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左右,一輛雙排座的黑色馬車停靠在了幽暗的馬路邊,往前不遠處就是藍湖城城西墓園。
這是貴族專屬,佔地面積很大,城中幾乎所有勳貴家族在此都有連成片的墓群。
由於藍湖城的第二大權力機構——市議會由貴族組成,因此,這片貴族墓園戒備森嚴,晝夜都有城衛軍巡邏,墓園內也有公職守墓人負責看守。
馬文從駕駛座跳下來,夏爾和兩位女士也從車廂裡下來,四人緘默不語,也沒有提燈,似乎融入了夜色中。
在一隊明火執仗的衛兵經過後,四人悄悄來到了墓園西側圍牆邊上。
“我們只有一個小時時間。”
馬文再次提醒了眾人,他在事務所已經說出了計劃,巡邏的衛兵平均一個小時左右經過一次,阻礙他們的關鍵是墓園內兩名守墓人。
他們也是一小時交替在墓園內巡查,但會和外面的衛兵錯開,這樣就使得夏爾他們的“作案”時間縮短到了半個小時。
馬文在白天見到了索菲亞的墓,他認為半小時時間絕對不夠,因此他便派親信在今晚灌醉兩名守墓人,這樣他們只需要在墓園外的衛兵下次來之前辦完事即可。
如果不是墓園的圍牆是鐵柵欄,在外面能一眼看到裡面,灌醉守墓人後,他們在墓園裡折騰一晚上也沒事。
“親信可靠嗎?”
這關乎城中有權有勢的喬治侯爵,夏爾不得不謹慎,他在事務所詢問了馬文,馬文保證一定可靠。他還說正是因為自己太謹慎,才會選擇用親信灌醉守墓人,否則的話,他可以讓守墓人清醒的放棄今晚的巡查,並可以讓墓園外巡查的衛兵一整晚都不出現。
“但那樣漏洞太多了。”
…………
天空繁星點點,在看到親信的燈光信號後,四人利落的翻進了墓園。
幽靜的墓園裡聳立著許多造型各異的墓碑,像神殿尖塔破土而出一樣,一陣冷風吹來,四人不禁心裡都有些發毛,他們畢竟是第一次乾這種事。
除了那些造型各異的墓碑,這座墓園裡還屹立著許多高大的門庭式墓碑,這代表著有墓室在地下面,只有那些古老的貴族世家才有資格建造墓室。
“跟我來。”
馬文沒有帶著夏爾他們找喬治侯爵的家族墓室,而是來到了一座矮小的墓碑前,他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高大宏偉的墓庭,說那是喬治侯爵家族墓室入口,然後又指了指面前的矮小墓碑。
“這就是索菲亞的埋身之地。”
“為什麽?”
伊莉莎小聲詢問,“為什麽索菲亞不在她的家族墓室裡?”
她還年輕,有些風俗不懂,馬文便把他今天下午他剛知道的風俗告訴了伊莉莎:“未出嫁的女子,是不能葬在家族墓室裡的。當然,出嫁後的女子更不能葬在父母的家族墓室。所以,索菲亞只能葬在這,即便他是侯爵最愛的小女兒也不例外。”
伊莉莎冷哼了一聲沒說什麽,而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夏爾和黑瑞拉已經將這座小墓地檢查了一番。
沒什麽特別的,甚至有些寒酸,墓碑是用廉價的青石製作,幾乎沒有太多雕琢,上面只寫了索菲亞的名字和生日祭日,連墓志銘都沒有。
墓穴上面鋪著和墓園綠化一致的草坪,佔地狹窄。
“他們口口聲聲愛自己的女兒,卻讓她受了委屈,我猜那位侯爵一定把最好的給了他兒子,如果他有兒子的話。
” 黑瑞拉淡淡的點評,馬文和伊莉莎以為她在同情索菲亞,而夏爾卻露出了苦笑,幸好夜色掩飾了他的表情。
“時間不多,乾活吧。”夏爾道。
馬文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三把鏟子,他們要掘墓,計劃是先完整的掀開草坪,然後再挖掘,這樣填埋後只要蓋上草坪,就很難被人發覺。
黑瑞拉堅持要和他們一起挖,伊莉莎負責望風。
他們點亮了玻璃罩油燈,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讓他們看清怎麽鏟土。當掀開草皮時,四人都有些緊張,墓園裡彌漫著陰冷的氣息,仿佛有無數鬼魂在周圍看他們一樣。
三人小心翼翼的鏟出潮濕的泥土,他們隻用了十分鍾左右就挖到了棺材,誰都沒想到棺材會埋得這麽淺。
油燈裡細小的火苗在跳躍,微弱的燈光抵禦著墓園冰冷的黑暗,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有蛐蛐在鳴叫。
墓坑裡的木棺材很狹窄,幾乎沒有任何雕琢可言,表面已經有了腐蝕的痕跡,可想而知這樣一具質量低劣的棺材裡,屍體一定早已面目全非了。
“小心,別驚動它。”
夏爾和馬文拿著撬棍準備撬開棺材,兩位女士站在墓穴兩邊,隨時準備釋放精神力。
“我什麽都沒感覺到,妖靈真的在她體內嗎?”黑瑞拉輕聲問。
“是的,它在沉睡,只有陰夜才會主動蘇醒。”夏爾道。
“但願她腐爛的不嚴重,夏爾,我必須盯著她嗎?”伊莉莎問。
夏爾反問:“你能做到不看她也能把精神力集中到她身上嗎?”
“不能。”
馬文道:“親愛的姨媽,她隻死了一個月,現在又不是盛夏,不會腐爛太嚴重的,你只要記得她生前善良而又柔弱,是個可憐人,就不會對她的屍體產生恐懼。”
“好了,準備吧!”
夏爾和馬文對視一眼,兩人同時下壓手中的撬棍。
吱呀~
薄薄的棺材一下就被夏爾和馬文撬開了一個大縫隙。
黑暗鋪天蓋地,滿天星光都暗淡了起來。在這寂寥的墓園裡,這一聲吱呀顯得十分刺耳,周圍林立的黑黝黝的墓碑像一具具屍體,似乎都在響聲發出的一刻,齊刷刷“看”向了四人。
四人不約而同暫時屏住呼吸,似乎怕棺材裡的氣息鑽進自己腦子裡一樣。夏爾和馬文換個位置再撬了一下,整個棺材蓋就完全松動了。
馬文攔住夏爾,彎腰雙手抓住了棺材蓋:“我一個人掀開就行,大家準備。”
他說著便緩緩掀開棺材蓋,裡面黑洞洞的,就在夏爾抬起左手,黑瑞拉和伊莉莎同時釋放精神力向棺材內探去時,墓坑的燈光緩緩照亮棺材內部,裡面的一切都被四人看的清清楚楚。
一陣風吹過,幾顆松樹搖擺幾下。
棺材裡的景象讓四人面面相覷,因為是空的。
“奇怪。”
馬文站了起來,雙手叉著腰。
“難道那隻紅衣妖靈操控屍體離開了這裡?”伊莉莎展開了想象力。
“妖靈可以在實體虛體間自由切換,但屍體不行。”夏爾解釋道,“如果它操控了屍體,那麽必須衝開棺材和泥土。現在唯一的解釋是,索菲亞一開始就沒埋在這裡,這是一座假墓,避免非議的假墓。”
夏爾說完,馬文黑瑞拉和伊莉莎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不遠處喬治侯爵的家族墓地。
“弱勢的一方總會得到父母更多的愛,不論是兒子還是女兒。但這並不代表父母就不愛其它子女,只是能力有限。”
夏爾感慨了一下,猶如剛才黑瑞拉對喬治侯爵的點評。
黑瑞拉沒說話,油燈照亮的空間有限,夏爾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四人一起恢復這座假墓,直到草坪蓋上後和原來的嚴絲合縫,接著他們來到了喬治侯爵的家族墓庭大門前。
大門上了鎖,正當馬文打算暴力開鎖時,黑瑞拉走過去,對鑰匙孔施展微弱的冰系魔法,不留痕跡的打開了鎖。
“我並沒有學習過冰系魔法。”
在墓道裡,伊莉莎主動解釋道,沒人問她,當然也沒人就她的解釋說任何話,她略尷尬了一下,然後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
墓道用花崗岩修建,堅實而寬敞,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蠟油燈盞,由謙卑的冥界仆魔雕像托著。
夏爾他們並不擔心有什麽機關,因為這個世界的人們十分重視繼承遺產,制定了相對完善的繼承法,稍微華麗一點的衣服都會算作遺產代代傳承,所以並沒有厚葬的風俗。
即便是貴族和國王陪葬品也只是簡單幾樣生前喜愛的物品而已,盜墓賊當然有,但並不泛濫,一般有良好管理的墓園裡的墓室,並不會設機關。
墓道盡頭是一扇上鎖的鐵柵欄門,由黑瑞拉打開後,四人踏進了主墓室,這裡的氣味古怪,帶著淡淡的腐爛蘑菇味,伊莉莎一進來就皺眉,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馬文點亮了墓室周圍的蠟燭,使這裡明亮了起來,這裡是一處八邊形的墓廳,每一邊通向一處小墓室。
沒有門阻隔,通過燭光可以看到,各個小墓室裡都建有數個石台,用以擺放棺材,各個小墓室棺材數量不一,有的只有一具棺材,有的密密麻麻都是棺材。
四人立刻就看到了索菲亞的棺材,它就在主墓廳中間的石台上,是一口刷著亮漆,布滿精細紋飾的猩紅色棺材,是最上等的木料,最好的做工,最具有美感的雕刻,在墓廳裡十分鮮豔。
棺材上面放著一把梳子,刻有索菲亞的全名和生卒,還有一大段充滿溢美之詞的墓志銘。
“我上次也買了一把這樣的梳子誒!”
夏爾三人再次無視了伊莉莎的和主題無關的話,他們慢慢靠近棺材,心跳的厲害,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棺材裡那沉重的,令人戰栗的壓力。
她(它),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