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京北拔出槍內的心理感應器,平攤手臂作飛鳥狀,口中不時念叨著傳說中的古文。
潤雙手抱臂倚著欄杆盯著他,咯咯作笑。
“破玩意,關鍵時刻就沒派上過用場。”京北漠不關心地抱怨,清楚心理感應器除了些基礎功能,也就名字起的無所不能了。
“又不是魔法,要不你給改良一下?”潤滿目些許期待地望著他。
“我要有那本領,早就不在這上班嘍,”京北說著頓了頓,“不過還好,否則也就不會與你相遇。”
“嘁!”潤表示一個字都不信,臉蛋微微泛紅。
距離警衛隊抵達已經過去了近半個小時,二人驚魂未定的心情慢慢恢復了平靜。
“砰!”
露天台門外發出一聲槍響,隨後“啪”地門被撞開,兩名警衛人員先後閃入,舉槍指向二人。
“警衛!別動!”
京北聽從命令,示意自己和潤非凶徒。警衛靠近稍作確認,放下槍對著傳呼機說道:“五層露天台兩名人員待撤離。”
待被帶出大廈,門外已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周圍布滿了奔忙的警務、醫護人員及密密麻麻的圍觀群眾。
“請配合進行面部識別。”門口一名警衛走來,拿著手機對準二人面部掃了掃。
京北,性別男,歷65年11月生,籍貫林城,現就職於琪氏集團。違法犯罪記錄:無。
潤,性別女,歷71年1月生,籍貫雲城,現自由職業。違法犯罪記錄:無。
“沒受傷吧?”警衛邊查邊做記錄,問道:“是否方便描述下事情發生時的情況,以及你們為什麽在天台?”
京北將事件經過概括闡述一番,略過自己槍擊行凶者的部分,僅僅談到玻璃碎片。
正敘述著,背後猛地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健碩的身軀壓的京北踉蹌不穩,雄厚的聲音震耳欲聾:“兄弟,你也在這?”
京北下意識地轉頭,眼前出現的是名戴著眼鏡,身著白大褂,頭身比例略顯違和的男人,半邊耳朵還掛著剛取下的口罩。
“凌蘭!你怎麽在?”
凌蘭早預料到京北的反應,沒再管他,轉頭詢問警衛:“警官,問完了吧。沒事我們就先走了,老朋友,敘敘舊。”
警衛見從京北口中也獲取不到什麽關鍵信息,又見院長發話,點頭向外甩了甩手表示可以自行離去。
京北看向潤,又看看凌蘭。凌蘭意會,喚來名見習護士暫且照顧潤,叮囑莫亂走動,盡快回來,便拉著京北翻過警戒線,避開擁擠的人潮,消失在黑暗裡。
來到大廈後面一處偏窄胡同,四下無人,凌蘭倚牆單膝微屈,甩來支煙打趣道:“小夥子可以啊!女朋友,來唱歌?”
“不是在集團醫院,跑這來做什麽?”京北已然放棄對任何人合理解釋潤的努力,轉而談論其他。
凌蘭吸了口煙,答道:“警衛署探測到樓內發出一道傳向邊境的腦電波信號,具體用途不明。政殿剛剛通知情報署,署長派我帶隊過來調查,順帶幫忙救治傷者。”
“順帶救治。”京北對這個詞語有些不滿,略作強調繼續道:“你也夠厲害的,醫學博士不好好當你的醫生救人,從事什麽情報工作。”
“以為我想?還不是琪老板非要推薦。
當時年輕傻二愣子,諜戰片看多了,一時衝動就應承下了。”凌蘭故作滄桑地說,隨即又諷刺道:“可不像你,之前身份都記不起來,天生乾這行的料。” “打住,說正經的。”京北無意聽他牢騷,無情打斷。
“尚無頭緒,等警衛署消息。”凌蘭一字一字說著。
“嗞~”
寂靜的小巷裡手機振動聲響被放大許多倍,凌蘭接起電話:“什麽!嗯,好,馬上過去,吩咐將所有傷者立刻送往隔離點。”
掛斷電話,凌蘭掛好口罩,大步向著來向返回,呼喚京北:“走吧,老兄,事情不簡單啊。”
回到世紀娛樂大樓門前,潤和護士正聊著皮膚保養話題,見京北跟著凌蘭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過來,各自後腿了一步,擺出自我防禦的姿態注視著二人。
京北扯住潤的胳膊,拉她跟在凌蘭身後,三人一列走向警衛。
“隊長在哪?”凌蘭問守門的警衛。
“何事?凌蘭院長。”
“要事,麻煩請他過來。”
“稍等。”
一分鍾,兩分鍾......凌蘭焦急地等待著。三分鍾,警衛隊長從樓內走出,脫下頭盔,露出汗水浸濕的頭髮。
凌蘭率先發話:“隊長,傷者中3名出現Z字病毒感染症狀,召回已疏散的樓內全部人員,我們需要進行隔離觀察,以防擴散。”
隊長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馬上又恢復嚴肅,朝身後警衛命令道:“全員撤出,佩戴病毒防護裝備再行進入。情況立刻報知署長。”
事畢,凌蘭走回乘坐的救護車,拎出三件防護服,遞給京北和潤,搖頭歎道:“兄弟,看來你倆也要隨車走一趟了。”
“無藥可醫。”
京北腦中陡然閃現行凶者嘴中念叨的話,套上防護服,表情不容樂觀地朝著凌蘭說道:“莫非,是感染者報復社會?”
“那麽腦電波信號作何解釋?”凌蘭反問。
召喚能量?
召喚哪種能量?
京北反覆琢磨,傳向邊境,意味著使用的是境外心理感應芯片,可以合理解釋的目的是避免被境內中間站所感應,防止在境內留下記錄。但與行凶者格鬥時並未見其使用心理感應器,莫非只是單純召喚光用來照明,或是熱用來點煙?
“電波信號傳出多少次?”京北問道。
“隻探測到一次。”
“一次?”
顯然答案不對,無論是照明, 還是點香煙,不可能隻使用一次。電、磁、還是振動,其目的終究是什麽?
百思不得其解,京北逐漸陷入呆滯狀態。潤緩緩走了過來,隔著防護服捏了捏京北緊攥的拳頭,問道:“電波?”
緩過神來,京北望向單薄無依的潤,心中激起無限保護欲,將不解之謎擱置一旁,心疼而愧疚地握住她感受不到溫度的手,回應道:“沒事,要不要跟家人電話告知一聲?”
“沒有家人。”潤小聲說。
京北完全哽住了,他意識到關於眼前這個姑娘,自己了解的僅僅是滄海一粟。就如同潤所說的,某種即興的。幾天下來,他從未對聲稱有點喜歡的姑娘認真、細致探索過,追求的只是宣泄自私的孤獨感,曾說過一切甜蜜誘人的告白,實則與謊言並無過多差別。
“對不起,提到不該說的。”他只能想到這句算不上安慰的禮貌用語。
“道歉幹嘛,”潤溫柔以對:“不提這些,走吧,我們去隔離點。”
凌蘭安排二人坐進救護車,同車還有兩三名等待隔離命運的“無傷”人員,舉著手機安撫家人自己沒事,過幾天就可以回去。
困意漸漸席卷,潤依靠在京北的肩膀進入夢鄉。不知是不是做了什麽甜美的夢,她嘴角洋溢著給人幸福錯覺的微笑。
京北再次感歎於她堅韌、沉著、冷靜的性格,即便用“與她身形完全不可相提並論”的說辭來形容,也絲毫不顯得浮誇,甚至還有些許入木慎微。
整個路程,京北再沒有松開過握緊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