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航班,頭等艙一共只有兩排12座。
不過,現在能坐得起飛機的人,就已經算是很有錢了。
而價格是經濟艙兩三倍的頭等艙,就更加奢侈了。
12個頭等艙座位,除了林誠之外,只有一對老夫妻和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
老太太卷發眼鏡, 富態自顯;老爺爺白發蒼蒼,卻梳得一絲不苟。
看得出來,這對老夫妻的家境相當不錯,沒有幾千萬的身價,很難養出這種從容的氣質。
更何況,年紀越大的人, 往往越節儉,而他們卻能成對的一起坐頭等艙,可見是富了幾十年,養出習慣了。
至於那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戴著一隻間金的勞力士日志,金屬框的眼鏡架側面,印著“zeiss”的德國蔡司字樣。
多半是因公出差的公司高管,公費報銷。
不過,能享受到頭等艙的報銷額度,可見他所在的公司規模不小,而他所擔任的職務,至少也是年入五十萬以上的高管了。
“真的是那個林誠嗎?”
“應該是真的吧!不管怎麽樣,他真的好帥啊!”
“哇,又年輕又帥,又有錢又有才華,還是臨州大學的高材生,超級學霸!”
“林誠,嘿嘿嘿……我的林誠!”
……
幾個空姐嘰嘰喳喳的在議論著,本該是準備餐食的時間,她們卻討論起了頭等艙的那位小帥哥。
“乾活了,乾活了, 別整天八卦來八卦去了。”
“人家才剛上大一呢,你們一群老姑娘好意思佔他便宜嗎?”
空乘長來了。
是一位年過三十的老空姐。
哪怕妝容精致,容貌姣好,可或多或少的,總能看出些許歲月的痕跡。
尤其是和這幫年輕小空姐站在一起的時候,那種膚色膚質上的對比,就更加明顯了。
幾個空姐連忙低下頭,該幹什麽幹什麽。
前艙的江雅負責準備頭等艙的餐食,後艙的幾個空姐,則是同樣準備著待會的餐車。
“唉,又要去後艙喂豬了!”
“是啊,經濟艙的窮逼,沒錢也就算了,逼事還特別多。”
“江雅,真羨慕你啊,可以服務頭等艙,一共就四個客人, 還能近距離接觸大明星!”
一等空乘長離開, 幾個負責經濟艙的空姐,就哭喪著臉,吐槽起來。
在乘客面前,她們是笑容甜美,禮貌溫柔的空姐,似乎對每個人都和善可親。
可到了後艙,一個個的真實面目就暴露出來了。
勢利,顏控,拜金,攀比,欺軟怕硬。
純純的綠茶!
“我要去送果汁了,加油!”
江雅端起盤子,將兩杯都樂橙汁送到了那對老夫妻的手裡。
隨即,她便轉向了林誠這邊。
本想問一句“林先生,您需要喝點什麽嗎”,卻看見他已然閉上了眼睛,安靜的睡著了。
只有輕微的呼吸聲,那張本就英俊的臉龐,似乎更好看了。
她便俯低身子,一手輕輕擋在林誠的雙眼前,另一隻手緩緩拉下了機窗的遮光板,避免窗外刺眼的陽光,吵醒了這位帥到讓自己心跳加快的小帥哥。
“喂,服務員,我要的香檳呢?怎麽還沒有送過來?”
一直沒說話的中年人,皺著眉頭,突然提高了音量,吵得連林誠都睜開了眼睛。
“香檳?”
江雅略一詫異,卻還是柔聲問道,“王先生是需要一杯香檳嗎?”
“我不是早說了嗎?你還想讓我等多久?”
中年人不耐煩的催促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就給您送來。”
江雅連忙道歉。
雖然在她的記憶裡,似乎並沒有這麽一件事。
不過,一切以乘客至上,更何況這位還是頭等艙的乘客,同時更是國航的白金卡會員。
不管他之前有沒有要過香檳,自己都只能當成“有”。
一旦惹惱這種人,人家一個投訴電話,就能讓她的當月績效大打折扣,甚至會受到領導的處分。
“這腿確實漂亮!”、
在江雅轉身的同時,這位剛才還生氣發飆的王先生,立刻就換了一副嘴臉,色眯眯的盯著那雙腿,嘴角都快流口水了。
很快,江雅回來了。
端著一杯金黃色的香檳,小心翼翼的款步走來。
“王先生,這是您要的……”
江雅端著香檳,剛想俯身放在王先生座位的杯架上,卻在一瞬間,腳步失衡,仿佛被什麽東西給拌了一下,手上的香檳全灑了出去。
一半灑在地上,一半灑在了王先生的腿上。
“
啊?對不起,對不起,王先生,真的非常對不起!”
“我、我、我幫你擦一擦吧?”
江雅神色慌亂,連忙拿來毛巾。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完事了嗎?你知不知道,我這套西裝是意大利的傑尼亞,你知道這麽一條褲子要多少錢嗎?”
王先生狠狠瞪了她一眼,嘴裡說出了一個驚人的數字——“6800!”
“六、六千八?”
“那我……”
聽到這價格,江雅急得都快哭了。
她是今年剛畢業的大學生,被航空公司選上後,前面兩個月是實習期,一個月工資只有八百多,連房租都交不起,經常要找家裡要錢。
而在完成培訓後,正式上崗,成為一名真正的空姐,她一個月的工資也只有兩千塊。
聽同航班的前輩說,像她這樣的,至少要先在國內飛兩年,才有機會飛國外航線。到時候,她的工資才能漲上去,運氣好可以漲到五千六千,如果再做代購賺點錢,也許還能過萬。
可那都是以後的事情,而現在……
一條褲子6800?
就算她不吃不喝,也得存上至少三個月的全部工資。
“怎麽,賠不起了?”
王先生冷笑起來。
“對、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我可以把您的褲子送去幹洗店,或者我賠償您兩……三百洗衣費!”
江雅慌了,她是剛上崗的新人。
今天能在頭等艙服務,也是替一位生病的前輩代班。
本來以她這種新人空姐,是只能在後面的經濟艙,推著餐車發盒飯的。
她還想著今天運氣真好,能在頭等艙服務,還見到了心目中的偶像,結果居然碰上了這種事。
“我6800一條的褲子,意大利的傑尼亞,世界三大頂級西裝品牌,這是100%純羊毛的材質。你賠點洗衣服的錢就想算了?你以為是地攤貨啊,洗一洗就能沒事了?”
王先生開罵了,指著她的鼻子,越罵越大聲。
“得饒人處且饒人,三百塊洗條褲子還不夠嗎?灑的是香檳,又不是紅酒?”花白卷發的老太,扶了扶眼鏡,好言相勸。
“關你屁事啊?你要想做好人,可以啊,你來出這個錢, 6800你出啊!”王先生冷笑道。
一句話就把老太給懟服了,就連隔壁準備開口的老者,也收起了心思。
6800不是一筆小錢,對現在的人來說,是絕大部分普通人兩三個月的工資了。
當然,對他們這種能坐得起頭等艙的有錢人而言, 6800並不是什麽大錢,只是沒必要為了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平白無故的去出這筆錢。
越是有錢,越是摳門!
他們的善意和禮貌,僅限於0成本的前提,而且並不是為了幫助你而幫助你,往往是為了體現出自己更優越的素質,才表現一下,幫襯一句。
“王先生,6800確實有點多了。要不這樣,您留下一個聯系方式,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賠給你!”
江雅輕咬嘴唇,做出了選擇。
6800是一個很大的數目,一旦賠出去,就意味著她差不多三個月白幹了。
但是,比起這筆錢,她更在乎這份空姐的工作。
“我給你一個聯系方式,到時候你要是不聯系我怎麽辦?”
“所以,還是你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吧,你的手機號碼, 姓名年齡,工號崗位。到時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王先生掌握著主動權,臉上的情緒從剛才的生氣,逐漸變成了一種得意。
勾搭空姐的方法,很多人不知道,也做不到。
但是,他不一樣!
6800的褲子,可不是誰都能賠得起。
等下了飛機,聯系上了這個年輕空姐,私底下見面,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再威逼利誘一番。
成功率極高!
這是一種非常簡單的選擇題。
聽話:不用賠錢,不會被投訴,反而倒貼你一筆錢,再親自打電話點名表揚。
不聽話:賠錢,投訴,扣工資,一套操作下來, 損失的至少是上萬元。
一來一回的差距, 更是會達到兩萬,乃至是三萬。
只要是懂得基本算數的人,都會知道利弊取舍。
更何況,到時候他還能開著奔馳車,約在五星級酒店,充分展現出自己的財力,畫下更多的大餅。
“好、好的,那我給您留個聯系方式吧!”
江雅點點頭,完全沒有意識到前面的陷阱。
“賠錢就可以了嗎?”
一道聲音響起,幾個人皆是愣了一下。
在幾秒鍾的遲疑之後,他們才反應過來,是那個年輕人醒了。
確切的說,是被吵醒了。
“對啊,你要是能替她賠6800,這事就算了!”
王先生略一慌亂,卻很快就鎮定下來。
以那個年輕人的年紀,能坐得起頭等艙,自然是家底殷實的富二代。很可能他的父母,比自己還要有錢多了。
不過嘛,父母是父母,兒子是兒子。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不管家裡再有錢,他自己身上的錢,也不會太多,更不可能為一個陌生人白白拿出6800。
更何況,他能有現金嗎?
啪嗒!
一聲金屬的清脆聲響。
林誠解開了左手腕上,那隻勞力士的折疊扣,右手將表輕輕提起,在他面前晃了晃。
“勞力士的黑水鬼,今年5月份買的新表,算是98新吧,基本沒什麽劃痕!”
“官方公價7萬,夠賠你這條褲子了嗎?”
林誠晃悠著那塊黑水鬼。
黑陶瓷的表圈,拉絲打磨的904鋼表帶。
明明沒有鑲嵌任何珠寶,也不是貴金屬材質,卻能反射出迷人的金屬光澤。
唰唰唰!
幾個的視線,瞬間落在那隻手表上,下一秒更是滿臉震驚的看著那個年輕人。
勞力士?7萬塊?
就這麽白白送人了?
只是為了一個根本就不認識的陌生人?
就算是再有錢的富二代,也經不起這麽折騰吧!
7萬塊錢,都能買一輛準新的二手桑塔納了。要知道在這個時代,能開上一輛屬於自己的轎車,可是多少人夢想。
“林先生,不、不是……不用啊!真不用!真的那個……非常感謝您,但是真的不用為了我這麽做。”
江雅語無倫次的想要拒絕,又在一陣欣喜中,俏臉泛紅,紅到了耳朵,紅透了脖頸。
遭遇意外麻煩,被難纏的油膩大叔騷擾,就在自己束手無策的時候,一直仰慕崇拜的男神,卻突然站出來,如霸道總裁般保護自己。
這簡直
就是偶像劇裡的劇情!
他是男主角,自己就是……
女主角!
江雅的心跳難以抑製的加快,撲通撲通的亂跳,都快跳出胸口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你們太吵,影響到了我的休息。”
“以我的身價,以我的收入,多跟你們說一句話,都是浪費幾萬塊錢!”
林誠冰冷的聲音,瞬間打斷了年輕空姐的全部幻想。
她尷尬的保持微笑,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吹什麽牛逼,還一句話幾萬塊錢,你當自己是喬布斯啊?”
“還勞力士,還黑水鬼?該不會是假的吧?拿個假表騙人,是想泡空姐嗎?”
王先生的一把年紀,畢竟不是白活的,並沒有被林誠的大手筆給嚇唬住,而是第一時間就先懷疑起了這塊勞力士的真假。
“你不也是戴著勞力士嗎?”
“作為一個勞動人民,該不會連一塊勞力士的真假都看不出來吧?”
林誠把表丟了過去,“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先生接過手表,立刻就仔細的端詳起來。
普通人確實看不出一塊勞力士的真假。
因為他們既沒有見過假勞力士,也沒有見過真勞力士,根本不可能分辨。
但是,一個“勞動人民”,常年戴勞力士的人,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接觸過真表,很容易就能在各種細節上,比如日歷、表盤、表圈、刻度、表針、夜明珠、表帶材質、表冠做工、倒角打磨等等一系列的細節上,輕松看出端倪。
奢侈品雖說溢價嚴重,成本遠低於售價。
但是,假表的溢價更嚴重,成本比起售價的差距更大。
如果按百分比計算的話,一塊假表的利潤,是要遠遠高於真表的。
更何況,假表的製表工廠才多少投資,能雇傭什麽師傅,能買得起什麽機器?
而像勞力士這種世界級的腕表大廠呢?
只要根本沒買過勞力士的人,才會認為一塊兩三千的假表,就能做到和真表一模一樣了。
而這位王先生,顯然不是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