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震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瑪瑙戒指。
銀色的指環,紅如心臟的瑪瑙石,每次把玩這個戒指總能使他感到安心。
這個動作當然也是一個暗號,當他的手指沾上時,身後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魯珀族青年人當即湊了過來。
這年輕人名叫香客朗生,香客的意思就是狼,朗生的意為奴隸,他就是丁震的狼奴,也是他的隨從翻譯。
當初丁震用十枚銀幣在炎國邊境買下香客,從此香客就誓死效忠丁震。
他隨時都願為丁震而死。
不過丁震今天不需要他死,也許以後也不會,因為他離不開這個翻譯,就像朗生離不開他的主人丁震。
這個世界會說藏語的人少之又少,像他這樣同時精通藏語和漢語又忠心耿耿的仆人,全理唐乃至整個大炎也很難找出第二個。
銀灰來此的目的是為了和他談生意,其妹妹崖心的目的是為了爬上鐵旗峰,可惜兩兄妹此行都稱不上順利。
可縱然不順利,銀灰仍試圖挽留,他十分清楚與理唐城達成合作這件事一旦辦成,其益處絕不亞於先前和羅德島的結盟。
這時,電子煙上的紅燈已滅,這往往代表著丁震要發話。
在席上,丁震每說過一長段話,朗生就會用漢語複述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道:“生意上的事,銀灰先生不該來找我。”
銀灰居然沒對這句話感到意外,他笑著“哦”了一聲,像是在發問,又似是在默認。
丁震繼續用藏語道:“在理唐四城,我丁震只有四成的權,生意上的事,歸我的舅舅牒而布負責。”
銀灰又笑了:“那我就等。”
丁震問:“等什麽?”
銀灰指了指腳下面:“等你成了這四方城池的王,我到時就跟你好好談一談走向炎國內陸的貿易。”
即便丁震學歷不高,他也聽得懂銀灰的話,他是要他將全部的權歸到自己名下,就算殺死至親也在所不辭。
與丁震相比,銀灰無疑是另一種人,他雖表面光鮮,但在爬上喀蘭貿易這樣一家掌握小國命脈的企業時,用過不少手段,也毫無疑問利用過親人。
時至今日,一些事仍舊是銀灰兄妹間的一道心結。
但事已鑄成,唯一的選擇也只有抓住一切機會勇進,而非一味地傷春悲秋、尋求挽留。
所以,他覺得丁震若想成就大事,也必會采用和自己相似的手段。
可丁震卻說:“那你永遠也等不來這一天。”
他說話時的態度堅定而果決,一雙眼睛就像兩顆黑色的鑽石,誰都能看清楚他心思的單純,可誰也沒法將他的想法撼動分毫。
銀灰繼續道:“有時候,你不去殺別人,別人就會殺你,哪怕是家族至親,為了利益,難免要同室操戈,既使同仇敵愾,背後的刀子也不得不防。”
“那時候,內外交困,敵眾我寡,誰是敵,誰是友都很難分清。”
他又故意頓了頓,說道:“但是,還請丁震先生相信,您可以把我當做最可信的盟友,就跟徐樂先生一樣。”
從他的話中,丁震足以感受到銀灰想要結盟的誠心實意。
像銀灰這種人,一向很難相信別人。
若不是他真把丁震當作盟友,也絕沒可能叮囑這番話。
面對著這樣的邀請,丁震莞爾一笑,笑得依舊是那麽純真,又飽含深意。
“你錯了,既然你給了我建議,我雖然沒讀過書,
但也要告訴你一些道理。”他的笑容未消,“第一,我的兩位舅舅無論做什麽,我都不會去動他們,因為他們是我的家人。” “第二,既使敵眾我寡,丁震亦能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
他說完這兩句話,窗外的天空變得黯淡,寬敞得足可跑馬的無煙殿頓時墜入昏暗。
仆人點亮了殿內照明用的電燈,舞女依舊專心致志地進行著著她們輕盈的舞步,似是世間的一切事也沒法令她們停止。
“第三,銀灰老板,請保護好你的妹妹。”
他這句話剛說完,身旁的朗生從袖口裡抽出了一柄雕花長劍。
銀灰心頭一震,他認得這柄劍,沒有人會不認得自己的佩劍。
突如其來的變化也就在他接過劍的那一刻誕生。
離丁震最近的舞女捏住端酒的盤子,用力一掰,裡面居然出現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一柄刀拿出,隨後就是十七柄刀同時從其余十七名舞女手裡浮現,她們抽刀的方式、位置各不相同,但有著相同的敏捷與準度。
這些人顯然是久經訓練的殺手,若要殺掉在場所有手無寸鐵的乾員,也絕不在話下。
除此之外,還有二十來把硬弩,分別架在二十名外圍仆人手中。
舞女們飛進,用手中尖刀刺向丁震。
在場的乾員已失了顏色,所幸這些摘下偽裝的殺手並非朝著他們襲來,而是丁震。
這些舞女當然就是牒而布用重金聘請的高手。
相傳焉支山星星峽連年風雪,氣候惡劣,這種環境能將平凡人磨礪成尖刀,這片風雪中也潛藏著一個由女人組成的殺手組織,其名字就叫“星星峽”。
星星峽的女子精通毒攻暗殺之法,她們拿錢辦事,為錢殺人,她們要殺的人,也很難有人能活過三天。
為了完成這次任務,她們籌劃了許久,也已等待許久了。
這十八名舞女中,有一個用白紗巾蒙面,最不起眼的人,當然就是W,她是傭兵,也是殺手,混進這十幾名舞女隊伍內, 為等這一刻,她也已等了許久了。
她與別人不同,別人是要殺丁震,她卻要救丁震。
為了救下丁震,她就要殺其余的舞女。
憑她的本事,絕沒法對付十八名頂尖殺手,但她有絕對的信心來解決掉一兩個,給丁震提供喘息之機,再全身而退。
這包含W在內十八個殺手,一出手就是殺招,至毒至狠,欲奪人性命。
十七道是為了殺丁震。
有一道是W發出,為了殺眼前離自己最近的殺手。
不。
是十九道。
殺意如煙霧般彌漫,整個大殿內憑空多出了一道殺招。
正因為這多出來的一招,數道殺招夾雜到一起,卻變成了爛招,正如各種山珍海味全部放在鍋裡燉,燉出的東西也不一定能吃。
是以,十七名女殺手的刀全部脫手。
W的那一擊刺得足足歪出十萬八千裡,整個人倒掠著飛了出去。
她此時此刻隻覺腦內一空,在這一刻,她想起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她這個W的代號是從一名傭兵處繼承而來,至於原名叫什麽,她從未向別人提起,就算陳墨也是一樣。
星星峽的女殺手卻不一樣,她們生來就作為殺手被培養起來,生來就沒有名字,生來就為了殺人。
但有一點是一樣的,她們在這次行動中,一樣地輸,一樣的是敗者。
那勝者呢?
勝者尚未可知。
只有敵人。
來的人才是真正能讓丁震有拿起煙杆的欲望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