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年何月,孔遙的意識回歸到這個故事之中。
這是哪裡?
每當自己產生了強烈的悲哀或者喜悅,這些情感就會被驅散,他喪失了各類化學激素對於自己的生物作用,甚至沒有恐懼。
我是誰?
全身上下的肌肉無時無刻不在攪拌翻滾。面部的肌肉撕碎了他的五官,喪失了視力和聽力。四肢破損,無法移動,甚至判斷不了自己身處的境地。
這種糟糕的情況沒有持續太久,他的情感免疫了幽閉的無盡囚禁。
隨著時間流逝,在各塊面部肌肉漫長的征戰和互相撕咬後,他恢復了視野,雖然他也不確定現在提供視野的器官還是不是所謂的眼球。
我是……?
這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之上,頭頂是億萬年璀璨的星空,這是個繁星還未遠行的古老時代。
更遙遠的彼方有迸發烈焰的火山,大地初生的胎血正在緩緩流淌。
暴烈的宇宙射線帶來了地獄溫度的白晝。轉眼兩極翻轉,極冷的夜晚,地表暴露在自深空而來的潮流面前,稀少的水分結成寒冰。
這是哪兒?
但,這惡劣原始的星球環境未能對孔遙造成一絲一毫的影響,血肉表面凝聚著不可名狀的時空法則霸道地囚禁了崩潰的身軀,維持著這具難以想象的造物,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仿佛在這個世界之中孔遙這個個體被凍結了。
是孔遙……
終於在某一次星空之下,孔遙感覺到他的身軀能夠通過蠕動移動起來,他的精神狀態依然保持著穿越之前的狀態。
不僅僅是他的身軀,仿佛他的理智也被凍結了,那些無意義的景象和龐大的時間流帶來的記憶被自然地壓縮和摒棄,使得他脆弱的人性和靈魂不至於消弭在時空之中。
我想起來了!
孔遙簡直想給他重拾人性死裡逃生的這一天定一個紀念日,和自己的生日一樣重要,但他根本沒辦法測算這是人類歷法中的哪一個時間節點,古老的星象位移使得一切都出現了偏差。
喜極而泣,但瞬間又被強製冷靜下來,雖然他已經沒有淚腺這種生理結構了。
他開始行走在大地之上,試圖尋找擺脫窘境的途徑。
原始的大陸板塊狂野地相擁撞擊,大地在顫抖與怒吼。有一天他看到了無邊無際的海洋,以及正在升騰的原始大氣。在海陸交界之地,血肉居然主動吸收了一點點海水,並沒有持續。通過漫長的歲月,他逐漸發現這些血肉在努力地回歸自己曾經人類的模樣,擬態出人體構造,但是始終沒有進展,整個生命體仍然是無法理解的模樣。
直到某一個星空之下,他很自然地察覺到了自己胸口某種異樣的感覺。
是那顆黑球!
他用新生出的血肉之手去觸摸胸口的位置。
一個很確定的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只有他願意,可以立刻回歸到現世。但這一刻,孔遙猶豫了。
“很可能,我的模樣是沒辦法恢復的,而且我無法確定這身血肉是否不會崩潰,但是……”
“我一定,要試一試。”
血肉之手又一次插進了胸口,發出血肉碾壓的聲音,意念轉動,沒有任何阻礙,眨眼睛,他居然發現回到了安靜的宿舍之中。
書桌前,電腦上的時間還是下午三點!
突然,他渾身的血肉仿佛清水倒入油鍋,從無數歲月裡平靜的狀態中蘇醒過來,劇烈地湧動起來。
危機感湧上心頭,他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回到現世,意味著肉身凍結的狀態在解凍,
會死,真的會死!
第一時間,孔遙伸向手機希望給罪魁禍首的導師發信息,血肉觸碰手機的瞬間,手機溶解損壞了。
艸!
這時,血肉自有活性一般,向手機旁最近的那盆綠植伸出正在滴落腐蝕血液的觸手,綠植瞬間被攪碎進血肉之中。
必須!必須立刻離開這個時空!該死,那顆球,到底是什麽?我的先生,你到底給我寄了個什麽要命的東西!
心念一動,時間長廊顯現,孔遙再次穿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