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市一直令人心生向往。
王明也不例外。
許多人一腔熱血,懷揣理想,信心滿滿的來到城市之中。
到了以後,才發現霓虹之下的,並不是歌舞升平,無限機遇。
相反的,紙醉金迷只是偽裝。
王明也是撲向火焰的飛蛾之一。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才明白,自己已經深陷在這片鋼鐵叢林之中,掙扎著尋找求生的法則。
王明現在再給一家小餐館打工,刷碗洗盤,拖地倒垃圾。一個月工資三千左右,勉強度日。
早上兩個包子,狼吞虎咽。覺得噎得慌,就喝瓶礦泉水衝下肚去。
中午晚上都是簡單的盒飯,兩素就足夠了,每次他都貪婪地吮吸著飯盒中的最後一滴油水。
煙十塊一包。王明很喜歡抽煙,尤其是這種劣質的香煙。他很喜歡那種粗劣的顆粒感湧入自己的鼻腔,衝進自己的肺裡,然後猛烈地咳嗽。只有這樣,王明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王明對於這樣的日子已經麻木了。
來時父母給的錢早已被他揮霍殆盡,只有在和人閑聊時,他才會“如數家珍”般提起他也曾夜夜笙歌的往昔。
如今他擠在公寓的出租屋裡,他覺得用“擠”這個字再合適不過了。
一個公寓裡,每間屋子都好像一個囚籠,囚禁著來自異鄉的靈魂。
“不交房租?很簡單,滾。”房東抹去肥肉堆疊的後腦杓上的汗水,喘著粗氣說。
王明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房內只有一張床,一張小到可憐的桌子。實際上,王明通常拿桌子來當凳子用。
他房間裡的燈最近一直閃,搞得王明心神恍惚。他曾向房東說過這個問題,得到的卻是房東鄙夷地眼神:“換個燈泡不就行了麽?鄉巴佬。需要我教你怎麽買燈泡?”
王明換過燈泡,還是閃。他推測是公寓的電路出了問題。
他也想過再去找房東說一說,但是一想到房東的嘴臉,他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閃就閃吧,反正自己每天下班回來,疲憊地倒頭就睡。”
王明這天一如往常的下班回家。
他走在狹小的樓梯上。
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樣,公寓的電路出了問題。樓道裡的燈泡一直閃。
“啪”。
一聲脆響,樓道裡徹底黑了下來。
王明不慌不忙地拿出打火機,點著一根煙,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在這“幽深”的樓梯上前進。
他好像突然撞到了什麽。
王明並沒有第一時間道歉,而是拿著手機,照著看去。
是一個老頭,慘白的臉上毫無血色,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前方。
王明被老人瘮人的神態嚇的一哆嗦,手中的煙差點掉到地上。
王明並不認識老人,實際上,他除了房東以外,這座公寓的人都不認識。
因為他已經活的夠累了,他沒有去認識別人的閑心了。
老人沒有說話。
王明有些慌,他怕老人突然倒在地上,說自己撞倒了他。
老人沒有理會王明,而是扶著樓梯扶手,走下樓去。
王明還是說了一句:“對不起,大爺。”
老人好像沒有聽見,繼續緩緩地走下樓去。老人走路的姿勢極其僵硬,像是平移一樣。
王明沒有多想,他覺得自己該說的都說了,老人或許耳背吧。
王明繼續上樓,他的腳步聲回響在空空蕩蕩的樓梯間。
王明突然覺得有些奇怪,他好像沒聽到老人下樓的聲音。“看他下樓的樣子,應該是腿腳不好吧。”王明心裡想著。
若是以前,自己可能還會關心的問問老人,這麽晚了去幹什麽,需不需要自己幫忙之類的。現如今,自己的那份熱心,早就被生活給抹平了。
“啪”。
又是清脆的一聲,燈泡又亮了起來。
王明也走到了自己的樓層,走向走廊的盡頭。
開門後,王明躺在硬板床上,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到了一絲愜意。他又點著一根煙,抽了起來,腦海中還是忘不掉樓梯上遇到的那個老人。
“老頭還真他娘的嚇人啊。”王明心想,他需要緩一緩。
他蜷縮在床上,掏出手機,刷了起來。
手機的亮光似乎有著催眠的效果,王明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滴答。”
一個聲音將王明吵醒,他眯起眼睛,頂住手機的亮光。
屏幕上還在放著女主播的直播,裡面的人妖嬈地扭動著身姿。
“凌晨一點麽?”王明看了看時間,將手機甩到枕邊,將頭埋進枕頭裡,枕頭裡的煙味讓他覺得舒服。
“滴答。”
那聲音有節奏地響著。
王明翻了個身,將耳朵貼在枕頭上。他也不是沒被半夜吵醒過,畢竟房間隔音差的離譜。
“滴答。”
王明生氣了,他抬起頭,想聽清聲音來自何處。
“滴答。”
王明想喊一句:“cnm,誰啊?大半夜不睡覺。”但是他沒有喊,想著忍一忍或許就過去了。
“滴答。”
王明激動地坐起身來,他聽清楚了,這聲音就像鍾表發出的聲音,細小輕微,但是在這黑暗的房間內,卻是如此刺耳。
王明將耳朵貼到牆上,想聽清楚聲音究竟來自哪裡。
“滴答。”
王明還是沒有找到聲音從何而來,他有些抓狂,用力地錘了牆壁兩拳。
那滴答聲並沒有停下,而是一聲一聲的,刺入王明的腦中。
王明打開手機,將聲音外放到最大,企圖蓋住那滴答聲。
可是並沒有奏效,滴答聲還是有力有序地響著。
王明要瘋了,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點了,還有人弄出這種動靜。
他懷疑是隔壁,畢竟自己是走廊盡頭的房間。
他打開門,站在走廊,敲了敲隔壁的房門。
沒有反應。
他將耳朵貼在房門上, 透過薄薄的木門,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自己回到屋內,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滴答。”
王明確定了這是自己屋內的聲音,他打開燈,燈泡一閃一閃的。
接著燈光,他在自己狹小的屋內尋找聲音的來源。
“滴答。”
王明在恍惚間看到了一個恐怖的場景。
窗戶玻璃用漆黑的夜色作為底片,配合著閃爍的燈光,映出了那個老人站在王明的身後,面無表情,直勾勾地看著王明,手裡拿了一塊懷表,懷表發出聲音:
“滴答。”
王明昏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王明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門外傳來其他人說話的聲音。
王明走出門外,看到隔壁門前被拉了封條,幾個租客樣子的人議論道:“老頭今天才被房東發現的,聽說死了好幾天了,都沒人知道。也是挺可憐的。”
“是啊,聽說都臭了。房東看他許久沒交房租了,要趕他走來著,敲了半天門,沒人應,用鑰匙一打開,才發現的。”
“說是心梗還是什麽的,據說走的時候老痛苦了,手都把木門抓爛了。”
“聽說是個修表的,也從來沒見過他啊。”
“害,住這公寓的人多了去了。你沒見過不正常麽?”
“這間房是不能住啦,我一想房東那吃了屎的表情,哈哈哈,活該。”
王明愣愣地看著走廊爬過一群螞蟻,他抬起腳。
腳下已經被他不小心踩死了幾隻,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