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亞的表情一如既往,因為他本性如此。裡昂知道,只有一個念頭會被移除,那就是“反抗”。而在這之外,彌亞仍然是那位熟悉的聖武士。甚至,他的信仰仍然沒有改變——裡昂知道的,彌亞信仰的不是太陽神培羅,而是這個世界的人民。
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其實也就是他不再會厭棄奧劄奇了。裡昂知道的很多,他甚至知道彌亞曾經也想過掀起一場革命,而那就和芙雅的想法一致。
事實上,就在不久之前,彌亞還因為這件事情被芙雅所痛罵:在芙雅的眼中,彌亞明明知道什麽才是最好的,卻為了和平而妥協,這無疑是值得唾棄的。所以說,彌亞其實沒有什麽變化——除了他被“說”服了以外。
想到這裡,裡昂卻突然慎重了起來。彌亞沒有發生什麽太大變化,作為他十年來的兄弟,這一點還是可以確定的。那麽,為什麽反而自己的心智被囚禁在這一方小小的牢籠裡,什麽都做不了呢?
在裡昂想出這個問題的結果之前,他的意志突然變得有些昏沉。而當他重新取回知覺時,已經是在一個晨曦教會風格的房間裡了。除了他以外,這裡就只有彌亞一人了。
裡昂試圖坐起來,驚訝地發現自己終於取回了自己的身體。彌亞顯然也發現了他的動作,回過頭去,他衝裡昂微微一笑道:
“你醒啦,裡昂?”
裡昂沒有答話。看向彌亞的眼神之中,有著幾分潛藏的冷意。他並不打算勸說彌亞,因為他知道,彌亞現在也是在踐行著自己的理想。如果不能讓他意識到奧劄奇的不安好心,那裡昂是勸不動他的。而這一點,不是裡昂所能做到的。
裡昂沒有回應,卻不代表彌亞也不能有所行動。他隨手拉過一把椅子,頹廢地坐在其上,而他面容上毫不加掩飾的疲憊卻讓裡昂有些擔憂。
“我是來向你道別的——請原諒我替你做出來的草率決定。不過現在,你應該已經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體吧?”
裡昂還是沒有應答。但是,無論是彌亞擔心中帶著期待的眼光,還是他話語中隱隱透漏的那些信息,都讓裡昂感覺有些不對勁。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搞不清楚我在講些什麽。但是你只需要知道,現在,你已經是「星光先驅者」裡唯一一個還保有完整心智的人就夠了。”
聞言,裡昂卻有了一個猜想。他無法從彌亞的神情上觀測出他是否還是最開始的那個他,但是從立場出發,似乎這一次他是站在密斯卡這邊的?
彌亞當然不會忽視裡昂那毫不加掩飾的目光。他又一次露出了那溫和的笑容,對裡昂說道:
“你知道的,雖然我也向往「奇點」描述的那個世界,但是有一些東西我還是不會忘記的。比方說,‘平等’的意思,可不是‘所有人都要平等地死去’,而是‘都會’才對。「奇點」的平等,不過是披著平等外皮的暴行罷了。”
說到這裡,如果裡昂還意識不到彌亞究竟站在什麽立場上,那他也算不上什麽有天分的牧師了。這一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下意識地給了彌亞一個擁抱,裡昂幾乎都要流出眼淚了。
“太好了!我還以為……我們……”裡昂有些哽咽,於是他選擇問出最關鍵的那個問題,“我們……是怎麽躲過一劫的?”
彌亞輕輕推了一下裡昂,無果。於是,他隻好帶著幾分抗拒感解釋道:
“我們沒有躲過一劫。準確來說,
躲過去的就只有你一個罷了。因為,我雖然永遠都應該是人類,但是似乎,我早已不是人類了。 “還有,你要抱到什麽時候?難道你就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
裡昂的取向沒有什麽問題,聞言,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因為太過激動而手足無措。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他卻對彌亞口中的話更感疑惑。他有太多問題想要問了,而顯然,彌亞是現在唯一一個可以解答的人。
“整個冒險團裡,除了我們兩個都有著一些心靈上的能力,這就很奇怪。不過總之也多虧了他們,我才可以保持住自我。
“只不過,有一些問題還是不可避免。我們沒有像他們認知的那樣臣服於奧劄奇,但是也沒有了任何厭惡的心理。尤其是,我發現了,我的種族欄上可能不是‘人類’這兩個字。”
彌亞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但是裡昂還是無法忽視他透露出來的信心。或許是直覺使然吧,裡昂很快就猜出了彌亞要說的話。
“你是說,你……也是,奧劄奇?”
“我不知道……但是眾多跡象表明,大概八九不離十了。問題很多,甚至可能我的那場穿越本身就已經有問題了。也可能是因為那個被稱作‘泰菲力’的旅法師……總之,這些暫且不算重要。
“昨天我們的心智勉強抵禦住了伊……算了,名字還是不要亂提的好。總之,我在伊莎貝爾他們的協助下操縱了你的身體,再加上我本身的那些特殊性,這才騙過芙雅。但是現在,或許我們還需要‘繼續’和她商議的計劃。”
裡昂有些不想接受,但是似乎他不得不接受這一點。昨天,他們的討論中確定了很多事情。比方說,芙雅會向伊戈爾下達一些命令。而「星光先驅者」則將作為先知一樣的角色,解決這位幻術師。
——伊戈爾只是為了力量,在「奇點」眼中本來就不是同伴。
這之後,他們想必一定會受到王國的嘉獎。在那之後,「星光先驅者」就找得到機會去接近聖城安素的王族或是貴族了。
這些都沒有什麽。在他們仍保有自我的前提下,他們完全可以拖時間。但是,或許是在彌亞的引導下,裡昂的任務是回到麥迪文,為重建這座城市獻力。
——麥迪文同樣重要,但是也不需要那麽多人手。
裡昂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歎息一聲,他只能接受自己不得不與夥伴們分別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