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您在記憶裡看見您的妻子了嗎?”丁紹蘭邊走邊問道。
“看到了,謝謝你。”李博涵朝丁紹蘭微微點著頭,不由得又想起記憶再現出現故障時妻子的呼喚,以及呼喚聲最後那句“我一直都在……”
“丁院士,您相信人死後會以另一種形態存在於世間嗎?或者說會有什麽殘留在人世間的……念想嗎?”
“您是說鬼魂?”丁紹蘭簡單明了的說了出來。
“嗯……對。”
“李教授,我可是唯物主義者,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魂存在的。”
“這我明白,但是記憶再現時發生的事情,讓我有些疑惑。”隨後李博涵將發生在記憶再現中的事告訴了丁紹蘭。
丁紹蘭皺了皺眉頭,思索了一番然後說道:“你知道量子鬼魂嗎?”
“量子鬼魂?”李博涵再一次聽到量子這個概念,自然而然聯想到了妻子的研究。
“對,我是研究神經科學的,雖然不是特別了解,但是也略有耳聞。”丁紹蘭解釋道,“這個理論認為包括記憶在內的人類大腦意識活動實際上是得益於量子的存在,這麽和您說吧,人體是由無數的微觀粒子所構成的宏觀系統,但這個宏觀系統複雜程度卻超出了‘組合’這個概念,產生了意識思維,而這一複雜部分可能就是由量子來構成。”
“這和鬼魂有什麽關系嗎?”
“首先,量子存在疊加態,簡單來說就是在我們觀察它之前,是無法確定其存在狀態的,這和意識很相似,我們物質軀乾的行動狀態來源於大腦的意識控制,在我行動前可以猶豫自己早餐是喝牛奶或是咖啡、加鹽或是加糖、上班坐公交或是走路,在我行動前都是未知且有概率性的。”丁紹蘭說道,“如果我們的物質軀乾死亡,存在於大腦中的量子就會逃逸,以一種量子場的方式存在於環境中,肉眼雖無法觀測,卻可以以量子場的形式影響其他人腦中的量子,形成我們所說的幻聽、幻覺。”
“不依附任何物質而獨立於物質以外的意識?”李博涵試圖用自己的認知來總結丁紹蘭的長篇大論。
“並不是獨立的。”丁紹蘭笑著說道,“也許我們的世界也許就由量子構成也說不定呢?”
“真是又上了一課。”李博涵感歎著丁紹蘭的這些知識。
“我只是懂些皮毛理論而已。”丁紹蘭擺著手說道,“比起這些高深莫測沒有辦法證明的東西,我更在乎的還是能夠實際解決問題的東西。
李博涵還想再問些什麽,卻被一旁的保鏢提醒該上車了,無奈之下李博涵隻好將一堆疑問吞回肚子裡。
所有人上車後,四輛車就按照各自的撤回路線先後離開了實驗室大樓。
返回的路上,李博涵一直沉浸在回憶裡,妻子在自己意識裡的呼喚既真實又虛幻,就好像是莊周夢蝶,分不清到底是莊周夢見蝴蝶,還是蝴蝶夢見莊周,如此糾纏,如此奇妙。
經過一段時間的行駛,四輛車終於到達了碼頭海岸,眾人紛紛下車等待著潛水艇的出現。
“十五分鍾後登艇。”黎平安向眾人說道。
海風吹拂著李博涵的身軀,撞入鼻腔時還夾雜著鹹鹹的味道,遠處海平面上泛起的波紋,映射著太陽光上下晃動。
自從妻子去世後,李博涵就很少來到海邊看風景,可能是害怕孤獨,也可能是擔心海風吹散了自己掩飾孤獨的外殼。
“李教授,
別著涼了。”一旁的黎平安說著將一件大衣披在了李博涵身上。 對啊,自己已經快五十多了,如果不是黎平安這句話,李博涵還一直沉浸在記憶中那個身強體壯的年輕身體裡。
“謝謝。”李博涵拉了拉身上的大衣朝黎平安說道。
就在這時,海面上的浪花開始劇烈翻湧,白色泡沫拍打著海岸邊上的其他小船,這場景就和最開始第一次見到潛水艇冒出來的時候一樣。
“哦!潛水艇來了。”李博涵指著白浪說道。
但一旁的黎平安卻瞪大了雙眼,眉頭緊皺地說道:“時間不對,他們來的太早了。”
沒等李博涵問清楚,黎平安就立刻朝著旁邊的保鏢大喊道:“情況有變!隱蔽!”
那群保鏢聽李博涵那麽一說,立刻掩護著李博涵、丁紹蘭及其助手,一路退到了一旁的集裝箱後。
幾乎是同一時間,潛水艇伴著水花衝出了水面,沒等潛水艇穩定下來,出艙蓋就被打開,從裡面鑽出來的不是保鏢或者受集中保護的學者們,而是一群身穿灰白色長袍,臉上戴著面具的人,那些人到達岸上後四處張望著,其中幾個走到車輛附近,試圖從車裡尋找些什麽。
“集中保護的潛水艇被控制了。”
李博涵心中想著,不安地朝黎平安使了個眼色,而黎平安則抬手向下壓了壓,表示不要輕舉妄動,先看看情況。
那些面具人在車裡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後,便開始自行散開在周邊尋找,李博涵等人見狀連忙開始向後轉移,可那些搜尋的面具人數量很多,很快就將李博涵他們逼到了一個死角。
“李教授,一會兒我一隊帶人吸引面具人的注意力,你和丁院士在其他人的掩護下找機會逃出去,盡量逃到集裝箱那,那裡有備用車。”黎平安說完將包裡的石碑畫紙交給了李博涵。
“那你怎麽辦?”
“我會想辦法的。”黎平安緊張地說道,“我數到三,你們就往外跑,一,二……”
沒等黎平安數到三,一旁的丁紹蘭突然就站起身來朝著面具人的方向大喊道:“他們在這!”
黎平安和李博涵大驚失色,沒等他們反應,那一群面具人就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跑了過來。一時間,黎平安顧不上其他,趕忙拉著李博涵就往外跑,其他保鏢緊隨其後,掏出手槍開始與面具人火拚。
子彈的聲音穿梭在李博涵和黎平安耳邊,兩人一路逃到集裝箱處,一邊觀察著後面是否有人追上,一邊坐上備用車。
很快黎平安駕駛著車輛往碼頭出口方向駛去,而那些面具人則被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李教授,您還好吧?”黎平安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還……還行。”李博涵喘著氣回答道,對於一個從來真正沒見過槍戰的普通人來說,剛剛那種刺激的場面差點要了他的命。
“丁紹蘭居然是神秘組織的人!”黎平安氣急敗壞地用手拍打著方向盤。
李博涵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隨後又意識到什麽,說道:“這麽說來,記憶再現時出現的意外是她故意做的?是她主動將電流幅值調大了。”
“不過好在她沒有得逞,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向神秘組織報的信。”黎平安說道,“如今我們的潛水艇已經被佔領,咱們只能躲在城市裡,我得找機會和洪長官取得聯系,向他匯報當前情況,提醒他們內部有叛徒,並且肯定不止丁紹蘭一個人。”
此刻,李博涵突然想起彭平玉還在潛水艇上,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只能希望那些面具人只是劫持了潛水艇,沒有對裡面的人進行屠殺。
車子一路飛馳前往市區,很快黎平安就將車開到了一棟公寓前,李博涵看了看天空,天色早已經暗了下來,於是兩人將車藏進小巷子裡,並用遮布將車子隱藏起來,隨後便迅速進入了公寓。
“這是你家?”李博涵問道。
“不是,你可以理解為安全屋。”黎平安回答著,開門進入了屋內,並將屋內的燈悉數打開。
屋內面積不大並且裝修十分簡單,可即便如此,屋內日常所需的東西都一應俱全,走進屋內,只見地板和家具上都落上了一層薄薄的灰,應該是有一段時間沒有人居住過了。
“李教授,您休息一會兒吧。”黎平安接了一杯水遞給李博涵,然後進入了另一個房間。
李博涵接過水坐在了沙發上,然後一飲而盡,此刻他還沒有從那場逃亡中緩過神來,那些子彈穿梭的聲音仿佛依舊在耳邊回蕩,更讓他感到可怕的是,他們一群人之中混入了神秘組織的人,也就是說那場在潛水艇裡召開的視頻會議,完全暴露在了敵人的面前。除了目前自己身上這張石碑畫紙以外,其余的部署可以說是被敵人盡收眼底,這讓本身就少得可憐的情報只能從零開始。
想到這,李博涵將包裡的畫紙拿了出來,為了保險起見,他又從屋內找到幾張白紙,將那石碑符文重新臨摹了幾遍。
“李教授,現在可以破解這些符號嗎?”不知什麽時候黎平安已經從房間裡出來,他拿起一張畫紙仔細觀察著。
“破譯文字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恐怕需要很長時間。”李博涵看著那些畫紙說道。
“我剛才已經和我們的人取得聯系了,如果說我們內部已經被滲透,那最好的方案就是靠我們倆破解石碑上符文,然後調查盛峰科技老總莫雲峰之死,以及……”
“我妻子當年的實驗室事故真相。”
“沒錯。”黎平安點點頭說道,“如果能講這些事件聯系起來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李博涵看著桌上的石碑符號,眼神十分堅定,就像當初何秋霞的眼神那樣。
“那如果要破譯這些符文,需要什麽條件或者工具嗎?”黎平安問道。
“條件可以創造,工具可以收集, 最讓我疑惑的不是如何破解,而是這塊石碑的年代與符文雕刻的技術水平嚴重不符。”
黎平安有些沒反應過來,於是問道:“您的意思是這塊石碑屬於老物新做?”
李博涵回憶道:“我一直是這麽認為的,可記憶再現時我仔細觀察了那塊石碑上的符文,符文的雕刻技術十分精湛,甚至可以說是用類似激光這樣的高精度工具進行的雕刻,可符文表面的腐蝕程度與石頭的腐蝕程度相當,可以說毫無違和感。”
“您的意思是這塊石頭所處的時代擁有堪比激光的雕刻技術,這怎麽可能呢?”黎平安也疑惑起來。
“所以當前最重要的還是調查清楚這塊石碑的來歷以及它背後的故事,這樣我才好進行符文破譯。”李博涵說著摘下眼鏡,閉眼揉了揉眉眼間的穴位。
“那我明天就派人去調查莫雲峰和石碑的關系,順便打探一下盛峰科技的背景。”
“那也只能先這樣了,另外……”李博涵補充道,“我想去一趟我妻子出事的地方瞧瞧。”
黎平安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道:“嗯,我再派幾個人在我們周圍進行保護。”
兩人簡單計劃了一下第二天的行程就各回房間休息了,可躺在床上的李博涵卻怎麽也睡不著,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即使沒有吃藥,也再沒有出現幻聽。
“難道真把我的病給治好了?”李博涵自言自語道。
可雖然沒有了幻聽,取而代之的卻是李博涵腦中一直回蕩著的,妻子何秋霞的那句話——“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