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嘉回府後立刻派人上山假裝搜捕暗中打探,那官兵上的山來,搜尋一番,卻是一個人影也沒有,其中一個喊了幾聲道,“兄弟們,想那逃犯必是逃往他處,怎麽會膽大送死到再回這山上來?這天寒地凍的,我們不要這裡受罪了,快走吧。”說完眾軍士便走下山去。
眾人一起用罷晚飯,顧羨扮作獵戶在腰間掛上一把刀,即往山上趕去。
慕容允文,明華與老先生扮作農夫一同趕往青木山莊。
走出一段路之後,允文突然停下腳步。
明華與孔老先生不解,也跟著站住。
“怎麽了,殿下?”老先生問道。
“老先生為安全計,目前還是稱呼我允文的好。我在想,如果我就這樣走了,很對不起顧相國一家。兩代相國為我大燕朝廷的存續而一朝殞命。我卻為了一己的安危置顧賢弟於不顧,為人豈可如此?萬一顧賢弟一旦有什麽意外,我如何向他的家人交待,如何向列祖列宗交待?不行,我要回去,上山。不能讓賢弟一個人冒險。”說著,允文就往回走。
“師兄,我和你一起去。”明華也跟了上來。
“也算上老夫一個!”孔老夫子此時也頗有些聊發少年狂的味道。
於是三個人又轉回頭,往北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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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羨到得山上,借著月色與雪地反光,在煙霞洞四周查探幾圈,發現的確無人。
周遭如死一般沉寂。
於是便走進煙霞洞,走近圓桌,提氣發力扭轉石桌,果然石桌便轉動了,轉的一周,只聽得左邊石壁慢慢落下,裡面漏出一間不大不小的石屋。顧羨掃視一下四周,趕快走進去。石門又自行關閉。
顧羨打著火石,點燃蠟燭,找來找去,卻見石壁內陷的台子上有一個木盒,取下來,映著燭光,打開一看裡面有一本書,書封面題著“無憂法卷”,下面還有四行詩字,“欲練無憂法,必修無憂心。若無無憂心,無憂法反噬。”顧羨又隨便翻看了幾頁書,發現裡面全是武力修為法術之類,像是什麽韋陀指,羅漢掌,修羅殺,金蠶絲手等等,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所以然。從中也沒有發現無憂心法的所在。於是便將書放入懷中。四下檢視,更無有他物,於是便滅了蠟燭,轉動石壁上的突出石筍,石壁落下,走將出來。
顧羨正要將石壁關閉,不經意掃視間,卻是嚇得差點心跳停止。只見洞口之外,山坡之上,靜靜地站立一人,借著月色一看,竟是顏青海。
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背負雙手,臉色被月光照得青白,如同鬼魅。
“賢弟,你這深更半夜的,來此是賞月還是落了什麽寶貝在這裡?這位孫大人倒是很用心,還派人上山來看你們是否有回來。可惜那些蠢官兵怎麽不想一下,要抓人也不是這般怎怎呼呼,如果你們真的有人回來了,嚇也被他們嚇走了,卻如何抓人呢?總還是被師伯言中,你還真的要回來。師伯還讓我回來待上個三五天,我方才還在想,要是你不來的話,愚兄豈不是白在這煙霞頂挨凍了。還真的要感謝你,你這麽快就回來了。你這就叫作‘地獄無門自來投’”,顏青海的說話口吻幾乎完全變了一個人,完全不是自己以前熟悉的那個平日裡一起玩耍稱兄道弟的人。
“青海兄說笑了,我只是回來看看圓覺法師怎麽樣了,
是否還在。畢竟是先祖先父多年舊交。”顧羨強笑道,心裡已是後悔,我何必如此著急回來,為何不多等幾日。唉,悔也沒用。莫非真是時也命也? “哦,老和尚若知道你還會冒險回到此地尋他,九泉之下該會欣慰了。”顏青海面無表情的冷冷一笑。想是在嘲笑顧羨的迂腐和傻。
“怎麽,他老人家已經圓寂了?”顧羨雖說早從孫大人那裡得知此事,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看來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傻,一個太傻的書生。你沒有想想,難道中了我師伯的青冥箭的劇毒,又強行發功與我師伯過招,還能活的了?你不會真的以為他是金剛不壞吧?不用找他了,早就被我師伯扔下煙霞谷了。”顏青海冷笑道。
“大師他?”顧羨連跑幾步,到那煙霞谷洞口,卻只見黑漆漆的山谷裡全是白茫茫的霧氣同月光纏繞著在一起,難分難解,別無所見。
“賊道忒也狠毒,連法師的遺體也不放過。”
顏青海幾乎同時一個箭步飛步到洞口,擋住了顧羨。
“哎,賢弟。莫要想不開啊。為兄可不會讓你跳下去的。你回來,這裡太危險。站在這裡,連我的腳心都發麻,更何況你一個柔弱書生了。看你胸前鼓囊囊的應該就藏著那什麽無憂法卷是吧?那就交給為兄如何?不會非要我動手吧?我還可以帶你回京城一家團圓。想來你的嬋妹也在盼著你回去不是?說不得你投了新皇帝,還是可以做駙馬爺的,接你父親的相國之職也是有可能的。你說這多好的事,好多人求還求不來。說起來還真是讓愚兄豔羨得很呢。”說罷,一步步走過來。
“說不得隻好一拚了”,顧羨心裡想著,抽出刀來,橫在胸前。“我怎麽可能將這法卷交給那凌虛賊道,否則日後如何面對老法師於地下?”已經做好孤注一擲的準備。
“賢弟莫要騙你自己了,你沒有一丁點功夫,卻如何同為兄一搏?還是老老實實交出來吧。”顏青海忍不住笑道。
說罷,顏青海一掌探出,往顧羨胸前抓去,毫不在意他手中的刀。
顧羨隻得將刀胡亂地奮力劈去。只見顏青海反手輕輕一拍,直接拍到刀身之上,顧羨胳膊一震,拿將不住,刀已被拍落在地。
顏青海再次逼近,往顧羨懷裡邊抓。
顧羨隻得提氣發力,全力往外推出一掌,“嘭”一聲響,居然將顏青海打得倒退一步,顏青海甚是意外。
再退兩步就掉進煙霞谷了。
這讓顏青海冒了一身冷汗。心裡直道好懸,怎麽回事。稍定心神說道,
“誒,賢弟何時學的老和尚的皮毛功夫,莫非那老和尚什麽時候偷偷教的不成?只可惜學得太晚了,臨上花轎才描眉,也忒晚了些吧。”顏青海說罷又是欺身而上。
顧羨狼狽地擋了兩下,毫無還手之力。他本就沒有學過任何功夫,他的祖父父親隻想他能夠繼承顧氏一族的儒家傳承,將來能繼續做相國輔政,與那外戚一族多少做個平衡,延續大燕天下。所以從未想過讓他學什麽武功,更以為那是江湖人之事,何曾與顧家有什麽關系。
只聽得一聲悶響,顧羨胸口中了一掌,隻覺得髒腑劇烈翻騰,一下摔倒在地,卻是已經受傷在身。勉強支撐,坐起身來。已然渾身無力再鬥。
於是探手到懷中,想趕快毀了法卷。
“你要做什麽賢弟?莫要弄壞了我的寶貝!”,顏青海厲喝一聲,立刻欺身過來,輕松從顧羨懷中拿走了那一厚本無憂法卷,映著月色一看,“還好我沒有施全力,否則打壞了這寶貝就劃不來了。這便是師伯師父尋了這麽多年的無憂法卷?嗯,嗯。果然不是什麽羅哩叭嗦婆婆媽媽的佛法。”顏青海隨便翻看著,見幾乎全是些聞所未聞的武功修為奇幻之術,當下大喜過望,便順手放到自己懷中。
“果然好東西。好啦,顧賢弟。真是多謝你了。請受愚兄一拜,”說著,顏青海還真得給顧羨深施一禮,“賢弟,你說有了這無憂法卷,將來的天下第一,除了為兄還能有誰?哈哈哈”,顏青海得意之下,放聲大笑,肆無忌憚的笑聲久久回蕩在清冷月色籠罩的煙霞谷裡,如同夜色裡的鬼魅在嘯叫。
“你不是說把這法卷交給你師伯師父嗎?”話剛出口,顧羨就覺得是多此一問。
“給他們?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傻嗎?真的那樣,那天下第一幾時才輪得到我?好了,賢弟,我該送你上路了。要不看在你送我法卷的情誼上,你還是自己跳下去吧。我也不想殺你,但是留著你,讓我師父師伯知道這法卷的下落怎麽辦?”說著,顏青海一步步走近。
看著顏青海的表情,顧羨知道自己難逃這一劫,終於清楚他根本不會讓自己回京城的。
“青海,你我二人從小到大,像兄弟一般。現在一夜生變,卻要趕盡殺絕,這又是為何?難以相信你從來都是禽獸之心。”顧羨問。
“唉,人之將死。也罷,我就告訴你吧。說實話,以前愚兄與你還是玩得很開心的,也很喜歡你的性情與為人,雖然酸腐些。你又出身名門,除了仰慕,甚至我都有些嫉妒你的才華。嫉妒不是罪吧?不過,其實這些都算不得什麽。自從你和嬋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說到這裡,顏青海有些難以自製一般。
“你們倆如今甚至於要談婚論嫁,愚兄這才發現,你知道嗎?其實我比你更愛嬋兒。你覺得我應該怎麽想?想辦法成全你們?祝福你們百年好合?你以為我是神嗎?好東西都應該是你的嗎?憑什麽?你現在心裡應該很清楚你父親和蘇大人根本不是一路人,或者你們兩個家族原來算是吧。你真得認為可以娶他的女兒?然後做這個新朝的附馬爺?我師父師伯與蘇大人一直合作互相支持這麽多年,未來那國師之位應該也是非我莫屬。憑什麽不能是我娶嬋兒?非要是你呢?難道這天下所有的好事只能是你顧羨的嗎?憑什麽和你談天說地,評論古今時候總是被你小看?就你聰明?天下無雙?論相貌,論功夫,論家世淵源,我哪樣比你差?其實這些都還是小事兒。明白告訴你,其他事我不管,至少在這無憂法卷,還有嬋兒面前,你,我,只能存在一個。嬋兒,”
說著,顏青海抬頭上望,
“嬋兒,就是我顏青海的天下。你的天下卻是那些個所謂的狗屁的為國為民,什麽廟堂之高,江湖之遠,和你那不知變通的祖父父親沒什麽兩樣。這世間,每個人自有每個人的命數,由得著你們這些人清高自詡去照顧這個那個嗎?那我問你,你敢說嬋兒排在你的天下之先嗎?若果在你所謂的天下蒼生和嬋兒之間做唯一的選擇,我想你肯定會選擇和你沒有什麽瓜葛的百姓,而不是嬋兒。你難道認為你若娶了嬋妹,她真的會幸福?我們還會是一世的兄弟?你是天天悶在古書堆裡讀書讀蠢了吧?好了,兄弟一場,和你囉嗦了這麽多,搞得我嘴都幹了。連我都佩服自己的耐性。如此也不枉你我從小玩到大,算是沒有讓你做個糊塗鬼。”
“原來你是為這件事。 你說的是,也許我是只顧讀書了,卻不曾想過人心叵測。但我顧羨畢竟未曾有害人之心。顏青海,希望你記得你今天的話,將來嬋兒跟你也罷,不跟你也罷,都莫要害嬋兒。這樣我也去得心安。甚至還要感謝你。”顧羨除了酸楚,還有一種莫名的人生將要走到盡頭的釋懷。
心裡浮現起一直以來和嬋兒還有顏青海一起玩耍的過往。
也慢慢呈現出自己以往不曾往心裡去的顏青海看著嬋兒有時不一樣的眼神。
“我是夠傻,”顧羨心裡暗想。
“也罷,看在你最後這句話的份上,為兄就發慈悲,給你留個全屍吧。”顏青海說著,慢慢欺身上前。
“不用麻煩你,我自己來。”顧羨支撐著爬起身來。
“得到?然後呢?”。
說完這一句,顧羨走到洞口,回頭又看了看顏青海,似是想說什麽,但又止住,歎一口氣,淡淡一笑,竟似悲憫,然後縱身飄然墮下,瞬間消失在月色籠罩的夜霧裡。
顏青海看著顧羨就這樣跳下去,走過去,怔怔地看了一會兒黑不見底的煙霞谷,許久也沒有回音。腦子裡想著剛才顧羨看他的眼神,心裡也有些許不安,自語道,
“你莫怪我,法卷只有一個,嬋兒只有一個,而你我卻是兩個人。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看來我還得通知這東梧太守,隻說是顧羨墜入了深谷,讓他們去找吧。”顏青海尋思著,又一想,“算了,告訴他們個PI。讓他們瞎忙去吧。以後少見一個人,這個法卷在我這裡便安全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