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人替自己頂罪,那個犯了錯的小夥計便很乖覺的退到了後邊,然後杜銘剛分辨一句“不是我喊的”,就見他佯裝從外面趕來,指著杜銘說道:“就是他,劉叔,我親耳聽到剛才是他叫的。” 劉大夫狠瞪杜銘一眼,然後對愣在那裡不知所謂的“便宜兒子”道:“令尊隻是暫且睡下,但這病老夫也無能為力,恐怕熬不過三天了,唉……”
“沒關系,大夫,您不用太傷心。”中年人反而笑著安慰劉大夫道。
他這一說話,周圍所有人都露出了驚異的目光,接著驚異變成了鄙夷,又變成憤怒,就聽人群中有人道:“真是個大大的不孝子,我要是有這種兒子,一早就掐死了。”
“咦――王老三,你爹不是前天還去衙門告你忤逆嗎,怎麽,這麽快就沒事了?”
“哼,那個老不死的還想告我,老子跟趙牢頭可是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他收了我……呸呸,誰爹告我了,我可是十分孝敬爹娘的。”王老三話說一半,踉蹌的趕緊走了。
“趙牢頭?”杜銘把這名字記下了。
這時中年人見他們誤會了,也怪自己笑的太早,起碼要等爹的病真的好了才是,於是急忙把杜銘拉過來,“是他,是這個小兄弟,要不然我也不會這麽高興的。”
他這話讓聽的人想到的是:是杜銘蠱惑他老爹沒救了要高興的。
眾人又把更加憤怒的目光轉向杜銘,這次卻不止一個人說,七嘴八舌都言道:“這小子看著人模狗樣,卻原來連頭牲口都不如,自己不孝順也就罷了,竟然還鼓動別人,真是豈有此理。”
“哼,害死了自己的老爹,又來害別人的。”
“前些天的強奸案也是他做的。”…………
杜銘無語的瞪了中年人一眼,心內罵了他好幾遍缺心眼兒,然後低下頭,仔細調勻了呼吸,猛然又抬起來,大叫道:“都給我住嘴,我有救人的方法。”
場面霎那間靜止,宛若播放器按下了暫停鍵。
……………
“急驚風名字雖然和驚風沾邊,但兩者卻是大大的不同,驚風是由表入裡,邪氣滲透到了人的七經八脈,而急驚風是邪氣由內而生,首先侵入心髒,損傷人的血液循環系統。
因此病人在毫無異樣的情況下,常會感覺到身體不舒服,這就是急驚風初犯病的征兆,而隨著邪氣在人體內越積越多,呼吸系統和消化系統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感染,這時一些現代能檢查出得病的手段才開始奏效,比如把脈、望舌,但一般這種情況下病人已……”
杜銘一邊在櫃台後抓藥,一邊滔滔不絕的給他們普及醫藥知識,但他故意說得又快又盡量用21世紀的醫學詞匯,讓他們明知重要卻聽得雲裡霧裡,以報自己挨打之仇。
“小兄弟,你那個血液循環系統是什麽呀?”一個正拿本子歪歪扭扭記著的小夥計從未聽過這五個字連在一起,終於忍不住在他換氣的間隙問出口。
孫仲給他們講解醫理時,大家不明白了就可以當場發問,孫仲也很喜歡這樣,因為這表示他們在認真聽著,所以他每次都笑容滿面的解釋,然後再誇那個問的人懂得動腦筋。
所以小夥計是萬萬沒想到杜銘衝他大叫了一句“閉嘴”,然後將包好的藥扔到他腳下,“拿去煮兩個時辰、熬三個時辰、煎四個時辰。”
小夥計很無辜的皺眉,自己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我,我是負責抓藥的。”
“哦,
你原來不管熬藥。”杜銘從櫃台後走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待他剛走出來,忽然將臉湊近小夥計面前,大叫道:“那你早上吃不吃飯、晚上睡不睡覺、半夜撒不撒尿哇?” “尿,尿……尿哇?”小夥計把眼睛瞪大,疑問的表情在臉上到處都是,這和熬藥有什麽關系。
周圍其他人也是一般模樣,若是300度近視的人看了,定然要問:“雙胞胎見過,三胞胎聽過,可誰一次能生這麽多個呀?不行,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杜銘暗道一句白癡,接著又貼近他,腳都踩到他腳上了,大聲道:“你既然是抓藥的還吃什麽飯、睡什麽覺、撒什麽尿?”
小夥計這下明白他什麽意思了,抓起藥撒腿便跑,“我去,我這就去……”好像慢一點挨煮的就不是藥,是自己一樣。
杜銘見他乖乖的去了,走到中年人面前道:“大叔,等藥煎好了,喂老先生吃下病應該就沒事了,我還有事,就不在這兒作陪了。”說完一拱手,轉身瀟灑的就步出門外。
“等一下。”這時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了他,杜銘回過頭,只見是那個把自己推倒的劉大夫,沒好氣道:“不知神醫有何貴乾?”
“哼,臭小子,你太不把孫家放在眼裡了,這裡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劉大夫尚未答話,就聽那個叫大牛的夥計一手拿著搗藥的木棍從後邊衝過來喊道。
杜銘退後兩步,抬頭看看門上的牌匾,的確是“孫氏醫館”四個字,而且寫得含蓄內斂,不像21世紀那種“第X人民醫院”、“XX協和醫院”一樣,進去了錢和腎不留下一樣就出不來的白色匪窩呀?
“那你們想怎麽樣?”杜銘冷冷道。
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他決定今日就替天行道,讓老爹派人把這裡一窩端了。
“呵呵,小兄弟千萬不要誤會。”老大夫奪過大牛手裡的棍子,一把扔在地上,“胡鬧,還不快給我滾進去?”說話間臉氣得紫紅。
把從別的地方受的窩囊氣撒到自己下屬頭上,這種好辦法一般人都是會的。
大牛見他真的動怒,很識相的低頭走到了人後,老大夫又對杜銘道:“小兄弟,你不是來賣藥的嗎?咱們進來商量商量。”說著臉上又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親切的讓人忍不住想叫一聲爺爺。
“真的?”杜銘歪著頭,疑惑的問道。
“恩,”老大夫輕輕點頭,“隻要效果好,我就做主買下來。”繞了這麽大彎兒,兩人終於又回到了剛見面的時候。
杜銘一聽這話,臉上適才的威嚴霎那間煙消雲散,冷峭的表情也變成了討好的嘻笑,“大叔,嘿嘿,剛才都是小子不對,一時迷了心竅,大叔您別見怪,來來,我扶您進去。”
他說完這話,全場啞然,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剛剛還是無畏無懼,氣勢滾滾的小英雄形象,怎麽一下子就成了摧眉折腰,東倒西歪的跳梁小醜了。
“切――”眾人一起鄙夷,“我說什麽來著,我說什麽來著,他比我兒子差多了。”
“嗯,是嗎,讓我再看看……還是比你兒子強。”
………………
兩人回到屋內,杜銘扶劉大夫坐下,自己則蹲在他前面,把藥袋放在面前,撿了一瓶說道:“大叔,這種藥不但能立即止血,而且能殺滅細菌病毒,防止傷口感染。”
他說著又焦急的四周循望了一番,還是沒人可試。
藥和食品一樣,最忌諱的就是新產品是否能被人接受,即使能,這個接受過程,往往也需要很長時間。
杜銘急需能夠賺到錢,還清債,然後改善家裡的生活,然後他便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可是這第一步如果邁不好,甚至邁不出去,一家人恐怕隻有等著被別人拿繩子牽走了。
但現在,孫氏醫館名揚天下,而這種藥又是免不了經常用到,若有他們推薦,那幾乎可以肯定家家戶戶都會買一瓶放著,那樣他就可以在很短時間內賺很多的錢。
杜銘知道,這等大好機會自己若是把握不得,以後就很難再有機會,情急之下,他把手指頭放到嘴裡,狠狠的一咬,然後再拿出來時,已經有了兩道深深的口子。
他閉眼靜靜的適應了一下疼痛感,過了一會兒方能張口道:“大叔,我試給您看。”說完將一個瓶子的蓋子叼開,從裡面倒了些藥膏出來。
劉大夫這才看到他竟然自己弄傷了自己,看著他疼得嘴唇抽動,眼角也在猛顫,不由的心疼道:“你這是幹什麽,大叔相信你就是,快讓我看看傷得重不重。”
櫃台後的幾個小夥計本來就留心注視著他們,這時也看到了杜銘的舉動,一個個心內不由都心酸的流淚。
“他家裡肯定是走投無路了才想辦法來賣藥的,唉,剛才我們還打他,差點把他趕走,幸虧劉叔見多識廣,把他留了下來,否則一家人說不定就要上吊了。”
這些夥計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比一般人更懂得體諒別人的痛苦,這時即憐憫自身又可憐杜銘,當下便有人道:“劉叔,要不咱們就把藥買了吧?”
劉大夫將他叫住買藥是其次,詢問杜銘師承何人,怎麽會懂得如此之多才是主要目的。
杜銘講解的那些醫理他雖然未能全聽明白,隻是聽個門道,但話說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他還是能感覺到杜銘的奇怪論斷是正確的。
這時想想買完藥也可以再問,便說道:“好,你的藥大叔買了,你說說多少錢一瓶?”老大夫說著把袋子拿了過來,在裡面翻看。
這個問題杜銘老早就想過,昨天他花200文買藥材,製成100多瓶藥,那些瓶瓶罐罐都是隨便在家裡收集的,不過以後卻得花錢買,大概問了小貴是一文錢三四個左右,這樣算下來一瓶藥的成本是兩文錢,所以他這時脫口便道:“三文錢一瓶。 ”
“三文錢?”老大夫不可置否的問道,不過後面的小夥計卻小聲議論起來,“這是什麽藥哇,三文錢一瓶?你過去拿一個讓我看看。”
“你自己不會拿嗎,幹嘛要我去?”
“別忘了你是新來的……”
從他們話中聽不出究竟是嫌便宜還是嫌貴,但杜銘卻和一般做買賣的人一樣,率先想到的就是他們嫌貴了。
當下急忙道:“一文五也可以的。昨天這些製藥的材料都是在鋪子裡買的,不過以後我可以自己到山上采,這樣就花不了那麽多錢了。”
“恩,是嗎?”老大夫還是不可置否,但心內卻道:“你個臭小子得一次便宜也就罷了,以後還想來賣?”
普通的藥堂的傷藥一瓶要五六文,即使號稱不為盈利,濟世救人的孫家藥鋪平價出售也要四文錢,所以眾人一致想的是這藥這麽便宜,肯定不管用,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嘛。
可是就在這般情況下,杜銘竟然又自降價一半兒,“死做傳銷的”,很難不讓別人這麽想。
“好吧,”見他這樣老大夫連再問“尊師何許人也”的興趣也沒了,隨便對一個小夥計招招手,“你數數這裡有多少瓶,然後付錢給他。”
接著眼睛半開半閉的看著杜銘道:“小(夥子)――小子,等藥賣完了我再找人通知你,平時沒什麽事就不要過來了。”說完又向後堂走去。
杜銘一愣,我還沒說住哪裡呢?又怎麽招你惹你了,唉,真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