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是初夏,但鄉下的夜晚卻沒有那種該有的蒙熱。大山裡的寒霧總喜歡從峽谷裡溜出來,成團似的在村子裡繞來繞去。時而籠罩著,接著又像舞姿似的那般散化開了。當橘黃色的燈光從窗戶和門縫裡透出來的時候,那些霧呢,卻總是迷蒙難見。若你的雙手是乾淨的,是稚嫩的又才能感受到它們的存在。當然還有我們的臉,嘴唇和眼睛。肮髒的人永遠感覺和感受不到大自然美麗的藝術,因為包裹了一層誰也看不見的齷齪的灰!
黑夜深處,萊木河的水鴨子們還沒有上岸,在那兒撲騰著,驚歡著。這魚肥蝦長的季節怎麽舍得離開呢?不過,其中的一員很快就會遭到滅頂之災了。當然這是它應該的奉獻,滿身的肥肉會被燉了。因為一個人太需要它了,不,應該說是兩個人。
梅裡愛快生孩子了,在床上掙扎著嚎叫。現在,她的男人還沒有回來,只有一個接生的老婆子候在那裡。嘴裡吐著糊塗話,一個勁的為她打鼓。
“我說別這樣梅裡愛,我的瓦利夫人,你很快就成為媽媽了,一位偉大的母親誕生了!”老婆子舉著拳頭說,“疼痛很快就會過去的,往前用力的擠一擠,時間就像閃電。別妖裡妖氣的,讓別人聽見笑話,更覺得是我在欺負你似的。”
說這話的時候門被撞開了,梅裡愛很遺憾,他不是自己的先生,是隔壁的可可馬,一個大齡的,時髦的男孩。一手提著刀一手提著一隻被驚嚇得暈過去的水鴨子。
“哦,天啦!”老婆子擴大了眼,驚訝著說,“可可馬,你瞧瞧你都幹了些什麽,水淋淋的到處都是,別在這兒給我添亂了。”她似乎記起了什麽,猛地捂住了被子,又吼著說,“你給我出去,沒瞧見這是什麽地方嗎?”
可可馬才意識到身前的環境,猛地轉過身去,臉紅到了脖子。
“那我該去哪兒?剛才的莽撞不是我原來的樣子。”可可馬低聲說。
“去燉你的水鴨子!”
容易的事和困難的事總會在時間裡過去的,但卻不是像閃電。梅裡愛忍著巨痛,拖到後半夜才把孩子生了下來。一直到了這時候瓦利先生也還沒有回來。
“這該死的瓦利先生真是糟糕極了!”老婆子很憤怒,一邊收拾一邊埋怨著說,“我說偉大的梅裡愛,你怎麽就遇上這樣一個貨呢?”
梅裡愛剛要回答門卻又一次撞開了,還是可可馬,手裡捧著一盆燉得酥爛的鴨肉。
“不要臉的滾出去,你這該死的調皮鬼,現在還輪不到你進來!”老婆子猛地吼道。
可可馬被轟了出去。
“哎,算了吧!他哪裡知道這些禮數。再說,他真不容易,自作主張的來幫忙。在我看來這恰恰是他的勇敢,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梅裡愛微笑著若若地說。
“豁!”老婆子不削的說,“他就是個十足的小騙子。”說完卻禁不住地笑了起來。
生下來的孩子是個女嬰,老婆子包裹的很嚴,露出來的小臉兒十分安詳。梅裡愛從老婆子手裡接了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孩子從母親的體溫裡感受到了溫馨的愛,從安靜中動了起來。盯著昏黃的燈光頓時覺得古靈精怪。梅裡愛把她緊緊摟在懷裡,用乾癟癟的嘴唇親撫著。濕潤的眼睛突然憋不住了,其中的幾顆眼淚滴落在了孩子的小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