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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明月君臨天下》第8話 醉酒江湖
  月下難躲燈漸燼,高樓不聞外處風。  東方升起的紅日,溺愛地投射到蜃樓的一角。

  空氣裡注滿菜香紛紛,懸梁間,天明嘴角的饞水宛如瀑布迤邐而瀉,長長的脖子被他掙的通紅,皓亮的眼珠死死地盯著下方那隻泛著璀璨金芒的燒雞。

  少羽感歎地搖了搖頭,果然是冰凍千尺非一日之寒,饑忍難耐非一日之饞。

  “行了,等人走了馬上就給你弄上來”,旁邊淡出石蘭的絲絲冷意,她實在是沒法同天明待下去了,從一見到下邊那隻雞開始,他整個人都沒了魂,恨不得張嘴啃下木頭。

  “聽,好像有聲音”,三個攜飯菜的小吏仰頭張望,其一猜測:“會不會是老鼠?”

  另一個反駁:“胡說,蜃樓戒備森嚴,連隻蒼蠅都休想飛進來,如果老鼠想溜進來,簡直難如登天!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是人”。

  “嗨,你有沒有腦子,誰會那麽無聊,沒事冒著生命危險跑到那上面去待著?”

  “哎呀!”第三人叫了起來,“好像是水滴落的聲音,可外面一隻都風和日麗,沒理由下雨啊!”

  “算了吧,咱們就別在這磨蹭了,大家都等著呢!要是真有什麽問題,有雲中君大人在,他自會料理的,我們何必瞎操心?”

  議論休止,三個小吏端起了最後一隻黃金雞離開。

  “我的雞……唔……唔”,屏息斂氣的少羽及時堵住了天明的嘴。心下沉思,從那三人的談話中可以得到一則信息,便是蜃樓入侵者事件出於某種原因還沒有宣揚出去,這對他們來說倒不是件壞事。

  腳步聲隱沒後,石蘭輕盈跳下,從每個盤子裡拿取了微不可查的食物,然後躍身躥起。

  三人立馬轉移戰場,準備消滅美食。

  另一個角落,石蘭用手帕分出三分,“少羽,給,天明,這是你的……嗯?天明哪去了”。

  少羽連忙回望,果不見其人。

  原先的梁壁間,天明環抱著大柱梭下,不甘心地在豐盛菜肴間搜尋著另外的燒雞,“這些王八蛋,難道真的一隻都不留給我?”臉色雖然塌下,可還是美滋滋地往嘴裡送著各種肉片。待到搜完一遍時,腮梆子和小腹已充鼓十足,燒雞的誘惑也終於抵擋住了。飯飽異常,但覺口渴,便隨手抄來一精致碧壺,也不看裡面是酒是水,一股腦往口裡猛灌。

  外面那三個小吏端著托盤去而複反。

  “真奇怪,聞起來好香,可喝起來怎麽這麽難喝!”天明脹脹地使了和嗝,將剩下的半壺液體揣在懷裡,心想給少羽小弟和石蘭也帶點。

  聽到外面有人來,他立刻收拾朝上爬去,爬到一半的時候,美酒的後勁瞬間爆發出來,滿臉紅雲,滿目金星,肚子一陣翻江倒海,欲要噴發,卻被他狠狠地逼了回去。

  剛起足全身氣力達到著陸點,不想身子一軟,整個人癱落下去,感覺不到疼痛,可心情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聽著腳步聲越發急近,在這緊要關頭他大腦裡卻一片空白。

  路呢?路在哪?

  天明將頭俯在了柱子身前,這可惡搗蛋的柱子忽進忽遠,伸手去摸,它調皮的很,總也抓不住,一定是在捉弄自己,說不定自己再靠近一點,它就乖乖把自己弄上去了。??咦?怎麽勾不著,他天旋地轉地看著,眼皮忽地踏下,又用手猛地硬撐開。

  “天明!”??他的耳畔忽然響起了月兒清麗的呼聲,

語氣裡還滿是緊張與絕望。  月兒,你在哪?我怎麽看不見你?

  逐漸地,心竟是無助的撕心裂肺。

  *

  將軍府邸,扶蘇神色複雜地定向窗外,視野中,一片山色,一片旖旎陽光,身後,一個人,一身藍衣冠。

  ???扶蘇黑眸深邃,緊緊地抿著唇,不發一言。

  “公子……”李斯話音甫落,破空之聲微微響起。

  “說――”

  “微臣從月神大人那裡得到了一卦”。

  “噢?”扶蘇凝眉,神情更加複雜起來。

  李斯放低了聲音,“微臣知道公子一向不輕易相信術士的隱晦言論,可陛下英明神武,月神又是陛下最為相信的陰陽家大巫。”

  扶蘇有些不耐煩,揚聲說道:“那你倒是說說,她卜了個什麽樣的卦象?”

  “易者,象也,屯卦,春木更新之象,艱難險阻之意”。

  扶蘇的眉已經微微地顰了起來,將眸光落在了李斯的身上,平和中帶著些威嚴,“說的可是蒙將軍出征匈奴之兆?”

  “正是!”

  “陰陽家稱引天地剖判以來,五德轉移,治各有宜,而符應若茲,那此卦是凶,還是吉?”扶蘇的凌厲神色懾得李斯不敢直視。

  “依陰陽家的說法,此乃先凶轉吉”,李斯不自覺地收緊手指,多年剖析帝王之術,讓他明顯地感覺得到,公子繼承的贏氏血脈,其王者勇猛的活力正在張揚,也正是這樣野性而桀傲的血統,曾讓弱小的秦國在戰國時期屹立不倒,日漸強盛,最終覆滅六國,統一天下。

  “李大人?我想你是多慮了,蒙將軍乃帝國第一猛將,父皇陛下的股肱之臣,大秦的梁柱,有他在,自不會讓陛下失望,你何必要去尋那不著邊際的先言,對於師承儒家,學富五車的你,豈不顯得有些愚昧?”

  李斯立刻噤聲,低下頭去。師承儒家?聽得出公子是話中有話,不過他再一次證實了公子智慧,果然足夠洞察高遠,其氣魄似之於少年嬴政的風范,看來大位候選非他莫屬了,無論何時,一個足夠有智慧的人必須為自己某定後路,隻是自己現在還沒有成為他最推心置腹的臣子。

  “關於帝國內部的奸細?”

  “羅網組織正在加緊盤察,相信馬上就能水落石出”。

  “記住,要不惜一切代價”。

  “公子的心意,微臣明白,微臣自當竭盡所能,不會讓公子失望!”

  趙高尖銳的黑甲驚悚地在杯上留連,烏唇上翹,隱側側地笑起。

  桌子的對面,庖丁心有余悸地坐著,停在半空的杯久久未不動,而他的身後,漫不經心地站著六個人,其無聲的氣息更讓他坐立不安。

  “丁掌櫃!”趙高剛才還笑意盈盈的臉上突然間陰沉下去,目光陰冷地瞪住庖丁,“我們已徹夜長談了一整晚,你可還有其他話要說?”

  庖丁竭力壓製自己的惴惴不安,裝作正經道∶“這個,呃……真是千頭萬緒,小民與大人真是一見那個來著,總之談得甚是暢快,甚是暢快,實在是不好意思,俺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面對趙高一個晚上密不透風的詢問,庖丁回應得可真是蜿蜒曲折,負重如山,好不容易松懈片刻,卻又要開始又一波長談。

  一隻蚊子大小的東西從黑暗處飛出,似在尋找著光亮,卻在飛過庖丁眼前的時候,幾道劍影閃爍,將它扼殺在澄朗的陽光中,碎為粉末。

  庖丁握住杯子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余光瞟向了那個出手的蒙目老者。

  “丁掌櫃,在下看你心神不定,許是一夜沒休息的緣故,許多事情一時記不清楚了”,趙高聲音微啞魅惑,散發著冰冷氣息。

  “是,是啊!實在對不住。”

  “這裡雖說簡陋,卻也比得你那有間客棧,你就住下來,待休息好了,我們接著再緒”。

  話一出口,庖丁便突然覺得心中升起了無限的絕望。

  石蘭看到少羽扛著天明過來,疑惑問道:“他怎麽了?”

  少羽漫不經心地放下天明,微微挑起嘴唇,“喝醉了!幸好我去的及時”。

  “醉了?!”石蘭橫眉,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啊,世上有誰想象得到,我們的天明大俠竟然在這種無比凶險的地方發生了這麽巧妙的事情,看來我對他的佩服不得不再加上幾分了!”

  石蘭看著少羽滿不在乎的目光,臉色驟然間變得黯然下去,心裡不免有些氣惱,這兩人該說他們非同一般,還是不知死活?

  *

  美麗的朝霞,卻奇跡般地有著淅淅的雨絲。

  天涯之路一夢不留痕,四海之水百年不夢淹。

  客棧門外俠客來,奇幻的綠野,飄動的黃衫,相似的髮型。

  “喂?你是誰?”

  “哦?你認不出我了?”來人眼眸散發著明亮的光彩,滿懷笑意地看著天明。

  “聽你這麽說,難道我們應該認識……哎呀!想不起來,快點老實交代,你到底是誰?”

  “嗨!臭小子,怎麽沒大沒小的,雖然不懂禮貌這個特點和我略微地有那麽一丁點兒像,可是你好歹也得記得我吧!”

  “哼!我可沒性子和你耗,走開走開,不說拉倒”。

  來人一急,“別啊,你真不想知道我是誰,你怎麽可能會不想知道呢?喂,你真的不想知道……怎麽能這樣,我不回答你你更應該千方百計讓我回答才是,怎麽能這麽容易就放棄?”

  局勢完全扭轉,天明笑逐顏開,“那你是在求著我問你咯?”

  “啊?不會吧!小小年紀,竟然敢佔本大爺的便宜!”

  “在我面前你竟然敢稱大爺,你可知我是哪路蓋世英雄?”天明的唇角掛著一縷微笑,桀驁不馴。

  “你?蓋世英雄?啊哈哈哈哈……”來人看著他邋遢欲脫的腰帶和通出大腳趾的鞋頭,忽而抱著肚子笑得樂不可支,“唉!原來這個世上還真有和我一樣牛皮吹破天的小兒啊!”

  “你不信?敢不敢和我較量較量?”

  “哦,怎麽個較量法?”

  “挑你最拿手最不容易輸的?”

  “口氣不小,那就這麽著。小二,拿壺好酒來。”

  “那要和我比喝酒?”天明笑容虛偽而僵硬,心底泛起一點點害怕。

  “你怕了?”

  “呵!小狗才怕了呢!”

  “那我就拿著這壺酒躺在那張桌子上,如果你能從我手中奪走它……不行不行,這樣太簡單了,這樣,如果你能想辦法讓我灑出一丁點酒到桌上或地上,就算你贏了,是否感覺很有挑戰性啊?”

  “豈有此理,擺明了瞧不起人”,才說畢,天明如虎迅雷撲去。

  來人來回翻滾著輕松躲閃,掠如風,動如兔,肢體動作狡詰奇異,無論天明如果逼迫或是耍盡流氓,他總能調皮地閃開,要麽做起給天明一個悶頭響,要麽直接躺下,讓酒傾流而泄,準準地進去口中,表演滑稽挑逗,卻又精彩絕倫。

  “哼!你究竟是在幹什麽?”天明抓著不得,心中氣憤囁嚅,然又有那麽一丁點的佩服。

  “大丈夫丈劍江湖遠,江湖凶險異常,我這身法可是不傳之密哦”。

  “誰要學了,看招”。

  “看得出明明很想學,死不承認,你這人可真講道理”,來人令人討厭的嬉笑肆意而出。

  “我都說了,不想學,抓住你了……唉?你耍賴,竟然拋開衣服!”

  “想學麽?”

  這人可真奇怪,求他他不應,不求他反而糾纏不休了,“既然你這麽真心實意地想交我,不如你就認輸吧!好不好?”

  “當然不好,我可從來沒有認輸過!”

  “那我走了”,眉一揚,背手神氣邁出。

  “唉!回來――”來人伸手頓在半空,看那家夥真的消失無蹤,一下子變得愁眉苦臉起來。

  門外忽然探出一顆頭來,大笑:“哈哈,你輸了!”

  “什麽?我輸了”。

  “是啊!你說躺在桌上讓我去抓,可你如今是坐在凳子上,哼嗯,我贏了!”走近他, 一把搶過他的酒壺,往自己口中滿滿灌入,臉龐衣領濺濕一片。

  “小小年紀還會喝酒,而且這麽浪費,啊,竟然一滴都不留,你也太狠了吧,這些酒可是我掏錢,貴的很那!”來人心疼地盯著晃在眼前空蕩蕩的壺。靜默半晌,又浮起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好!大丈夫應當如此,真是痛快”。

  兩人無賴地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灑脫不羈的笑意。

  天明隻覺和這人戲鬧十分投緣親近,真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各種說不清的快意情緒在潛姿暗長。

  來人蹭到他眼前,“怎麽?你醉了。”

  “才沒有,我隻喝了一口!”

  “我的天呐,原來一整壺酒你就隻喝了一口,剩下的都浪費了,我的好酒啊……唉!看你這副德行,想教你也不成了,那就下次吧……唉,酒不醉人人自醉,總是離愁淚!”

  “你別老是晃來晃去,這是哪啊?”

  那人溺愛地看著他,鄭重其事地道出兩字:“江・湖”

  “那你是誰呀?”

  ‘‘臭小子,盡然還沒想起,算了,今天就擾你一馬,沒有下次哦!你可以喚我為――酒仙,酒仙的酒,酒仙的仙,啊哈哈哈哈……”

  前世欲入江湖遠,醒來原來是夢幻。

  他搖搖頭,睜開眼,“這是哪啊!”

  “小子,真有你的,這裡是蜃樓!”

  “那你是誰啊?”

  隻聽天明額頭傳來啪的敲打聲,“呵!連你大哥都不記得了,可真是醉得稀裡糊塗啊?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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