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伊拉跑不動了,她拖著步子走向綠寶石樹林,途中盡量恢復體力,等待著下一個災禍的到來。
隨著莫伊拉的不斷深入,天空也逐漸變得陰沉。
“下雨了。”古斯特低吟道。
“比起之前的,淋點雨算什麽。”所幸路上沒有遭遇什麽,莫伊拉已經有了小跑的體力,但她還不敢放松警惕,沒人知道厄運會在什麽時候以什麽方式來臨。
“城堡就在眼前了,這是最危險的地方。我之前也說過,很多幽靈都不敢靠近。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陪伴你的啊。”古斯特不合時宜地打趣。
莫伊拉嗤笑一聲:“那也要你有生命才行啊。”
頃刻間,雷聲大作,狂風四起,豆大的雨點打在莫伊拉的臉上都有些生疼。
“喂,諾諾依,這次你不會要……”
莫伊拉猜對了,一道閃電劈裂了她身旁的樹,樹乾往她的方向傾倒。
幸運的是,前段時間遊嵐讓這片樹林的葉子幾乎全部落下來了,這開闊了一點視野,讓莫伊拉對於方向的判斷準確了許多。
“真是不知道要謝他多少次啊,「溯巢之鳥」!”莫伊拉將殘缺的樹複原。
“古斯特,知道潘潔利安在哪兒了嗎?我不知道能在閃電下撐多久。”
“這附近沒有其他幽靈,沒人告訴我她的位置。”和上次的回答差不多。
“那就自己去找,我盡量撐到你回來!”話語間,又一顆樹被劈倒,莫伊拉再次將其恢復。
“好吧,我去去就回。”
僅僅是這種程度的話,莫伊拉還能堅持很久,但她發現了這些閃電並不僅僅是為了弄倒樹來砸她,而是為了在雨中引發森林大火。盡管她剛看見火苗被雨澆滅了,不過在諾諾依的影響下,控制天氣並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火可是不能被「溯巢之鳥」複原的啊,拜托了,一定要快點找到潘潔利安啊。”莫伊拉祈禱著。
她發現雨愈來愈小而風愈來愈大,就知道已經大火很快就要爆發了。又一道雷劈下,它沒有劈倒大樹,而是將其點燃,然後通過狂風擴大火勢。
莫伊拉從未親眼見過如此場面:“這也太快了吧!”
她的「溯巢之鳥」無能為力,只能趕快逃跑。
“古斯特,你快點啊!找到沒有?”莫伊拉邊逃邊尋找幽靈。
“潘潔利安哪有這麽好找,要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死的?”古斯特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莫伊拉身邊。
“這一點也不好笑!”領會到幽靈的言外之意後,莫伊拉更絕望了,她說不定會成為下一個古斯特!
只能先去城堡了!既然幽靈們都找不到潘潔利安,那麽它們都不敢去的城堡就是她最可能在的地方。莫伊拉將所有希望賭在災禍的來源——城堡裡,這看上去幾乎等於送死,卻是她唯一的選擇。
城堡大門緊閉,莫伊拉沒有時間思考,用身體全速撞了進去。實際上大門並只是虛掩著的,莫伊拉因此在撞開門後摔倒。她掙扎地爬起來,發現牆面上的油燈早已被點亮,讓她知道自己應該賭對了:“潘潔利安,潘潔利安!你在的吧,我把東西帶來了!”
四周回蕩著莫伊拉的聲音,外面的雷雨和火焰似乎無法影響到這裡,但逐漸升高的溫度讓她知道自己時間越來越少。
莫伊拉聽到樓上傳來一陣敲打聲,她循聲而去,在二樓的一個空曠房間裡找到了正敲擊著牆壁的潘潔利安,
她好像在看一出好戲,目光之處卻空無一人。 “啊,波納小姐,你來啦,這樣我就不用死在這裡了。”潘潔利安沒有改變視線方向。
“快拿去,然後結束這一切!”莫伊拉徑直走向三色堇小姐。
“小心點兒。”潘潔利安提醒道。
話音剛落,莫伊拉腳下的地板便咯吱作響,然後塌陷出一個大窟窿,站在上面的莫伊拉一同墜落,她本能地用「溯巢之鳥」將自己帶回二樓。
“你知道我過來的路上吃了多少苦頭嗎!”莫伊拉換了一條路。
“很對不起,但這就快結束啦。等下再把玩偶給我,現在還不是時候,只要保持現狀,就暫時不會出問題。”潘潔利安的手搭向莫伊拉的肩膀,“貓頭鷹並不是唯一所需,我想讓你知道我在消失的這段時間裡去幹什麽了,簡單來說就是……”
莫伊拉突然能看見在潘潔利安的目光之處出現了一對正在言語對峙的男女,其中一個就是她之前在教堂裡見到的那個穿著華麗衣服祈禱的男人。
“你把她父親找來了?”如此一來,另外一個一定就是災禍的源頭——諾諾依·查理。
“嗯嗯,是的。”潘潔利安點點頭,“她的神流叫「血鴞鐐銬」,能夠以屬於自己的物品為媒介來散播災厄,並不是只靠那隻貓頭鷹。這座城堡在擁有者死去之後成為了諾諾依靈魂的所有物。”
莫伊拉想起之前遇到的鱷魚少年以及之前在綠寶石樹林被他攻擊的人,或許他們也被「血鴞鐐銬」影響,遭受了厄運。
“那我們現在就在這座城堡裡,難道不是最危險的嗎?”
“諾諾依的買主一家的靈魂被她鎖在了城堡裡,她把大部分災禍用來折磨他們,我們就安全了些,”潘潔利安解釋道,“但你帶來的貓頭鷹會增強這股力量。”
“所以你在等什麽?”
“在等他們父女倆解決自己的事,然後再用貓頭鷹玩偶才能讓諾諾依的靈魂解脫,「血鴞鐐銬」也會隨之消失。”潘潔利安自始至終都沒有移開視線。
“孩子,真的很對不起你。”查理先生流著淚懇求女兒的原諒,看得出他已經把可以說的都說過了,只剩下一句單薄的道歉。
“在我知道你準備買下城堡贖罪的時候,我已經有些原諒你了。但是……”諾諾依臉色陰沉,並不像莫伊拉想象的那樣瘋狂殘暴,“你的作風從來沒有改過,一直用靠賣出我得到的家業或者奢侈的生活,甚至在教堂祈禱的時候都穿著那身奢華的衣服。另外,你對我早已逝去的母親也沒有絲毫的懷念。所以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諾諾依又轉過來莫伊拉說:“很抱歉對你造成了這麽大的傷害,「血鴞鐐銬」會一直散播災厄。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希望任何外人因此受害,但我卻沒有能力解除它。”
見此情景,莫伊拉知道了諾諾依並不是一個凶殘的靈魂。父女倆的對話讓她對諾諾依的心情有了共鳴:她們的母親都早逝,自己也被父親拋棄。莫伊拉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事後她一定要問一下潘潔利安有關家人的事,她或許可以找到亡母的靈魂。
查理先生聽見女兒這麽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被原諒的可能了,只能緘口沉默。
“那麽諾諾依,你已經和父親清算,你的買主也受到了殘酷的懲罰,我是否可以認為你已完成遺願了?”這時的潘潔利安就像是審判官,準備下達最後的裁決。
“嗯,”諾諾依鄭重地點頭,“讓一切都結束吧,我會讓我的買主和查理先生的靈魂消失,我自己也做好了解脫的準備。”
潘潔利安接過莫伊拉手中因受盡災厄而殘破不堪的貓頭鷹玩偶走上前去, 把它放在了諾諾依伸出的雙手之中。
“貓頭鷹玩偶承載了你生前的記憶,是你靈魂解脫的必要之物。你會帶走你殘存在世間的一切,讓曾經拋棄、折磨過你的人之靈魂歸於虛無,自身也與「血鴞鐐銬」一同消散。”潘潔利安敲下了閉庭的法錘。
莫伊拉眼前的靈魂們自下而上化作煙塵,去到了亡魂之外的未知領域。
不知不覺中,窗外的火光逐漸被暖陽取代。
“咦哈,終於結束啦。”許久不做聲的古斯特不合時宜地怪叫。
“是啊,我們都在生死關裡走了一遭。波納小姐,雖然你不知道我在前段時間所做的事,但做我們這一行的真的不像看上去那麽安全。我在進行一場豪賭,要是你失敗的話,我也會死。哈啊……”潘潔利安打了個哈欠走出門。
“你要去幹什麽?我還有事要問你呢,那是委托的報酬。”莫伊拉追上前去,對讓自己身陷險境的喚靈師毫不客氣。
潘潔利安也因為此事而身處險境,莫伊拉不知道該如何發火,隻好用稍微惡劣一點的態度來表達不滿。
“肯定不會少了你的,我的救命恩人,”潘潔利安拖著腳步來到另一個房間裡,裡面有一張看上去還算乾淨的大床,然後撲在上面,“但是要先等我睡醒……”
這家夥真是把什麽地方都當成自己家啊……莫伊拉在確定城堡大門是唯一出口後,去門外被燒過的草地上等她,順便感受一下久違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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