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蓋緩慢掀起,第60秒,京北第三次露頭環顧四周,從地底鑽身而起,輕輕撂下井蓋,憑借鐵桶、建築等掩體,一路避開巡邏守衛,貼近心理感應中間站。
凌晨十二點的警衛區較之白日清靜許多,晶元精煉設備陸續停止運作,精神集中了一天的兵員們紛紛關燈就寢。
中間站作為警衛區的核心部位,布防沒有絲毫減弱。整個警衛區就如同套娃一般,外一層裡一層,處處是電網圍牆和監控設備。
京北四處掃視,陷入苦思。換作常人,再硬的決心、再好的耐心,此刻也抵不住萌生“乾脆撤退算了”的想法。
“?~”
一陣口哨聲從身後傳來,京北大驚,猛地轉頭,只見一名兵員哼著小曲走進公共廁所。京北躲在廁所與辦公樓的夾縫之間,慶幸沒被發現,松了口氣。
“後勤洛第5兵團1014,看來不不得不如此了。”注意到兵員臂章上刻著的身份標識,京北萌生出大膽的想法。
他提了提面罩,快速擠出夾縫,躡著腳接踵進入廁所。兵員正在隔間蹲坑,嘴裡不停唱著:“親愛的姑娘,要為我驕傲……”
京北深吸口氣,捂住口鼻,屏住呼吸,拿出隨身攜帶的土特產香煙點燃。燒至半截,隔間裡的歌聲漸漸微弱,在最後的啪嗒一聲之後,恢復平靜。
手機屏幕上秒表開始計時。
“一個小時內盡快返回。”京北換裝完成,翻身溜出隔間,計數麻醉持續時間,悠然自得哼著與兵員一樣的小曲,大步前往通關。
“後勤洛第5兵團1014,出來上了趟廁所。”
守衛轉頭瞟了他一眼,揮手放行。
核心區東北角,後勤洛第5兵團運輸車輛正停在晶元倉庫前卸貨。京北繞開倉庫,徑直奔向心靈感應中控大樓。
樓門此刻已經上鎖,僅一樓守衛室尚且亮著燈,內部幾乎一團漆黑。京北尋找到二樓一扇未關閉的窗戶,借助粗糙的牆壁,以及突出的牆沿,蓄力爬了進去。
中控台位於頂樓,數十台計算機不停運轉,龐大的屏幕散發著高額熱量,將每座中間站的內部情況清晰呈現。
京北的目的十分明確,世紀娛樂事發當晚,警衛署探測到傳向洛城的電波信號記錄。只要能夠找到記錄,那麽行凶者召喚的是何種能量就迎刃而解。
“歷93年3月13日22時,至歷93年3月14日2時。”輸入時間區間,他一台台計算機仔細且快速地翻看著,全部注意力盡皆集中在之上。
就在這時,身後一雙纖細的小手輕輕拍了拍他。
“我嚓!”
京北內心大吃一驚,硬是憋住沒喊出聲,反手拔出手槍準備射擊。
“京北,是我。”
溫柔、清純且熟悉的聲音縈繞耳畔。這下,京北已經不是大吃一驚的問題了,而是由於受到過度驚嚇,搖搖晃晃地癱坐在桌子上了。
他使勁晃了晃頭,睜眼小聲說道:“潤,你怎麽在這裡?”
“跟你過來的呀。”潤笑眯眯地答,走近抱住京北,渾身沾滿了泥巴。
“不,我的意思是你怎麽,為什麽,你……這裡?”京北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發問了。
“噓!”
潤突然伸出食指擋在嘴前,拽著京北拉到桌子下面,只聽兩名守衛順著樓梯走了上來。
“哈~”一名守衛打了個哈欠,說道:“昨天本來就沒睡好,今晚又值夜班,
一會我偷偷睡會去,你可看緊了啊。” “聽沒聽說,近來傳往國外的電波信號越來越多,前段時間警衛署聯合情報署一查,發現是有人走私境外心理感應芯片。”
“走私這種東西做甚?”
“據說是境外能源稍微便宜點,我們的稅率你懂的。一些境外商客帶來他們的芯片賣,每個月幫忙繳納晶元使用費用,從中間收手續費,抽取利潤。像這種,外國政殿也都睜隻眼閉隻眼的,還有的私底下支持。”
“媽的,乾脆我們的也賣到國外去。”
“沒價格優勢沒人買的。再說,政殿最近新修訂了一系列法案,走私芯片抓到要判死刑咧。不過倒也奇怪,還真有少數人買我們的芯片,也不知道拿去幹嘛,好像是有些在逃犯會用。”
說著,二人腳步聲越來越遠。
“走私芯片?”京北思考著,看了看時間,26分鍾。
沒時間了,他火速起身繼續翻找記錄。
“坐標不對,坐標不對……”
“為什麽,記錄呢?”
盯著時間,京北愈發迷茫,所有電波記錄無一條是從世紀娛樂大樓傳來的,就仿佛被人有意清除過一般。
40分鍾,京北放棄繼續無意義的查詢,拉住身邊的潤,失望地道:“走,潤。”
二人原路翻過窗戶爬下大樓,潤扯住京北,說道:“隨我來。”
關於潤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以及是怎麽進來的,京北心中困惑不解、一團亂麻。顧不及那麽多,聽從潤的指令,緊跟一路跑向核心區東南角,而眼前的一幕再次驚得他心臟差點跳出來,一名守衛站在緊閉的鐵質大門前正望向他們。
京北暗叫不妙,轉身拉著潤就欲往來路折返。
“沒事,別怕。”潤道,扯回京北,繼續朝向守衛走去。
“總首領,您,回來了。”
“總首領?”京北一陣不解,轉頭看了看潤,又忐忑地瞅向守衛,眼前發生的一切如夢一般迷離撲朔。
潤沒有解釋,對著守衛道:“子慕將軍,多謝。”
守衛按動手中開關,鐵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潤立即拽著京北迅速從中穿過,直奔來時的雨水井。
“祝您好運。”
脫離核心區,京北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途徑廁所,才察覺到險些忘記還光著身子昏迷在廁所的兵員,趕忙叫住潤:“等等,潤,衣服……”
“啥?”
由於解釋不清,也沒時間解釋,京北二話不說拖著潤就往廁所裡拽,翻身進入隔間脫光衣服打開門扔給潤,說道:“給他穿上,我穿我的。”
潤眼珠瞪溜圓,先是一愣,隨後小臉一紅,嗔道:“變態!”
轉而眼看兵員手指微動,意識到情況緊急不容不變態, 一頓操作猛如虎將其衣服完美套上,並細心地將褲子拉下半截,露出沾滿黃金的臀,鎖好門翻身跳出隔間,隨同京北飛快回到雨水井。
身後,只聽廁所內發出一陣淒慘的叫聲:“我嚓!什麽情況?”
順管道爬出警衛區,京北一個踉蹌撲倒在地。雨越下越大已看不清眼前事物,潤扶起他艱難地走了三公裡,躲進一處山洞之中。
二人滿身潮濕,相互依偎取暖,聞著潤散發的淡淡清香,京北稍微恢復了些體力,問道:“還好嗎?”
相比京北,潤著實沒那麽虛弱,並不像外表般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但多少還是有點筋疲力竭了。
“沒事。”她蹭進京北懷裡,答道。
“你為什麽會在這裡?”終於,京北將憋在心裡良久的疑惑拋了出來。
潤沉默片刻,說道:“京北,還記得子慕將軍嗎?”
“那個守衛,他是?”
“他曾救過你一命,”潤頓了頓,“用全家五口人的性命,換的。”
“你說什麽?”
“‘涵’呢,還記得嗎?歷85年5月2日……”
轟隆!
忽然,洞外一道閃電劈斷樹木,雷鳴呼嘯而至。京北猛地起身,瞳孔劇烈收縮,十指緊扣,渾身顫抖。一個滿臉血痕、全身皮膚盡皆散落的女性畫面浮現於眼前,周遭燃燒熊熊烈火,他想起了什麽,口中狂呼:“不!”
淚珠從潤的眼眶滾落,她坐起身看著京北發瘋似的抽搐、吼叫,直到聲音嘶啞,他摔倒在地,陷入昏迷。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