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這根是百年大驢鞭,拿回去煮它七七四十九天,叫你快活賽神仙……”
……
“都來看了啊,千壽龜的背甲,這寶貝一千年才出一個了啊……”
……
小林倪被母親硬拉著手穿進黑夜市場,耳邊小販子們的叫嚷聲此起彼伏,眼前盡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珍異寶,搞得他滿臉新奇,不住地左瞧右看,心中倒生了幾分歡喜。
母親猛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他這才想起今晚自己也是這些待價而沽的貨品。
人口販賣一直都是黑夜市場裡最傳統的交易項目之一,每年從這裡流出的婦女幼童不計其數,他們或是給人買去做小,或是為奴為婢,或是當童養媳……(溫馨提示:此商業行為屬於嚴重犯罪)
被買去做兒子的,好歹有口飽飯。
最慘的是被買去當童妓養的,在青樓打雜個幾年,稍有模樣就得強按頭出台。
母親找來了一個籮筐,叫林倪坐進去,他的小身板跟個雞仔似的,還真能正正好好地坐進去。
半步之遙也有個破籮筐,裡面坐著個看著比林倪還要瘦小的小丫頭。
小丫頭梳個雙尾丫頭辮,眉心一粒紅豆痣,煞是可愛,可白撲撲的小臉蛋上卻掛著幾滴淚。
原來她身子是被五花大綁,破衣爛衫之上早已斑斑駁駁。
哭也不敢哭大聲了,怕惹怒了人牙子(就是討厭的人販子),又得一頓打罵。
“你叫什麽名字啊,妹妹?”看到那幾滴淚,林倪偷偷地問她。
“我姓李,”小姑娘才剛開口,忍不住又要掉淚,“我家在河底村,母親是張五花……”
小姑娘話未說完,警覺的人牙子已經查覺異樣,抽了她一嘴巴,把她的嘴角都打出了血絲。
就在這一塊不足七坪的汙濁地腳,挑著妻子兒女來賣的竟有十幾二十個,至於買主更是人頭攢動,不下百人。
這一聲清脆的耳光聲穿過人山人海,徑直劈入了一個中年的男人耳裡。
他的身量碩大,長發盤起用一根麻花繩扎著,面闊嘴凸,須鬢參差,腰間別著一把牛皮套子套著的大板刀。
這形象叫人看了著實肅起三分,就怕他惱了一揮刀讓你見了祖宗。
“你這廝,怎麽打小孩?”他出手抓住人牙子的爪子,稍稍一扭,就疼得人牙子哭爹喊媽。
“你要心疼她,就買了她好了——”人牙子一邊哎呦,一邊吵叫。
“我來是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小娘子的,最好是能生養的,再給咱添幾個大胖小子。”說著,男人的眼睛瞥到了林倪這邊。
“賣身葬夫”四個大字掛在林倪母親的脖梗上,等她的眼睛一匯到那大漢的眼眸,唰地一下淚水就奔湧而出。
大漢不知開口說些什麽,就順著這四個大字問道:“你丈夫死了?”
林陳氏低應一聲:“死了。”
“那他屍身現在何處?”大漢如此問。
林陳氏卻是慌了神,真叫一個“沒事嗑瓜子——吞吞吐吐”,擱往常,這些個臭男人都是一開口就先談錢,就算扯東扯西的也都是挑她的長相出身,為了拉下幾分價。
倒是頭一回追問她丈夫的,這大漢想幹嘛?
大漢倒也不想幹嘛,隻想替她好好安葬了前夫(順便確認一下),再好好照顧他們母子二人而已。
“這……奴家本是漁家婦,全因那殺千刀的出海遇難,屍骨難覓,丟下我們母子二人……嚶嚶……”林陳氏使出了看家本事,先哭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