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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械奧法:無知公主》第33章 狙擊手
  “下次來的時候,我為你種上藍鸚鵡。”戴莉在分手的時候留給他一句耳語。

  陳言長硬著頭皮笑了笑。他之前說很多真話,也說了一點假話。若是因此就認為他說的大部分為真,那麽一定是被他騙到了。

  他的話裡事實上只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他要去威遠男爵府附近開一家旅店。旅店不是用來住的,只是用來放他的手提箱以及箱子內的槍。目的卻不是為了殺韓睿。他沒有必要殺這個人,他也絕不會殺這個人。他是陳言長,並不是真正的梁笑應。

  在構思了一天以後,他找到了一個脫困的方法,驅虎吞狼。

  具體方案是明天和韓睿一起參加婚禮,然後找個機會混出男爵府,找一個合適的地方狙擊韓睿。目的不是殺人,而是擊碎一個水杯或者其他東西,製造出有人要殺韓睿的假象。然後他在潛回府邸,他有在場證據。那麽在別人眼中這不是他開的槍,不論對於韓睿還是對於莉蒂婭。然而搞出這麽大動靜,一定會引來警役的嚴密注視。

  這時候他可以用還有別人試圖暗殺韓睿來向莉蒂婭解釋這件事。而之後韓睿會置於警緝司的密切保護之中,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事情。他隻好順理成章地表示從長計議。若是有機會,他還可以向警緝司透露一下有一夥神秘人在密切關注著這起謀殺,建議警緝司從這個角度入手。

  若是再能把專門負責奧法師的鎮法司引入這個局中,莉蒂婭背後那夥飛蛟的家夥一定自顧不暇。而他則借此擺脫掌控。等到他們把這件事解決以後,他早就帶著公主逃出生天,海闊天空了。

  但是他卻要繼續裝作他真要殺韓睿的樣子:“對了,我得再請教一個問題。”

  戴莉心情很是輕松:“說。”

  “我若是在男爵府門口射擊,警緝司和鎮法司多久會趕到現場。這方面建義幫一定是專家。”這個問題並不是單純為了迷惑戴莉。北宸這兩大部門的應對能力對他真正的計劃十分重要。

  戴莉略一思量:“這和事情傳到這兩個部門的時間有關,這一點並不受控制。但是一旦到達警緝司,他們一定會先派出幾個警員。若是問題嚴重還會派出步槍手作為增援。若是你能讓北宸動蕩起來,那麽恭喜你,你將會見識到第三批的騎警和大批的步槍方陣。至於鎮法司的應變速度更快。警緝司從接警到到場大約需要15分鍾。鎮法司可能只需要10分鍾。畢竟都在北宸的南岸,無需要福河大橋繞一圈。”

  他將這一切記在了心中,然後和戴莉微笑著告別。看了看依舊對他一臉鄙夷的刀客——現在他已經知道了這位刀客叫做袁毅。他接過了張老七為他準備的東西。

  張老七辦事還不錯,把他不曾想到的細節又完善了一些,在他要求的一套長衫基礎上,又贈送一個鬥笠,一副眼鏡,一雙布鞋,一套假發和假胡須。他現場裝扮完畢,想要騙過認識的人那是不可能,可是對於陌生人來說,應該不會相信他就是換裝前的西服男。臨走時,大約是得到了戴莉的首肯,張老七告訴他有空可以再來看看,他能找到更好的步槍,還有非常特別的子彈。對非常特別四個字,張老七還補充了一句評述:“就是釘子,你也應該從來見過。”

  非常特別?有多特別?是奧術附魔過的子彈嗎?比如打出藍光那種?他不禁有些狐疑。

  遠離互助路以後,他自己叫了一輛馬車。不是建義幫不肯送他一程,是他拒絕這份友好提議。

他不想被人看到和這些黑幫攪和在一起。恰好他又有上得了台面的借口,於是他提著一箱子自己原來的衣物和槍支彈藥愉快地離開了。  他對馬車夫的要求是威遠男爵府附近旅店,他用了津西的口音。現在他的假身份是叫郭偉。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他自己給這個人物加了一點設計,說津西話。他的津西話其實也很蹩腳,不過在那裡讀了四年書,總還是帶一點那裡特色的。他的語言天賦很普通,也不會梁笑應本該有的內曹話,好在換魂石換掉大家腦中的記憶,讓別人不會懷疑到他的口音。

  大概因為他“證明”了自己是外地人專程來參加婚禮的,所以馬車夫欺負外地人的本色發揮了出來,收費高了一角錢。這讓他有些鬱悶,又不能說出自己早就知道行情了,隻得吃下這個暗虧。在馬車夫虛假熱情的指導下,他找到了一家旅店。他作出滿意的樣子,遣散了馬車夫。

  就在此時他感到一陣心悸,或者說就像是黑暗裡一根看不見的鋼針刺入了他的心臟,並用力攪動。他上一次有過這樣的痛感,是讀大學其間的一次腸痙攣。就在他痛得快要哀嚎出來的時候,疼痛感覺一瞬間就減輕了許多。再然後慢慢疼痛慢慢遠去,除了頭上汗珠,再沒有能證明剛才這一次突如其來又消散無蹤的疼痛。

  他很快想到了原因,詛咒。他掏出懷表,現在時刻21點14分,大約正是離開莉蒂婭身邊12小時的樣子。這是一個預警,在提醒他時間過半。

  在這個暫時還不太致命的意外插曲之後,他看了看四下沒有人注意到他,開始繞著男爵府轉了一圈。發現只有兩處民宅是合適的狙擊點。他找了距離其中一個比較近的旅店住下,埋著頭拿假證明辦理了入住,選擇了一家背靠後巷的兩樓。他進去後換回平常的衣服,將除了步槍配件以外的其余物資都帶在了身上,然後從窗口翻了出去,悄悄潛出了旅店。

  然後他借著夜色爬上了三層民宅的屋頂,在屋頂試了試狙擊視野和角度。目測在三百米的樣子。有人抬頭一定比較容易發現他,所以他務必得小心。槍聲響起後,他會立刻成為焦點,所以必須馬上藏到屋簷的另一層。

  然後,他的炸藥就該起作用了。

  他觀察了一下,找到一個藏炸藥的地方,是一棵大樹。明天他開槍射擊完,大家第一時間會看向韓睿,他有幾秒鍾藏身的機會。幾秒鍾之後,這裡就會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所以他需要在躲藏的過程中射擊向炸藥所在。爆炸會重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他就借此逃離,借著這場混亂重新混進男爵府。

  計劃有些簡陋,有一些見機行事的地方。但沒有辦法,他獨身一人,孤立無援。身邊人也是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他只能放手一搏,畢竟這只能算他所有致命任務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也許,他該尋找一些自己的盟友。

  在布置完炸藥以後。他又走出兩個街區才叫了一輛車,他要盡可能的減少自己在附近出現過的痕跡。做完這一切回到平安酒店,已經快23點了。前台還是昨天那位服務生,友好地向他打了一個招呼。昨天服務生不但沒被追究,還被表揚了幾句,又平白收了他的賄賂,所以對他非常友善。

  在樓道,他遇到了尹霜。這個時間點,這位女人還在這裡裝作無心閑逛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太高明。這是衝著他來的。

  本來習慣性地想要先詛咒一波梁笑應,但他想起了鎮天觀的事。這件事實在古怪。尹霜沒有去過,這是毋庸置疑的。不但是米羅親自證明,而且她連鎮天觀的樣子都說不清。那她為什麽同自己聊這個話題,只是一種搭訕技巧?

  沒等到他想到更多,已經走到了跟前。他主動笑了笑:“好啊,這麽晚還沒有睡嗎?戚柯睡了吧?”他決定把話題掌握在自己手中,實在不想再為梁笑應的感情展開而頭痛了。

  “嗯,小孩子老是纏著講故事,剛剛在把他騙睡著。你知道的,我並不擅長這個。可惜他爸爸不在他身邊了……我倒是想他有一個爸爸。”尹霜中途頓了頓,看望他的眼睛中眼波流動。

  他幾乎被嚇得渾身一抖,想說點什麽又一時接不上話來。

  尹霜看著他,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緊張:“明天會去威遠男爵的婚禮嗎?”

  “當然了。”他此刻感覺並不比在黑幫老大面前好過。

  “可惜我們不能去。”尹霜有些遺憾。

  這有什麽好可惜的,他聽得不由得放松起來。能少見對方一次,他開心得不得了。

  尹霜大約是不明白對方心裡在想什麽。只顧著自說自話:“明天我帶戚柯再到處逛逛。希望能早些回內曹郡上學。聽說男爵年輕英俊,是萬千北宸少女的夢中情人。他因為是襲爵的商戶,從他父親那一代開始他們就一直不參與旭虎和飛蛟的兩強之爭。畢竟誰也不敢不給他面子。可是在七皇子陸離當奉旨督辦雄州商務一來,他卻迅速倒向了旭虎。甚至此番不再流連煙花之地,迅速結婚,有傳言也是因為他風聞了皇帝想讓他當駙馬。要知道十四公主陸離憂是眾所周知的蠢人。”

  聽到對方提到陸離憂,他才稍稍感興趣一點。然而對方的話題也僅止於此了。接下裡說的是:“作為飛蛟在北宸的唯一代言人,賈男爵或許是最希望看到旭虎內亂的人了。也不知道他明天會怎麽歡迎旭虎的人上門祝賀。”說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蒙住嘴:“讓你見笑了。一時間看到梁先生有些開心,就什麽話都說出來了。我得回去睡了,晚安。”

  他目送對方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才上樓,走到樓道中凝眉思索起來。賈濤安希望旭虎內亂,那麽他會不會是莉蒂婭身後的人。這倒也說得通。這些人需要由他殺掉韓睿,然後再把他抖出來,進而順藤摸瓜抓到羅凌。這就是典型的內亂。所以他們設定時間限制,就是需要他在15日夏交會正式開幕前完成這起內訌。

  若是這樣的話,梁笑應最後一定是個棄子。區別只在於他們可能不會自己動手,而讓動手的人變成警役。只是他們有他們的算盤,他有他的算盤。明天只要他的計劃順利實施,他就能很快擺脫他們。而且,這樣把警緝司引入局中,一樣證明了旭虎的內訌。對賈濤安來說,並不比直接殺掉韓睿差太多。這件事也很有可能就此了斷。

  在稍稍興奮了一小會以後,他又重新皺起眉。尹霜給他說的話太怪了。若說是搭訕,這些內容哪裡像是搭訕的內容?而且前言不搭後語,毫無內在邏輯。第一句她要帶兒子逛,第二句是喜歡回去上學。請問那你還帶兒子請假來北宸做什麽,就在內曹郡安心上學不好嗎?然後話題就跳轉到了威遠男爵身上。她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還是說這個女人並不那麽簡單?

  走回酒店的房間,在一團漆黑中,他聽到了莉蒂婭的聲音:“我還以為你跑了。以為你找到了解除了詛咒的方法呢。”

  幸好他處於黑暗之中,不然他相信那一瞬間他額頭的汗水以及面紅耳赤都無法掩飾他的惶恐。借著這份黑,他輕哼了一聲:“錄完口供以後查了查目標的行程,我有了動手的大致方案。”

  “好,希望你不要誤事。”莉蒂婭沉默了一陣,“聽說你乾這一行的信譽不錯,是個金牌殺手。”

  “不會誤事的。”他非常享受這種互相看不清對方的感覺。這樣說話可以肆無忌憚一些:“我現在想要的安全保證。你說你能保證我的安全,是嗎?可是我怎麽想,都覺得那些人不太可靠。”

  又是長久的沉默以後:“你居然怕死。”

  “我憑什麽不該怕死呢?”他很驚訝,對方竟然不屑於簡簡單單地說謊。

  “我以為殺人者,就會有被殺的那一天。”

  他想上去給對方一個熱情的握手,大聲說:我也是這麽的。甚至他還可以告訴對方,真正的梁笑應已經被他解決了。只是他沒有這麽幼稚。所以他慢慢地說:“你們沒有信譽的嗎?”

  “有,我向你保證。雖然你確實是一個該死的人渣。”頓了頓,她又補充說:“不是你不該死,而是所有人都該兌現承諾。完了以後,我會請他們解除詛咒,也會護送你安全離開。離開北宸以後,若是他們曝光你釘子的身份,這個並不違約,我也無力阻止。”

  “很合理。”陳言長點了點頭。

  這梁笑應做人這麽失敗,枕邊人都直言不諱想要他死。為什麽呢?因為吃醋?似乎明面上她看起來並不太在乎啊。更何況真這麽恨他,以前不能直接舉報他嗎?

  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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