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涵認真地聽完了王文青的講述，他的喉結微微顫抖著，就好像是在排斥著王文青所講的故事一樣，但卻又久久不能從故事裡走出來。

　　“李教授，你還好吧?”黎平安在一旁說道。

　　李博涵擺了擺手，然後轉向王文青問道:“這麽多年，組織就沒有找過你?”

　　“怎麽可能沒有找過我。”王文青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實驗室那場事故發生後，我帶上了所有現金，也不再使用任何電子產品，那段時間基本上每天都處於躲躲藏藏的狀態，大概就這樣過了兩三年，我判斷組織對我的搜查已經沒有那麽頻繁了，於是我花錢托人辦了個假身份，用剩下所有的錢開了一家療養院，也算是給我自己積點德。”

　　“你沒有嘗試過公開這些真相嗎?”黎平安問道。

　　王文青搖了搖頭說道:“這些真相誰會信?聽起來就像是個精神病的臆想，而且我一旦公開真相，組織也會瞬間鎖定我，我已經失去太多東西了，剩下的這條命我賭不起，況且我這條命早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那實驗室的花……”

　　“我知道秋霞姐喜歡淡黃色的小花，所以自從我穩定了自己的生活後，每年都會去實驗樓的廢墟放一束花。”王文青看了一眼李博涵，眼神中滿是愧疚。

　　“事到如今，送花還有什麽用呢?”李博涵冷笑了一聲說道。

　　“有用的，或許……秋霞姐看得見那些花。”說到這，王文青眼中充滿了愧疚，低頭擺弄著手指說道。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李博涵像看著一個瘋子一樣看著王文青，問道。

　　“因為事故現場沒有秋霞姐的屍體，這一點很重要。”王文青說道，“事故後，我重新對那場實驗進行了研究，根據我的推測，秋霞姐很可能是被量子場一並量子化了，而且在接收器半損毀的情況下，已經被量子化的秋霞姐無法被百分之百逆向物質化。”

　　李博涵聽到這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傾，然後說道:“說明白些。”

　　王文青抬起頭和李博涵對上眼，繼續說道:“因為我先前提到過，物質化的一瞬間，會在有限空間內突然產生大量物質，這將引發空間膨脹式的爆炸，而那些物質會在爆炸中灰飛煙滅。但如果真像我說的，秋霞姐沒有被完全物質化，那她依舊能以殘留的量子存活於空間中。”

　　“這……”黎平安是一頭霧水的聽著王文青的話，“有證據證明你所說的這些嗎?”

　　王文青搖了搖頭，說道:“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是我願意相信。”

　　李博涵皺著眉頭漸漸舒緩開來，因為他突然想起了先前和丁紹蘭討論過的有關意識的話題。如果王文青的推測是正確的，那李博涵一直以來所謂的幻聽，很可能就是他腦中的意識，或者說被稱為意識的量子，同量子態下的何秋霞產生了聯系。即便李博涵不懂這些科學原理，但是其中的邏輯關系也是顯而易見的。

　　想到這，李博涵看了看眼前的王文青，再三猶豫後他拍了拍一旁的黎平安示意單獨聊聊，於是兩人便離開了地下室。

　　“小黎，你覺得王文青到目前為止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嗎?”李博涵首先開口問道。

　　黎平安思考了一番，然後答道:“我只能相信他所言的百分之六十，畢竟他曾經加入過神秘組織，光是這一點恐怕就很讓我很難完全相信他。”

　　李博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說道:“如果我想讓王文青加入到我們的隊伍裡，

你怎麽想?”　　黎平安瞪大了眼睛，立刻反對道:“李教授，您可要想清楚，萬一他和丁紹蘭一樣也是神秘組織給我們準備好的炸彈，那我們這次可就沒那麽幸運了。”

　　對於黎平安的反應李博涵早有預料，於是他平靜地說道:“我明白，雖然王文青確實加入過組織，但是也正因為這一點，他也成為了我們唯一了解組織的突破口，你要知道即便我們現在已經得到了石碑的符文，但在沒有對照翻譯的情況下，破解它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李教授，我希望您明白當下的局勢對我們很不利，那艘潛水艇上的學者們生死未卜，可以說您是我們行動的最後防線，要是再被敵人打入內部，後果不堪設想，況且我們有的是辦法將他所知道的一切如實供出。”黎平安似乎是看出了李博涵的心思，又補充道，“當然，也包括您妻子的事。”

　　李博涵被黎平安的話給戳中，隻好承認道:“我承認，讓王文青加入我們確實是因為我的私心，但是我妻子所信任的人，我也一定會相信。”

　　“那只是王文青的一面之詞，十年前在那個實驗室到底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或許你的妻子根本就不認識王文青，甚至有可能就是他殺害了你妻子！”黎平安激動地差點站了起來。

　　李博涵無言以對，只能默默歎了口氣，確實如黎平安所說，這一切的故事都僅僅只是王文青自己的說辭，作為一個學者，最忌諱的就是用主觀直覺來判斷毫無證據可言的事情，但他此刻的潛意識偏偏佔了上風。

　　黎平安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言辭有些過激，他端正了一下身子，又說道:“李教授，根據目前的情報來看，敵人的目的隱藏得太深，並且可以說關乎人類文明發展，咱們現在的任務已經不再是保護自己這麽簡單了，此時此刻，在這個世界上各個角落的人們依舊被蒙在鼓裡，因此我們有責任調查清楚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就像您妻子一直追求的——人類的意義，世界的意義。”

　　李博涵聽著黎平安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黯淡，說道:“我研究了一輩子的歷史，想要知道那些已經和時間融為一體的事物能為我們帶來什麽，而如今卻被告知，人類的歷史發展被一群知曉世界真相的人所左右，我以為我研究的歷史是真相，可到頭來挖掘出的竟是一個又一個謊言，我居然還信奉其為真實。”

　　“李教授，或許我不太懂歷史研究，可我認為人類歷史的興衰成敗即使被左右，可那依舊是屬於人類文明的歷史，只要它發生過，那就是真實。而且有些事情是那些隱蔽的黑暗所無法改變的，那就是人類對自我認知的本性，這一點是誰都無法左右的。而這一次，也就是我們，是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李博涵聽著黎平安的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這讓他想起了那些曾經觸碰過的古物，那些古物超越時間留存於世，是人類證明自我存在的有力證據。即使從頭到尾都被左右著歷史，對於人類來說，存在即真實，存在便是意義，這是無法被改變的。即使這個世界擁有著超乎想象的真相存在，那構建真相的他/她也一定和人類一樣，一直都在尋找著屬於他/她真實。

　　黎平安見李博涵不說話，於是又說道:“李教授，我知道王文青在這個時候出現，一定有他出現的意義，但如果您執意要讓他加入我們，那我就會派人盯著他，直到我確認他百分之百可信。”

　　雖然王文青不在場，但李博涵還是果斷答應了黎平安提出的條件，因為他在冥冥中能感覺到，只有通過王文青的幫助才有可能找出複原妻子的方法。

　　黎平安見李博涵答應了自己的條件，便也不在說什麽，只是表情凝重地拍了拍李博涵的肩膀。

　　就在這時，黎平安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電話後，雖然只是簡單地回應著，可他的表情卻逐漸變得認真嚴肅，憑著最後一句“保證完成任務。”李博涵可以斷定這通電話是來自黎平安的上級，說不定就是洪武安打來的。

　　“怎麽了?”見黎平安結束通話，李博涵便湊上去問道。

　　“有新情況了。”黎平安說完就將手機拿到李博涵面前。

　　李博涵則拿起手機，畫面裡是一則新聞，標題十分醒目，只見上面寫著“重大發現！南極永凍層發現人類文明遺跡！”，作為研究人類歷史的李博涵來說，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重大發現的不尋常。

　　“南極?人類活動?這怎麽可能?”李博涵笑道，“這要是北極那還有些可信度，南極那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類文明發展的可能性，氣溫、海拔、天氣……無論哪一項都能輕易破壞人類文明的生存需求。”

　　黎平安聽完李博涵的話後，並沒有沒反駁，而是將手機往下劃，一張新聞配圖出現在李博涵眼中。

　　圖中大部分都是白色的雪地，就連天空也是灰茫茫一片，唯一能辨識的是照片中央一位身穿黑色防寒服，頭戴防風鏡的人，他手中托著兩大塊石頭放在胸前，而當李博涵再將那石塊放大，眼前的東西讓他倒吸一口氣——那石頭上密密麻麻刻著符號，並且同最初莫雲峰帶來的石碑上以及組織成員背上符文的樣式一模一樣。

　　“一樣嗎?”黎平安見李博涵的反應連忙問道。

　　“屬於同一種文字。”李博涵盯著手機裡的圖片斬釘截鐵地說道。

　　“看來咱們需要去一趟南極了。”黎平安起身說道，“李教授，這兩天你就先待在這，去南極的物資和行程我會安排的。 ”黎平安說完就急匆匆地離開了小屋。

　　沒有了黎平安，李博涵待在屋內感覺周圍一切都變得靜悄悄的，如果不是屋內還有其他安保人員，他真想直接癱坐在地上。李博涵就這樣獨自放空了一會兒，便起身下到地下室裡。

　　地下室裡的王文青，此刻還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坐著，聽見動靜後他抬起頭同李博涵對視了一眼。

　　“博涵哥，就你一個人嗎?”

　　李博涵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越過幾名安保人員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王文青。此刻的李博涵依舊在思考著，眼前這個人是否真的能幫助自己將妻子從虛無中帶回來。而王文青被李博涵如此盯著，他那原本就滄桑的臉上更是增添了幾絲愧疚。

　　“文青，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覺得我妻子還能複原嗎?”李博涵問。

　　“按照我的理論來說應該是可行的，即使那場爆炸中還原且被毀掉的物質包含了秋霞姐的部分身體組成物質，但量子是這個世界的構架，而物質只是構架的外殼，帶有秋霞姐意識的量子依舊散布在量子場中，只要將這些量子重新附上物質外殼，理論上就可以將秋霞姐復活。”

　　李博涵深呼吸了一口氣，王文青的一番話就像突然在陰霾裡出現的路標一樣，李博涵十年的孤寂與迷茫瞬間被驅散開來。

　　“謝謝你的花。”李博涵笑著，最終也隻說得出這句話來。

　　王文青愣了一下，隨後又輕輕點了點頭，那張滄桑而又充滿愧疚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