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慎一點,留下一些余地。或許有一天,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比方說現在。彌亞幾人出於保護艾瑞絲的想法,沒有宣揚這團看起來根本不像是生物的色彩還真就是一個具有高度智慧的生物。所以,現在,「星光先驅者」的機會來了。
在安瑟反應過來之前,艾瑞絲就包裹住了他的整個身體,開始吮吸起來。肉眼可見的,安瑟面色變得扭曲而痛苦,仿佛遭遇了最不幸的災難。我們無法得知,這個來不及給自己套上哪怕一個防護系法術的牧師究竟遭遇了什麽,畢竟那玩意兒是星之彩,「生命的捕食者」星之彩。
遺憾的是,安瑟並沒有伊莎貝爾那樣可以在這種條件下強行施法的能力,也不具備彌亞那樣可以勉強掙脫的體質。在艾瑞絲這個對抗意志力不那麽堅定的生物無所不利的攻擊下,這個五環的牧師竟然無力反抗。
這就是艾瑞絲這種異域來客的特殊性了。如果具備某些特殊條件,就連之前的彌亞都可以勉強與之對抗;但如果沒有任何防范,那就只能像安瑟這樣無力反抗。
——雖然彌亞能戰勝艾瑞絲依靠的力量並不是他自己認為的那個,但他的結論最終卻也沒有不同,實在是一個巧合。
安瑟還在掙扎著。拚著最後的力量,他爆發出來了驚人的意志力。不同於理智值可能比較危險的伊莎貝爾,他憑借自己的意志勉強施展出了法術。那不過是一個簡單的「護盾術」,卻切實有力地將艾瑞絲隔開了。
然而就在此時,他的法術也終於斷開了。艾瑞絲又一次包裹住安瑟,這一次,卻無法對這層薄薄的護盾下的安瑟做些什麽。彌亞幾人終於不再被限制,所做的第一件事卻不是逃跑,而是作戰。
拔出那把忠誠的單手劍「光之悲慟」,謹慎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盾牌的角度,彌亞並沒有因為面前是一個牧師就放松警惕——上戰場的牧師多了去了,安瑟隨時可能給自己加個buff就從不知道那裡拿出一把錘子把幾人生生錘回去。
「星光先驅者」倒也沒有想著依賴艾瑞絲。畢竟,魔法的力量也如同磁場一樣可以約束它的。要不是安瑟主動接過了艾瑞絲,他也不至於這麽狼狽。
然而就當「星光先驅者」的眾人謹慎防備的時候,安瑟卻笑了。
“沒想到,事到如今,還是會有紕漏啊。法術書上倒是沒有說錯,「魔法物品可能會干擾你的施法」。”
還沒等他繼續說些什麽,一個氣呼呼的軟糯聲音就從他心底裡響起。
『真是不懂禮貌!隨便叫別人魔法裝備什麽的,最討厭了!』
從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明悟,安瑟沒有花多久就意識到,先前彌亞說的五個人並沒有包含穆爾在內。顯然,穆爾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雖然,他暫時不願意承認彌亞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熱情就是了。
——要是他現在說些什麽,那豈不是顯得很沒面子?畢竟,之前自顧自同意加入的也是他呢。
暫且不去管有些社死的穆爾,安瑟在突然爆發出來那種強韌的意志,也沒有了下一步動作。彌亞他們自然也不會提前發起衝鋒,於是這幾人就這麽沉默著對峙了起來。
唯一有所動作的還是艾瑞絲。這個來自群星的神奇生物再次展現了它的不凡。而缺乏針對手段的安瑟很難找到方法去反製它——法術是可以造成傷害,但是艾瑞絲也不是那個目中無人的初來乍到者。現在的它,可是學會了活用自己可以任意變形的軀體來躲避法術的。
在與艾瑞絲的角力中,安瑟注定是失敗的。並不是說一位五環的牧師,都無法找到反製星之彩的辦法。只是,法術的施展並不隨意,它一般也需要特定的姿勢或是動作。而撐開護盾避免被吸收生命的安瑟無法為自己留下足夠施展可以反敗為勝法術的空間。
所以說,安瑟今天最大的失誤,就是毫無防備地接過了彌亞的“披風”。
良久,安瑟松開了自己手中的權杖,放棄了與艾瑞絲的角力。幽幽地歎息了一聲,他說道:
“或許,本來我想要在時間線裡插入一個本沒有發生之事的想法就是錯誤的吧。所以,我主才會在我下定決心的這一次讓你們出現在我面前。
“也或許,其實一開始,我也沒有想著要成功呢?要不然,我應該不會這麽輕易地接過應該是敵人的魔……同伴吧。”
安瑟這麽說著,一時之間彌亞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沉默的氛圍持續了很久,彌亞才開口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時隔多年的故事。
一個關於背叛的故事。
漸漸的, 安瑟的神色變了。帶上了信仰崩塌的不敢置信,以及差點釀成大禍的自責與後悔。兩行淚水從他的眼眶滑落,他從未想過,背叛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他所信賴著的,夥伴。
“我果然……是個懦弱的人啊。年輕的聖武士,讓你的夥伴放開我吧。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我……該履行之前說的話了。”
彌亞想要拒絕,但他也的確找不到安瑟繼續與他們敵對啊理由。最終,他還是只能沉重地點了點頭。
艾瑞絲似乎有些疑惑。但就算這樣,它最終還是默默地放開了對安瑟的束縛。現在,沒有修習過「法術固發」的安瑟終於不會因為姿勢受限而無法施法了。
但他並沒有這麽做。越過了彌亞,這位年老的牧師對他說道:
“團結,忠誠,以及絕不動搖的勇氣,這的確是人類最寶貴的精神。你們很幸運,能有那樣的隊友。我卻不然。”
頓了頓,安瑟又說道,“你知道嗎?一位九環法師用秩序蘊魔石做出來的魔像幾乎不可能被破壞。但是它也有弱點。溫和的聖光,在其生命的最後一刻爆發出的光明,恰好可以讓它崩解。”
安瑟走向了來時的那條路。作為牧師,他是有戰鬥力,但並不足以擊破魔像的防禦。那麽,他又要怎麽解決這件事呢?
不久後,一聲爆炸從地下傳來。這個聲音提醒著眾人:聖光的力量一般來說是溫和的,但也不完全穩定。
彌亞沒有見到安瑟生命的最後一刻。但他相信,那位牧師的表情,應該是釋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