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四月二十八日,華國! CD市,天氣晴,甚至明亮的陽光都晃得人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臨浦高中教學樓四周的場地上,栽滿了一顆顆不知名的樹木,有知了棲息在上面,知了知了的叫個不停,讓人心煩意亂。
今年的四月,天氣格外的炎熱,空氣中帶著一絲煩悶,但這樣的四月,這樣的知了,又似乎並不讓人怎麽討厭,反而讓人有時,還會有一絲莫名的喜歡,因為這就是青春的味道啊。
操場上一部分上體育課的男同學你追我趕,在操場上激烈的奔跑,或打著籃球,或打著乒乓,盡情的揮灑著洋溢的青春。
這麽炎熱的天氣下,汗水浸濕了衣衫,但他們臉上卻不見半點疲態,反而一個個都熱情洋溢精力十足。
操場上不時有女生路過,雖然大都只是穿著樸素的校服,但這些女孩子身上,卻洋溢著一種,叫做青春的氣息,顯得格外的有魅力。
看著路過的女生,這些十六七歲,正處在一生中,最美好時節,精力也最充沛的男孩子,一個個打起球來,也更加活力十足起來。
這時下課鈴緩緩響起,臨浦高中今天播放的下課鈴,正好是八二年老西遊記,孫悟空大鬧天空之後,安天大會上的背景音樂。
臨浦高中,一年級5班,一位看上去三十七八歲左右,穿著藍色短襯衣的男子,左手拿著戒尺,右手拿著粉筆,極為認真的講著客。
但就在講台下面,最左邊那一排,從講台往下數第四個位置,一個十五六歲左右,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的男孩子,正趴在課桌上睡著覺,連哈喇子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在這個男孩子身後,同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子,看著自己面前的同桌,在聽著下課鈴聲,他也略微松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今天自己朋友曹雄,是怎麽一回事,竟然在課堂上就直接睡起了大覺,而且還是在數學老師的課上睡起了覺,他們數學老師朱老師,雖然從來都不會打罵體罰學生,但在教學這方面,卻是出了名的嚴厲,要是被他給逮到了,肯定免不了一頓說教。
之前他已經輕聲的叫了曹雄好幾次了,甚至冒著大風險,趁著數學老師不注意,拍了曹雄兩下。
可是曹雄,就是一直不醒,弄得他都緊張起來了,好在曹雄運氣不錯,今天數學老師講課又講入了神,一直沒注意到下面,正在呼呼大睡的曹雄,讓曹雄整整撐過了二十分鍾,撐到學校下課。
只是還沒等這個男孩子,高興一會兒功夫,隨著下課鈴聲的響起,曹雄卻是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這一聲巨響頓時震驚四座,只要不是聾子都聽得見。
頓時整個高一5班,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的,看向了依舊在呼呼大睡的曹雄,數學老師朱亦也面色一沉的,從講台上走了下來。
這時還在睡覺的曹雄,對此並不知情,聽到這首熟悉的音樂,他似乎又隱隱想起了,他之前在天庭的日子。
“天蓬給朕斟酒!”
睡夢中曹雄說起了夢話,而此時朱老師也走到了曹雄身前,雖然這一番話曹雄只是無意識說的,但此情此景下,不管怎麽看,都讓人覺得曹雄,是在內涵數學老師。
當然數學老師,自然也不會慣著曹雄,反手一巴掌就直接抽在了曹雄的狗頭上,也徹底把曹雄驚醒了過來。
這是怎麽一回事?看著自己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朱老師,還有同樣熟悉而陌生的教室和同學,
曹雄不由得有些懵逼。 這好像是自己05年,讀高一的時候啊!可是現在不是都2020年了嘛!自己帶專都已經畢業,差不多九年,接近十年了。
曹雄陷入了永恆的回憶,他10年三年大專畢業之後,由於只有專科的文憑,加上專業也不是很好,家裡也沒有關系和錢,因此找起工作來,很是有些吃力。
當然吃力並不是找不到,在10年即便只是帶專生,也還沒廉價到這種程度,所謂的不好找只是工資低,沒潛力,時間長,事情多,離家遠而已。
大專畢業之後,曹雄差不多又當了接近半年的街溜子,才認命的找了一份,每天上班九小時,一個月休假三天,月薪只有一千多塊的,國企穩定工作,之後到了2020年,他都三十三了,工資才提到七千來塊。
除去父母付了首付,幫他在CD市買的一套,七十來萬左右,現在還有九年貸款沒還的,兩室一廳小戶型房子。
外加一輛十五萬左右,還有三年貸款沒還的大眾汽車,和十來萬的存款外,就一無所有了,屬於一眼看到頭的那種。
老實說曹雄的日子,肯定是談不上過得好的,但其實也不算太差了,2020年每個月七千的工資,放眼全國也能算得上是中位數左右。
還有一套小戶型房子,加一輛十幾萬的小破車,縱然還有貸款沒還完,但三十出頭的年紀,能夠到這份上,放在全國其實也能勉強排在中位了。
只是這種朝八晚六,無限循環的日子,實在是太過枯燥了,而且月薪七千,差不多也已經是,曹雄所能達到的極限了。
這社會是一天比一天內卷的厲害,到了2020年,不是名校的大學生,雖然還不至於找不到工作,但也不太好找工作了。
很多一本大學畢業的畢業生,在他所在那個時代,普薪也不過六七千左右,他平均每個月,能拿到七千的月薪,以他帶專的水平來說,也的確是很不錯了。
但連正規本科壓力都這麽大,曹雄自然就更加的不好混了,升職加薪短時間內,是絕無可能了。
甚至連工作,曹雄都有些擔心起來了,國企雖然被稱做是鐵飯碗,但是這世上哪有絕對的鐵飯碗,當年的工人也號稱是鐵飯碗,但最後不也還是,遇到了大下崗,國企這碗飯,也未必就有那麽鐵。
萬一他所在的國企,也給他來個裁員,以他的學歷,再加上他在國企,混吃等死了這麽多年,各種能力也嚴重退化,到時候肯定會非常麻煩的,只是對此曹雄,一時之間也沒什麽辦法。
只能盡量多攢點錢了,自從19年開始,每次下班之後,曹雄都會去擺攤,賣點烤腸涼蝦涼面,一個月下來倒也有個一千五六百,平時放假他還會,去幹點兼職。
他好像記得,之前他是趁著每個月休假的那三天時間中的一天,去一個小型話劇組裡面客串,西遊記裡的玉皇大帝,好像演著演著他就暈過去了,然後再等他醒來,就看見這一幕了,是夢還是他真的重生了。
曹雄偷偷的,用手指頭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痛很痛,這種感覺並不是夢,他竟然真的重生了,可是這怎麽可能,重生這種東西,經過科學家的研究,不是完全不可能嗎?
不過管他呢!反正只有人才會講道理,現實是從來不講道理的,反正他重都重生了,還管什麽科學不科學的。
雖然數學老師一臉的陰沉,但此時的曹雄,卻沒有一絲絲的害怕,反而滿是高興與激動。
而數學老師雖然面色有些陰沉,但是他也並沒有,直接怒罵曹雄,反而和曹雄講起了道理,曹雄知道這也是他們數學老師,一貫的作風。
他們數學老師,並不喜歡罵人,更不會體罰學生,但是他們數學老師也的確是認真盡職,對待每一個學生也都是一視同仁,不管是成績好的,還是成績還差的,都不會忽略,只是以前曹雄卻不怎麽聽得進去。
“這位同學睡得挺沉的啊!睡覺很舒服吧!睡覺當然挺舒服的。”
數學老師說到這裡,不待曹雄回答,便自己接了上去,然後緊接著數學老師又繼續說到。
“可是這位同學,你也已經是高中生了,說起來年紀也不小了,有很多事情你也應該明白,現在你睡覺是舒服了,可你以後又要怎麽辦。”
“現在你能在課堂上睡覺,是因為有父母養著你,你也不用面對生活上的壓力,但是你現在睡了覺,以後畢業了到社會上又要如何立足。”
“我雖然不知道這位同學,你的家庭條件如何,但這個世界上絕大數家庭,都只是普通家庭而已,雖然日子也不會太難過,但也肯定稱不上富裕。”
“你們的父母有一天也會老,等他們老了之後,你們又要怎麽生活,怎麽扛起一個家庭,老師可以明確的告訴你,讀書絕對不是最好的路,也絕對不是最容易走的路,但他對於大多數家庭來講,卻幾乎已經唯一的路了。”
“就在兩年前,我教書的時候還聽到過,有兩個男同學講,讀書太過枯燥無味,手上也太拮據,準備輟學去搬磚,像我們這些老師,當時一個月的工資獎金加在一起,也不過千把塊錢,但是在工地上面工作的話,基本上一個月能有一千七八百,這兩個男同學,當時就覺得讀書完全沒有用處。”
“後來我就讓他們兩個給我扳手腕,他們兩個十六七歲的年輕小夥子,沒有一個人能在我這個,三十七歲的老大叔手上,撐過10秒鍾的,工地上面的飯也不是那麽好吃的,不止每天工時都在九個小時以上,而且很需要力氣,以你們現在這代年輕人的身體素質,有幾個人咒吃得下來這碗飯。”
“我當時就告訴他們兩個,在工地上面工作,別人一小時至少能拉滿滿三十幾車磚,但以他們兩個人的身體素質,恐怕一個小時,能拉平平二十車磚就算不錯了,這樣的身體素質,哪個工頭會要你們。”
“最近這一兩年,我聽到很多非常荒謬扯淡的話,有不少學生竟然認為,他們父母讓他們努力讀書,是自己不會飛,就想下個蛋讓他飛。”
“一樣米養百樣人,我不否認有極個別家長,真的是這樣的,但大部分家長讓你們努力學習的原因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怕他們百年之後,你們還沒有能力自己照顧自己。”
“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你們有多少能耐你們清楚,你們父母也同樣清楚,他們不會給你們把目標,定在清華北大,複旦交大吧!只是想你們盡可能的考個大學,以後找個穩定點的工作,能夠像他們一樣,承擔起一個家庭。”
“在現在的你們看來,你們的父母或許沒什麽了不起的地方,從事著最普通的工作,收入或許不是很高,但是他們卻生生支撐起了一個家庭,也讓你們有機會走進學堂讀書,他們並沒有敗給他們的時代,但是你們要是再像這個樣子的話,就很有可能敗給你們的時代了。”
“而且你們的父輩文化不高,從事著較為普通的工作,也不見得就是學習不好,當年老師所在的那個時代,有很多成績比老師好的多的學霸,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中途而輟了學,老師以前讀書的時候,村子裡面就有一個成績很好的女同學,成績一直都排在全市前兩百名,最後卻因為家裡面,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早早的就輟了學,要知道老師當時的成績,可是連全市前一千一百名都排不進去,你們的父母,或許也有一部分,就跟我的那位女同學一樣。”
“說實在話現在我們國家,還有很多貧困山區的孩子,都是上不起學的,你們能夠坐在教室裡面聽課,已經不知道讓多少孩子羨慕了,這個機會你們真的是要好好珍惜啊。”
對於朱老師的這翻話,要是換成以前還沒接受過社會毒打,不知道生活不易的曹雄,他肯定是聽不進去的。
但現在已經正兒八經的,出身社會十年之久的曹雄,卻可以切實的體會到父母的那種不易,他不如他們。
說起來曹雄他老爸曹兵,年輕的時候也能算得上一個學霸,成績一直霸榜在全市前六十名。
當年高考的時候,可以說是公認的,準入重點大學的料,只是曹雄老爸也確實是時運不濟,就在臨近高考的前幾天,竟然突發高燒,剛好就錯過了高考。
第二年曹雄他老爸,第二次參加高考時,竟然又發了一次高燒,當時就連曹雄老爸自己都認為,或許真的是老天爺,都不想讓他去大上學。
再加上當時,曹雄家裡也確實不富裕,曹雄的爺爺奶奶,都是種地的,一年到頭也掙不到兩個錢,曹雄奶奶當時,身體也不是很好,他們家的經濟條件也就更加緊張了,曹雄老爸乾脆也就輟了學。
之後當時才十七歲的曹雄老爸,就去了鎮上的石料廠打石頭,一天能有七塊錢,在當時來說也算是高工資了。
就是實在是太辛苦了,這玩意兒是正兒八經的體力活,而且時間還長,每天都要工作九小時以上,就算是成年人,都十分的吃力,更別說曹雄老爸當時才十八歲了。
在剛剛去石料廠的前幾個月,曹雄老爸都是累的直不起腰,手上全部都是血泡。
當時就連曹雄爺爺,都勸曹雄老爸,不要再去那石料廠了,他們家裡面經濟雖然的確是有些困難。
但是也還不缺,那一兩口飯吃,只是曹雄老爸,也是個有心氣的人,雖然石料廠的工作,乾起來完全是不把人當人在看,而且就連曹雄爺爺都勸他不要再幹了,但他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當時曹雄家裡,是沒什麽需要用大錢的地方,除了曹雄的奶奶每個月會買兩次藥之外,他們家也就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買兩件衣裳,村子裡面其他人,也和曹雄家差不多。
平時吃飯之類的,也是吃的自家種的糧食和菜,逢年過節的時候想開葷了,就殺個一兩隻自家養的雞鴨。
平常喂雞喂鴨,用的也是自己在山上割的鵝兒草,再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但是曹雄他老爸,也是讀過幾年書的人,自然知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他當時也已經十八歲了,那個時候的農村,一般結婚也就二十來歲,大一點的也就二十一二,這時間混起來,比流水還快,他現在也不讀書了,自然要想辦法攢點錢,不然到時候結婚生子也是個大麻煩,曹雄他老爸,就這麽整整在石料廠幹了三年。
直接就從趙雲,乾成了影視劇裡的黑張飛,不過這三年裡面,曹雄他老爸也的確是攢了一些錢,花了整整三千多,在村子裡面,蓋起了第一棟磚瓦房,當時還是1987年,那時的3000多塊錢,有多值錢可想而知。
就在曹雄他爸,房子蓋好的那一年,就有媒人過來說親了,曹雄老爸第一個相親對象,就是曹雄老媽葉素,最後一個相親對象同樣也是。
曹雄老媽也是他們草葉村的人,和曹雄老爸從小就認識,兩人小學初中,都是同一個班的,不過曹雄老媽葉素的成績並不是很好,因此在初二的時候就輟了學,跟著曹雄的外公,一起在村子裡操持些紅白喜事。
曹雄老媽和老爸,以前上學的時候,就經常在一起玩兒,現在兩人見面相親,自然是很快就成事了,兩人結婚一年之後,曹雄也出生了。
那時他們村子裡面,已經開始漸漸興起了打工,再加上石料廠的老板,也賣了石料廠,帶著多年的積蓄去了深圳打拚,曹雄老爸暫時也沒了事情可做。
曹雄老爸老媽兩人剛剛結婚不久,這個時候曹雄也是剛剛出生,家裡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曹雄老爸也就跟著村子裡面的人,去了上海打工,在上海那邊開起了小巴,偶爾回來那麽一次。
曹雄的媽媽葉素則留在老家,照顧起了曹雄,等到曹雄七八歲了,稍微大上那麽一點了,曹雄老媽葉素,就去了鎮上的小學食堂幫工,再然後是初中,高中,大學,曹雄父母兩人的工作,盡管看上去都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不太體面。
但就是靠的這份工作,曹雄的父母撐起了一個家,在曹雄大學畢業之後,他父母兩人,又花了四十萬,替曹雄付了房子的首付。
之後又花了九萬,替曹雄付了一輛車子的首付,並且他們還告訴曹雄,要是有喜歡的女孩子的話,就盡力去追,彩禮方面不需要他擔心,只要不超過二十萬以上,他們都能幫他想辦法出。
這些錢加在一起,都快七十萬了,曹雄父母這一代人打拚的時候,正是錢貶值最快的時候,可能前幾年兩三塊錢,就能買一雙不算差的鞋子,但是兩三年之後,二三十塊錢都不一定,能夠買得上一雙鞋子了。
曹雄可以肯定,自己和自己父母易地而處的話,自己是肯定做不到,他們這種地步的,別說攢下整整七十萬了,自己能夠不負債就不錯了。
不過曹雄在出事重生之前,也都沒有遇到合適的姑娘,曹雄父母給他準備的彩禮,他倒是也用不上了。
曹雄巔峰時期的身高, 大約在1米75左右,這個身高對於他這種八零尾來說,也算不上高,但也稱得上中規中矩。
曹雄的五官算不上太帥,但也算端正,總體顏值還算是可以,其實從畢業到重生,曹雄交往過的女孩子,也有七八個了,辦了男女該辦的事的也有四個,只是真的等到要談婚論嫁的時候,不管是曹雄還是這些女孩子,都覺得有些不太合適,曹雄的終身大事也就拖了下來。
他們對曹雄的要求是真的不高,由始至終就想著曹雄,能考個普通大學就行了,但就算是這樣小的目標,曹雄最後也還是沒有達到。
以當年曹雄老爸的成績,放在現在的話,那至少也是複旦的苗子,結果他這個做兒子的,最後卻隻考了一個帶專,這還真的是虎父犬子,其實當年他要是能夠在努力一點的話,至少考個普通大學也是不成問題的。
曹雄點了點頭。
“謝謝朱老師您的教誨,以前是我年輕不懂事,浪費了這大好時光,從今以後我一定不會再浪費的大好年華了。”
聽曹雄這麽說,數學老師倒是愣了一下,當了這麽多年老師,學生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他自然還是聽得出來的,他看得出來,曹雄這番話說的很是情真意切,絕對不是在敷衍老師。
只是他也是個老教師了,從教學至今也整整有十二年的時間了,這十二年的時間裡,他帶過很多的學生。
但是說實在話,他帶了這麽多學生,還真的沒有見過幾個學生,真的能夠聽得進去老師說的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