攻城器械,一次最多投入兩千兵力,這也是田威守城的底氣之一。
大方向田猛已經制定,田威只能執行。
這兩天將要塞內的物資搜刮了一遍,倒是找出不少可用的,全部堆到牆頭上。
現在田威有點後悔燒掉輜重大營了,要不然物資會更充裕些。
不過當時也沒想到會那麽順利,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但光是殘留的,也夠自己用上個十來天了。
這兩天除了搜刮物資外,要塞內的傷員全部送回山裡的基地,反正這些傷員也幫不上忙,還不如趁早送走。
戰前的動員早已做完,現在就等著北涼人上門了。
九月二十二日,司馬雒率領的十萬戰兵抵達雲山要塞東門,密密麻麻的北涼大軍將整個雲霄谷道塞得滿滿當當。
也許是時間緊迫,司馬雒未等大營扎好,就命令三萬大軍攜帶早已組裝好雲梯開始攻城,由於地勢狹窄,每次只能投入兩千人攻城,讓司馬雒恨的牙癢癢的。
但沒關系投入的兵力不多,就用次數彌補。
司馬雒下了死命令,攻城部隊沒有收到收兵的命令前,不得後撤半步,凡後退者,殺無赦!
北涼戰兵也知道自己的處境,如果雲山打不下來,自己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個個奮勇當先,悍不畏死。
戰事從一開始就達到高潮。
一邊想要堵住北涼退路,為大軍圍殲北涼人創造機會,而另一邊陷入死地,必須拿下要塞打通退路。兩邊都殺紅了眼。
盡管北涼人每次投入的兵力不多,但損失多少,後邊就補上多少,就像大海的浪潮,遠遠不斷。
田威麾下的是幽狼軍精銳中的精銳,戰力、裝備都是最頂尖的,此時一萬五千人分成了七隊,除了田威直屬的一千親兵,七隊人馬輪番上陣,死死的將北涼人的攻勢擋下。
天上箭如雨下,北涼人已經不管是否會誤傷攻城的士卒了,數千弓箭手不斷將箭雨跑向城頭,這這種方法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近戰幽狼軍不怕,佔據地利,加上裝備和戰力原本就高於北涼人,如果按之前的打法,幽狼軍守個半個月都沒問題。
但北涼人這麽一搞,田威頓時就覺得壓力倍增。
雖然拋向城頭的箭雨大部分被北涼人自己承受了,但還是有不少到幽狼軍士卒身上。
北涼人冒著箭雨不斷的登城,幽狼軍將士們根本不能躲避,只能同樣頂著箭雨迎戰。
這樣一來,幽狼軍的傷亡就大大的增加,而這也是司馬雒的目的。
幽狼軍的兵力遠不如自己,只要加大幽狼軍的消耗,就算是三個、甚至四個換一個,等幽狼軍打光,自己也還能剩下不少人。
眼下時間緊迫,只能拿人命堆,盡快讓守城的幽狼軍損失殆盡。
司馬雒已經安排好了,十萬大軍,二十個戰團,每個戰團抽出一個戰營加入到攻城部隊裡,輪番上陣,打光一個就補一個,晝夜不停,直到把幽狼軍拚光為止。
各個戰團的團長雖然心疼,畢竟自己戰團的士卒都是從各自部落裡精挑細選出來的,但局勢危急,大家也一樣,自然也不會反對, 咬著牙不斷把麾下的戰營填進去。
就這樣,北涼人如同潮水一般,連續強攻三天,一刻也未停歇。
田威眼睛通紅,他已經連續三天沒睡覺了,中間實在頂不住才眯上那麽一會。
北涼人像瘋了一樣攻擊城牆,士卒們還可以輪換休息,但身為主帥,田威不敢休息,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容不得半點馬虎,只能強撐著。
頂著箭雨上了城頭,躲在邊角上看著牆下,密密麻麻的屍體鋪了好幾層,都有半米高了,之前更高,昨天把最後一點火油也潑了下去,將城下的屍體燒掉了一些,但一天不到,又有半米高。
田威陰沉的看著城下的北涼人,心中焦急不已。
北涼人的箭雨就沒聽過,這讓幽狼軍的損失大大增加,三天的時間,幽狼軍陣亡近三千人,受傷的更多,這可都是幽狼軍精銳中的精銳。
如今戰力完好的士卒數量不到四千,而北涼人的攻勢沒有絲毫減退的樣子。
雖然傷兵大部分還能投入戰鬥,但可戰之兵總數也不超過一萬。
北涼人雖然損失更大,但因為兵力雄厚,戰死一批,谷道中就立刻湧出一批補充上來,看不到絲毫減少的跡象。
這給守城的士卒們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田威沒有絲毫辦法,司馬雒兵力雄厚,采取的又是雙敗俱傷的打法,自己根本無法應對,照這樣下去,最多三天,自己就沒有可用之兵了。
“大哥,你那邊得抓緊了,我頂不了幾天了!”退下城頭,看著東方,田威無奈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