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鵬是個驢友。
他喜歡大自然的風光,雖說很多時候煢煢孑立,但並不妨礙趙立鵬遊走在山河之間,獨自欣賞重巒疊嶂,水天一色。
他更喜歡自己探尋未知角落後獲得的那種征服感,每當他登上一座山,穿過一條河,回頭看時,他總會特別滿足。
他這次驅車來到一座山腳下,帶好帳篷和裝備,還有特製的信號增強型手機。
趙立鵬也知道做任何事情,背後都有著危險。所以他每次準備的都很充分。
眼前的這座無名山,他早就想探尋一番了,這次他準備登上山頂,享受一次日出。
踩著土塊石頭,借著登山棍插進岩石的縫隙中發力,趙立鵬向山上走去。
有個地方令他感到驚喜,那就是這山上沒有見到什麽路,也就說明了這座山沒有多少人來過,說不定他還是第一個登上這座無名荒山的人。
很快,趙立鵬就步入了山上的密林之中,這裡的地面變得松軟起來,沒有了山腳下那麽多的石塊,趙立鵬覺得自己的腳舒服起來。
他找了顆樹靠下,把自己的鞋子脫了下來,倒了倒鞋子中細小的土塊,稍作休息。
他看著一顆顆樹木參天而上,仰頭順著樹木看去,天上有幾隻說不上名字的鳥掠過,發出幾聲鳥鳴,回響在樹林中。
這一切都顯得那麽的靜謐和安寧。
趙立鵬心曠神怡。
他拿出一瓶水,打開喝了起來,林中安靜的出奇,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大口喝水的吞咽聲。
“這才是大自然啊,遠離了城市的喧囂,沒有家裡妻子喋喋不休的抱怨,沒有上司蠻不講理的訓斥。”
或許是在林中的原因,濃鬱的濕氣讓趙立鵬覺得有些冷。
他拿出一柄手斧,砍了幾根自己能碰到的樹枝,又拿出引火用的酒精塊。他將樹枝堆在一起,底下放上酒精塊,用打火機點著。不一會兒,一堆溫暖的篝火就完成了。
趙立鵬知道一句話,“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所以他每次都很小心的處理這些火堆。
趙立鵬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聽著樹枝在火中劈啪作響,感受著大自然贈予他的溫暖。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下,自己的信號還是滿格狀態,時間是中午十二點三十四。
陽光透過密林,光駁像一件紗衣披在趙立鵬的身上。他能看見光線中的點點塵埃,它們“居無定所”的漂浮著。
“太美了。”
趙立鵬打算用手機拍幾張照片,他先是自拍了一張,接著又拍了幾張密林中美麗的風景。
拍完後,趙立鵬拿出罐頭和乾糧,飽餐一頓。
食困的反應配合著溫暖的火焰,效果特別明顯。
趙立鵬知道自己不應該睡在一個自己並不熟悉的地方,但是他一想,這裡應該沒有什麽野獸,再者,之前攀過那些石塊確實消耗了他很多體力,稍微小憩一會兒,對於他晚上的登頂也有好處。
他靠在樹邊,手機定上了半小時後的鬧鍾,睡了過去。
鬧鍾將趙立鵬叫醒。
趙立鵬的脖子有些酸痛,他活動了下頸椎,站起身來。
火堆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熄滅了,趙立鵬打了個噴嚏,聲音回響在密林中。
他用小軍工鏟挖了點土,將燃盡的木灰蓋住,然後拿出塑料袋將自己吃完的垃圾裝起來,放進背包。
趙立鵬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揉了揉眼睛,
環顧了一下樹林。 樹林被大霧籠罩了,周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方向。
趙立鵬有些慌,他並沒有見過中午起霧的這種自然現象,他更擔心的是,這麽濃的霧,自己前進的道路找不到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下。
他愣住了。
手機的時間還是中午十二點三十四分,而且沒有信號了,顯示著“無可用網絡”。
趙立鵬有些生氣,如果上面顯示的是“僅限緊急通話”,自己也能接受。
是因為霧氣影響了自己手機的信號麽?不對啊,自己的手機是特製的,信號收發能力特別強,怎麽會沒有信號呢?為什麽時間也不走了呢?
趙立鵬突然想起,在某種特定的場合下,大自然的環境會像一個錄像機,將很多年前的一些場景錄下來,然後經過一定的條件,再將這些場景“放映”出來。
自己會不會就是遇到了這種事呢?
自己的手機時間沒有動怎麽解釋呢?
趙立鵬感覺無論如何,這突如其來的大霧,讓自己的登頂看日出計劃泡湯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下山。
他努力地在大霧中小心地前行,用登山棍一點點找尋著來時上山的道路。
原本美麗的密林,現在成了一道道高牆,如迷宮一般,讓趙立鵬暈頭轉向,他在迷霧中徹底喪失了方向感。
趙立鵬打開手機的指南針功能,心想:“只要順著一個方向往下走,總能下山的。”
當他打開指南針功能時,他瞪大了眼睛。
指南針像個陀螺一般,飛速地旋轉著。
趙立鵬驚慌失措,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像隻被剪斷觸角的螞蟻,在這大霧中亂撞。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是沒有用的,自己如果真是被鬧鈴叫醒的,那就說明現在還沒有到下午兩點。
只要還沒天黑,那自己還有比較充足的時間尋找下山的路。實在不行,就等這大霧散去也好。
他穩住心神,既然指南針不能用了,那就試試記號吧。
他每走過一段路,就用手斧在旁邊的樹上做上記號。
背著厚重的行囊,趙立鵬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他突然看到令他絕望的一幕。
自己又走回了原來標記過記號的一顆樹旁。
“多荒誕啊。”
趙立鵬明明覺得自己是往下走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走過的地方,都是被濃霧籠罩的樹木,自己又繞了回來。
他慢慢接受了自己被困在霧中的事實。
趙立鵬大喊著:“有人麽?救命啊!有人麽?”
接著,他苦笑了下,這山上哪裡會有什麽人啊。
濃霧似乎並沒有散去的意思,反而好像比之之前,愈發的濃鬱。
趙立鵬靠在一顆樹下,又生起一堆火,他對著篝火乞求:“老天爺保佑,希望這要命的大霧能快點散去,哪怕是來一陣狂風也好。”
“等著吧,說不定什麽時候。這團霧就會散了。”
趙立鵬現在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與其說是平靜,倒不如說是認命。
他的心中,現在只有後悔二字。
他恍惚間在濃霧中看到了一處光亮。
趙立鵬一下就坐了起來。
“有人?!”
趙立鵬欣喜萬分,衝著光亮處高喊:“喂!朋友!這裡有人!這裡有人!”
那點光亮好像並沒有理睬趙立鵬,而是自顧自地移動著。
趙立鵬急了,丟下行囊,全力朝著光亮處跑過去。
終於他立光亮處越來越近,最後到達了光亮處。
一個老婦,身形佝僂,手中提著一盞紅色的燈籠,在林間穿行。
“老太太!”趙立鵬上前拍了拍老婦。
老婦緩緩地轉過頭來。
趙立鵬看清了老婦的模樣,嚇的一聲低呼。
老婦穿著他從沒見過的衣服樣式,看起來像古人穿的衣服。
老婦額頭上的皺紋層層堆疊,像樹皮一般,她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的眼珠,在燈籠發出的詭異亮光下,顯得格外可怖。
如今那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趙立鵬,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趙立鵬深吸了一口氣,穩住情緒,對老婦說:“老太太,您知道下山的路麽?這林子裡怎麽會起這麽大的霧啊。”
老婦沒有說話,轉過身去,繼續向前走去。
趙立鵬連忙跟著老婦,說道:“您沒聽到我說的話麽?您知道怎麽下山麽?”
老婦只是向前走著。
趙立鵬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用手想去抓老婦的胳膊。
正要碰到老婦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了密林,竟然來到了一條土路上。
趙立鵬沒有多想,欣喜若狂,他連忙向老婦道謝:“謝謝您老太太!謝謝您,您真是救了我的命啊!”
老婦依舊沒有說話。
趙立鵬也故不得那麽多了,連忙超過老婦順著土路向前跑去。
可沒跑兩步,他就停下了。
之前被自己超過的老婦,竟然提著燈籠,出現在了自己的前方。
趙立鵬回想起了之前的種種,老婦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告訴他,自己聽不到。
一個雙眼失明,兩耳失聰的老婦,怎麽會出現在這遍布濃霧的樹林中呢?
眼前的這條土路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它通向何方呢?
趙立鵬冷汗直流,他現在又想回到樹林中,拿回自己的行囊。
他越想越覺得老婦不對勁,於是轉身便打算向回走。
自己一轉身,發現眼前的還是那條土路,前面的老婦提著燈籠,正緩慢地向前走著。
趙立鵬快要瘋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不想動,也不敢動。
但是自己卻像不受控制,著魔一般,跟著老婦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趙立鵬跟隨著老婦,來到了一處被大霧籠罩的村莊前面。
趙立鵬的心神已欲崩潰,他從沒想過這荒山之中竟然有著一處村莊。
老婦走到村口後,消失在了霧中。
趙立鵬駐足在村口,他有種預感,自己絕對不能進入這詭異的村莊中。
村莊中傳出了斷斷續續的歌聲。
“去雙目不見萬物無煩兮……去聽戶不聞萬事無憂兮……去口舌不品萬食無病兮……去從畀不吸萬穢無疾兮……”
歌聲在霧中此起彼伏,好多的個聲音回蕩在趙立鵬的耳邊,淒楚瘮人。
“七竅清淨,壽量無邊,真君庇佑!真君庇佑啊!”
歌聲中似乎對那真君飽含恨意。
趙立鵬拔腿就跑。
可是無論怎麽跑,眼前還是那座村莊。
村莊裡的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趙立鵬嘶吼著:“走開!走開!”
各個“村民”從濃霧中走了出來,他們結成一隊,渾渾噩噩,如喪屍一般。
為首的正是那個老婦,她右手提著燈籠,左手高舉著一尊雕像。
趙立鵬在燈籠的光亮下,看清楚了那尊雕像:一個認不出男女的人,以一種活人無法做到的姿勢盤踞著,雕像的頭部特別大,佔了身子的二分之一。
最為恐怖的是那雕像的臉,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耳朵。
像個骷髏一樣。
趙立鵬跪了下去,哭喊著說:“我只是一個旅遊的,我只是一個旅遊的,我只是一個旅遊的。”
“村民”們停住了腳步,繼續唱著歌。
他們跟老婦別無二致,都用渾濁的雙眼,無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趙立鵬。
老婦身邊的一個體型壯碩的男人走到了趙立鵬的身前,從後面拿出一柄尖刀,唱著:“千金換不來長生命,真君施恩!真君施恩!”
趙立鵬才發現,這個男人雖然在唱歌,但是男人的嘴卻並沒有動,因為他突然發現,他嘴裡的舌頭沒有了!
“不要!不要啊!放我回去!”
趙立鵬徹底崩潰了,他的理智在最後一刻徹底喪失了,腦海中閃過詭異的密林,離奇的霧村,恐怖的村民,還有那尊雕像……
男人尖刀揮了下去。
“錢隊,人還是沒找著。”一個警察模樣的人說。
“小高啊,你說這年頭,怎往山裡走的人越來越多了啊。”錢隊長吐出一口煙說。
“誰知道呢?這人都失蹤了三天了,這不,今天才找著行囊和手機。”
錢隊長問小高:“手機找著了?”
“對。裡面發現了失蹤者趙立鵬拍過的登山時的幾張照片。”
“嗯?我看看,或許有些線索。”
錢隊長看著趙立鵬拍的照片,在第一張自拍裡,發現了什麽。
“放大看看。清晰度增強。”錢隊長命令小高在電腦上將照片放大。
錢隊長和小高在放大照片後,跌坐在椅子上,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自拍照中,趙立鵬的身後樹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
一個人被吊死在了樹上。
那人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已經被什麽尖銳的利器剜去了。
最離奇的是,這個人的模樣
就是失蹤了三日的趙立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