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寧踩塵率眾直殺往府衙。一路上所遇抵抗微弱,及到了府衙,抓住個仆役一問,方才知道,原來東城門剛破時,知縣李燦便已知事不可為,帶著幾個忠心仆役,自北門一路逃往夷陵去了。
此時城內逐漸亂起,教眾漸漸不聽使喚,各自分散,燒殺搶掠起來。
寧踩塵也不管他們,徑自往廚房找些吃食點心填飽了肚子,又讓跟著自己的教眾們獻了些金銀首飾揣進口袋,抓把木槍在手,然後從死人身上割下發辮,用灰布頭巾綁在頭上,掩蓋住自己的短發,還拿土灰抹了臉。最後又去城西成衣店洗劫了一番,用包袱打包了幾件衣服,換上了一件灰藍色的長衫,往肩上一甩,低頭急匆匆地往碼頭跑去。
到了碼頭,把一艘烏篷船的纜繩解開,看守碼頭船隻的教眾見他背個包袱行色匆匆,有些奇怪,攔住問道:“你是哪位教首座下的師兄?這是要去哪兒?”
寧踩塵一把撥開眾人跳上船,語氣急迫:
“縣衙已破,那狗知縣逃往了夷陵,明王彌勒讓大夥兒去縣衙門口分財物糧食。你們快些去吧,晚了就沒有了!包袱裡是我的份,各位兄弟,我先走一步!”話一說完,竹篙一撐,船隻順流放下了十幾丈遠。不一會兒,只剩下了天邊的一個小點,再過一會兒,便連那個小點也看不見了。
…………
“救命!救命!”寧踩塵一邊大聲呼救,一邊手忙腳亂地用竹篙給船減速。小船搖搖晃晃地往下漂,眼看著就要撞到另一艘順流而下的樓船身上了。說時遲,那時快。只聽見“嚓”地一聲輕響,一道紅色的身影從樓船裡飛出,一把攬在寧踩塵的腰間,腳尖輕輕在船板上一點,小船便散了架。再在空中幾個縱躍,已是把寧踩塵帶到了樓船甲板之上。
救他的人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穿著紅黃色的紗衣紗裙,遠觀整個人如同一團溫暖的火焰。近看則是瓊鼻挺翹,膚如凝脂,白裡透紅,腰間佩劍,是個絕美的人兒。
清香滿鼻,寧踩塵眼淚突然間就下來了。
“喂,你沒事吧?”紅衣女子在寧踩塵眼前揮了揮手,心想這人莫不是嚇傻了?
等寧踩塵回過神來,紅著眼圈“撲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在下寧踩塵,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敢問姑娘仙鄉何處,芳齡幾何?可曾婚配?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下願以身相許!”
紅衣女子臉“唰”的一下就紅了。“你這登徒子,在胡言亂語些什麽!”說完也不管他,自顧自地進了樓船。
船上有些看熱鬧的吃瓜群眾發出了噓聲。寧踩塵也不以為意,把裹頭巾丟進江裡,從包袱裡拿出一頂黑色瓜皮便帽戴好,也隨著進了樓船。
樓船內部是個和古裝電視劇裡的那種客棧差不多的大廳。一樓桌椅酒肉等都有,還有個沽酒的櫃台,一個掌櫃的在那扒拉著算盤珠子。二樓是包廂雅座,上座率都還不錯。三樓的房門都關著,有可能是客房。
那個救他的紅裙女子就獨自一人坐在斜對著門口的二樓八仙桌上,一壺茶水,兩碟小菜,佩劍放在桌角。此時正端著個茶杯看向這邊。見他目光投來,又把眼光轉向了別處。
寧踩塵上了二樓,來到紅裙女子桌旁旁,認真施了一禮:
“在下寧踩塵,姑娘有禮了,多謝您剛才的救命之恩。”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那敢問姑娘可是姓陳?”
紅衣女子看向寧踩塵的目光變得有些驚疑怪異:“你怎麽知道?你認識我?”
寧踩塵熱切地注視著眼前的女子:“當然認識!”說話間順勢坐到女子對面,
伸過頭來低聲道:“我還知道你的閨名是香含,對不對?!!!” “說!你到底是什麽人?!有何居心?!”陳香含又驚又氣又怒,俏臉含煞,把劍連鞘架在寧踩塵的脖子上。
她本是朝中二品大員陳海平之女,自幼聰穎過人,很早就被老家附近的木蘭山道觀主持慧靜道姑收為入室弟子,傳授了一身好本領。因而閨名除了師姐妹們以外少有人知。
此次行程,乃是因為慧靜道姑接到了通傳修行界的一道傳告檄文。心血來潮,卜了一卦,卦象卻令其大吃一驚,不得要領。正好侍奉左右的弟子中,香含雖入室卻未出家,也到了該放其下山的年紀了。於是慧靜道姑便遣了陳香含去神農頂尋她那隱居山林的好友天機道人解卦。
陳香含去時一路順風,回程卻因於心不忍而救了這麽一個短發怪人,給鬧得哭笑不得,實在是有些無言以對。再聽他一口道破了自己的閨名,說不得還是個會邪術的。思及此處,陳香含決意先將此人監視起來,到了江津之後,再扭送當地衙門。
寧踩塵連連搖手,有些語無倫次起來:“阿含……姑娘,我們確實認識!啊不,是小生孟浪了。我們暫時還不認識,但是見到你我真的非常非常開心!”
“閉嘴!無恥之徒!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阿……姑娘,我對你真的沒有任何惡意,”寧踩塵臉上笑意盈盈,看向陳香含的眼睛裡仿佛有光。
他小心翼翼地把劍推遠了一點點,認真以對:“我們其實在四百多年後就認識了,”我的愛人。
“四百多年後就認識了?”陳香含臉上滿是狐疑,“是我聽錯了?還是你說錯了?還是說你就是個瘋子?你呼救時雖狼狽不堪,但我看你樣貌儒雅,隨和端正,看似自有一股氣質,怎麽說話全是這麽顛三倒四的?”
“嗯……”寧踩塵組織了一下語言:“是這個樣子的,我首先表示一下,我對姑娘你是真的沒有惡意,就算有惡意,我也打不過姑娘你,對不對?所以我對姑娘你沒有威脅。”寧踩塵繼續認真以對:“而且我猜,姑娘你應該是個有身份的人,甚至身負著什麽任務也說不定……”
話音未落,大廳裡一陣吵嚷,從外面進來幾個一看就是江湖人的壯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