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亞和伊莎貝爾是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自己了，可是艾瑞絲就完全不同了。但是就連它自己也無法否認，這是最好的一種做法。所以，它倒也沒有什麽不滿的。

　　幻術師的這些幻術雖然的確挺讓人上癮的，他們可絕對不敢在房間裡布下什麽監視或者監聽的法陣。畢竟他們也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法師，不可能可以一直藏著這些法陣。而一旦事情敗露，那他們可就無法在這座城市，甚至這個國家立足了。

　　接下來，艾瑞絲要面對的可就危險多了。在進入秘境之前的路上，伊莎貝爾早就已經確認了，至少在這幾層，是不會有監視法陣存在的。這倒也是，作為公眾層，這裡可不會像現代社會這樣處處都監控起來。或者說，如果不是因為這座法師塔的主人，伊戈爾有問題的可能很大，這種防范監視法陣的想法基本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艾瑞絲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彌亞和伊莎貝爾，便頭也不回地向外飛出。作為星之彩，它當然不會被門縫擋住。就好像氣體一樣，它慢慢地從上方的門縫滲出，沒有讓任何人注意到它。

　　現在它的顏色只是普普通通的深藍色，在照明條件本來就不怎麽好的法師塔裡不難隱藏。隻消隨便找一個陰影，絕大多數人就不會發現它了，剩下的極少數人，也不一定就會一直盯著天花板的一團陰影確認它是否為生物。

　　一路向前飛去，艾瑞絲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危險的情況。當時它剛好從一處陰影中飛出，而那一塊天花板的顏色又是對比度比較高的白色，讓它直接被一位法師學徒給目擊了。

　　好在，這短短一瞬的暴露應該也沒有讓那位學徒發現些什麽。之所以這麽確定，是因為艾瑞絲躲在下一處陰影不敢動彈時，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另一位法師嚴肅地責罵他不要用這種借口偷懶。

　　他是怎麽說的來著?哦，對了，“你就把我當成傻子騙是嗎?這可是伊戈爾大人的法師塔，要是有什麽怪物入侵，他會不知道?”

　　聽到這裡，艾瑞絲才松了一口氣。作為星之彩，一個生命形態完全與一般人認知格格不入的神話物種，艾瑞絲可以在空腹的情況下躲過近乎所有的偵測。至於不是空腹的時候吧……畢竟它處於飽和的狀態下時，那種生命的波動還是很顯眼的嘛。

　　不用說，這一次的它當然沒有散發出什麽氣息。不被任何人發現的，艾瑞絲一路穿過二樓的服務區，三樓的圖書區以及四樓的學徒宿舍。五樓，是伊戈爾的私人起居室兼實驗室。

　　來到五樓，不出意外的，伊戈爾正在進行著一場實驗。事實上，他應該是幻術師中為數不多可以一個人進行實驗的強者了——他迷惑的早就不是生靈，而是世界。

　　艾瑞絲沒有暴露自己。在本來就可能沒有幾個人能察覺到它的前提下，它又收斂了氣息，只是在陰影之中默默地觀察著。

　　它，當然還有彌亞這些人，並不是不知道這樣做的風險。無論如何，這種行為都是不道德的。窺視一位研究者的實驗過程，可能或許還要去翻弄他的研究成果，那和竊賊有什麽區別?更何況，阿普麗爾只是聽見了奧劄奇的名字，也完全沒有理由不去猜測伊戈爾其實是與奧劄奇敵對的英雄。

　　人無法以非正義的手段達成正義的目標。制定計劃的彌亞當然知道這一點。但這一次，他要的不是正義，而是這座城市。

　　他沒有掩蓋什麽，無論結果是什麽，本意又是什麽，這個計劃本質上都稱不上正義。

但他也不能放著伊戈爾不管。無論如何，至少要確定他的陣營吧?　　艾瑞絲沒有盯著伊戈爾的實驗。一方面，伊戈爾隨時可能感知得到艾瑞絲的窺探;另一方面，艾瑞絲也完全看不懂法師的實驗。借助著這身軀帶來的便利，它是可以直接窺探這裡的全貌，以確認不少事情的。畢竟，有些事情只要你做了，就一定會有痕跡。

　　也沒有花費它多少時間，艾瑞絲就在另一個房間看到了一具猙獰的屍體。它本體果然是虛色的，就和彌亞的能力一個顏色。這是一個疑點，可惜上一次它忘記去詢問霜月了。

　　如血肉般的格柵結構，不穩定的兩側對稱，以及末端帶有退化之多節指趾的觸手。這就是這具屍體的特征了。僅僅只是盯著這具早已死去的屍體，艾瑞絲也總覺得似乎有一個偉大的意志在自己耳邊低語著，勸說著，想要讓自己也歸於它的懷抱。

　　這股力量是如此的浩瀚，以至於艾瑞絲差點就臣服了。然而在這之前的一瞬間，它突然回憶起了一連串虹色球體的聚合，一位還遠超於這個力量的超脫存在，一位真正的，神明。

　　這是邏輯世界艾瑞絲通過試煉之後見到的投影。不是實體，也足以在它內心留下烙印了。或許也正是因為那個沒有惡意的外神，這個不知名的汙染源並沒有汙染艾瑞絲的精神。

　　但即便這樣，艾瑞絲也不敢多呆了。那股偉力絕對不是來自這具屍體的，而是連接著世界之外的什麽。祂在注視著這裡，而不同於「伏行之混沌」或是「一生萬物，萬物歸一者」那樣不帶有惡意的目光，這一位雖然在位格上差了一籌，卻帶有無窮無盡的惡意。

　　——不，這一位也沒有惡意。祂只是以世界為食，至於世界裡那些微不足道的反抗力量，又算的了什麽呢?

　　可是，這不是那三位泰坦巨人的能力嗎?既然如此，又為什麽會引向這樣的危險存在呢?

　　艾瑞絲並不知道答案。它只能倉皇地離開了這個房間。這裡，不適合一個正常的生物多呆。至少它確定了一點:這具奧劄奇的屍體的確是來自世界之外，也的確存在於伊戈爾的法師塔。

　　出了這個房間，艾瑞絲沒有再次四處探索。的確，這是一項很重要的任務，但它還是要稍微注重一下自己的生命的。不知用了多久才平複下自己的心情，艾瑞絲來到了最開始的實驗室之中。

　　這一下，它又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不直接找一條另外的路悄悄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