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說著，突然從門外進來一個留著一小撮花白胡子、約莫60來歲的老頭。老頭操著一口廣東腔，見到鄭霄凡主動打起招呼來，“哎呀，這不是我們的大英雄嗎！厲害啦，飛車擒賊，我拍這樣的戲還要特技、要吊威亞，你一個人就能搞定，改天我再拍槍戰片你一定要來啊。”　　張揚和劉菲兒見了老頭，都禮貌地打招呼，“杜導好！”

　　鄭霄凡知道杜峰是香港資歷很深的大導演，也趕緊恭恭敬敬地打起了招呼。

　　張揚介紹道，“杜導，他就是我跟您說的新人，我們覺得他很有潛質，特別是身上那股氣質，很乾淨，很符合寧采臣這個角色。”

　　杜峰又仔細地打量了番鄭霄凡，說道，“張製片這麽一說，我還真覺得他這個氣質不得了啦。”說著他又圍著鄭霄凡轉了一圈，連連道，“好好好，很難用語言去表達的氣質，我都等不及要拿鏡頭去表達了。大英雄你趕緊去化妝，一會兒正式試鏡，我要第一個看你的戲！”

　　張揚見杜峰如此誇獎鄭霄凡，頓時松了口氣。

　　鄭霄凡見杜峰走遠了，湊近張揚嬉皮笑臉地說道，“聽張董誇人還真是不容易呢，原來你這麽看好我啊。”

　　張揚瞪了他一眼，說道，“知道什麽是場面話嗎?你還當真了。還有，別跟我嬉皮笑臉的，我是你製片人，如果過了試鏡，我還是你的老板，你最好給我老實點。要不隨時雪藏你！”

　　劉菲兒看了看表，說道，“行啦，趕緊進化妝間吧，看看造型師什麽水準，一會可是正式試鏡。”

　　這個劇組有兩個獨立化妝間，劉菲兒獨自一間，另外一間不用說是陳子健的，而鄭霄凡則只有和配角們共用公共化妝間了。想想自己是新人，他也沒太介意，不過進了化妝間他才發現竟然連自己的座位都沒有，想要化妝還得站著等先進來的演員化完才行。

　　鄭霄凡站在裡面十來分鍾都沒有人理他，終於忍不住拉住一位工作人員說道，“不好意思，我一會第一個試鏡，能不能先幫我……”

　　話還沒說完，那名工作人員就給了他一白眼，道，“等著吧。”

　　鄭霄凡不甘心，又拉住他說道，“那我請問下，什麽時候能輪到我?”

　　“你懂不懂規矩啊?新人還這麽拽。讓你等你就等著，你以為這裡就一個啊?誰都得伺候你！”對方吼道。

　　鄭霄凡莫名其妙地被人教育了一番，心中無名火頓起，不過還是強忍下來了。

　　劇組的生存現狀就是這樣，化妝、燈光、道具、攝影，個個小鬼難纏，而且都是跟導演跟了很久的老兵油子，無論“私交”還是“公交”都要遠勝於自己，就算向上反映都沒用。當然，他也沒傻到去做“打小報告”這麽沒品的事情，這樣不但解決不了問題，還會遭人嘲笑。

　　況且，這些這準還是陳子健安排的，他可不想讓陳子健看自己的笑話。

　　“這是給我下馬威呢，新人難做啊！”鄭霄凡一邊感慨，一邊找了張小板凳，坐到了一旁的角落。

　　“你就是演男一的那個新人?”突然一名正在化妝的女角問道。

　　“嗯。”

　　“哎呀，你命可真好，一上來就是主角。不像我們，靠自己，混到今天才有機會爭個女配。”那位女角陰陽怪氣地說道。

　　鄭霄凡只能看清她的背影，不過不難想象她臉上是什麽表情。他覺得這劇組真是讓他反胃，人人都陰陽怪氣，自己當了個男一就跟殺了他們父母似的。

　　“人類還真是沒有妖精好啊，成天為了那麽點東西勾心鬥角。在妖界，那麽多妖哪個不是真心實意地對兄弟對朋友?不管是平時還是有難時，所有妖都是認準了一個目標擰成一股繩前進的。牛頭、貓妖、山雞，不管它們是不是新人，只要我封了它們的官，哪隻妖有過異議?仿佛在它們的世界沒有‘嫉妒’、‘猜忌’這些字眼。當然，還有我們家那隻狐狸，比你們這些所謂的人類不知道要強多少倍。”鄭霄凡覺得自己再想下去要有“反人類”的傾向了，這才深吸一口氣，不再多想。

　　就這麽又等了近一個小時，竟然還是沒人來搭理他。直到張揚走進來急急地問道，“鄭霄凡，你的妝怎麽樣了?”

　　鄭霄凡苦笑了一聲，攤攤手。

　　張揚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站到化妝間中央，說道，“所有演員都出去，暫時不用化了。工作人員先化男一的妝，導演等著要試戲。”

　　張揚畢竟是製片人，五六部大製作下來，“美女製片”的名氣在圈內也是有一定影響的。眾工作人員這才不情不願地上來，替鄭霄凡做起了造型。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鄭霄凡終於做好了造型。不得不說，這些造型師的基本功還是有的，使壞歸使壞，倒也還分得清自己是靠什麽吃飯的，也沒故意把鄭霄凡往差了打扮。

　　鄭霄凡的長相不差，不過也談不上特別帥，但越來越精純的“九尾之氣”賦予了他一種讓人過目不忘的特殊氣質。當他走出化妝間，一襲青衣布袍的翩翩書生形象讓眾人不由暗歎，這個角色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劉菲兒也化好了妝，定了造型，一襲白衣掩映下的清純模樣，確實有些驚為天人。然而鄭霄凡看到她的古裝白衣，卻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幾百年前林依彤是不是也穿這種白衣呢?她穿上這個會不會比劉菲兒更漂亮?

　　這時候，陳子健也出來了，只見他滿臉絡腮胡子，一副粗狂的打扮，鄭霄凡這才知道他要演燕赤霞。

　　導演看完三人的定妝，大為滿意。

　　“很好，很好啦！簡直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樣啦！那趕緊試試戲，寧采臣和倩女，你們先來。”說著，他拿起劇本翻了翻，又道，“就來八十六場，小倩消失的那場。”

　　鄭霄凡看了看劇本，發現這場講的是小倩在寧采臣懷中漸漸消失的一場戲，這不由地讓他想起了當初林依彤消失時的場景。

　　鄭霄凡和劉菲兒走到一旁，他們有10分鍾的時間對戲。

　　“這個是很難把控的內心戲，你有把握嗎?”劉菲兒有些擔心地問道。

　　“放心吧，我已經演過一遍了。”鄭霄凡笑道。

　　“演過一遍了?好吧，一會你注意點收斂情緒，別演過頭了，新人很容易犯這種錯誤，一上來不是朝天怒吼就是哇哇大哭，指定砸。”劉菲兒似乎還不放心，繼續說道。

　　“知道啦，謝謝劉老師指點。”鄭霄凡笑道。

　　劉菲兒看了會台詞，突然又抬起頭說道，“還有，你一會……抱我別太用力，我最怕那樣了，會笑場的。”

　　“那可說不準，萬一入戲了我親你都有可能。”鄭霄凡又調侃道。

　　劉菲兒秀眉一擰，道，“你試試，我不扇你就不姓劉！”

　　鄭霄凡見劉菲兒好像真有些慍怒，頓覺自己剛才的話確實有些過了，劉菲兒雖然和張揚是閨蜜，不過畢竟不是張揚，自己和她還沒熟到那份上，於是趕緊道，“好好好，我開玩笑的，你千萬別當真。”

　　試戲開始。鄭霄凡從抱住劉菲兒的那一刻，就把她看作了林依彤。一想起那晚她消失的場景，他又不由得想起那兩個神秘人的對話。

　　“她一年內就會消失！”(有了“萬續延神丹”，現在可以再拖延三五年——作者注)

　　“反噬一旦開始就不可逆轉！”

　　每一句話都仿佛一枚尖刺狠狠地扎著他的心臟。

　　“傳說中的‘中華九鼎’到現在連個頭緒都沒有，五年內我真的可以找到嗎?即便找到了，他們真的能借給我嗎?如果萬不得已，我能強大到擊敗一群可以改變世界走向的人搶了寶鼎來嗎?”

　　“林依彤，是不是還會消失?五年後，我應該更難以承受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我的事實吧?”

　　想到這裡，他不禁鼻子一酸，眼眶一紅。

　　“你別消失……別消失。你等等我，我還有點話沒跟你說！真的，一點不騙你，還有很重要的話……給我半個時辰……不，一刻鍾也行。”

　　此刻他甚至不需要表演，只要想起那晚的場景，他就不自覺地說出了那番話。

　　他沒有撕心裂肺的吼叫也沒有嚎啕大哭，只是說話有些語無倫次，那種無助、彷徨、恐懼和絕望，都深深地寫在了他的臉上。恰到好處的一滴淚水劃過臉龐，如夜空中劃過的流星，為這場完美的表演又添加了閃亮的一筆。

　　“哢！”杜峰激動地站起來，“完美！完美！這就是我要的，你確定你是新人嗎?你演得比很多大牌好多了啦！”

　　鄭霄凡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懷裡的劉菲兒，發現自己抱她已經抱得很緊了，她竟然也沒有笑場。

　　劉菲兒睜開眼站了起來，整整衣服衝鄭霄凡說道，“你入戲也太快了吧?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再演下去真要那什麽我了呢，我都準備好扇你了。”臉上卻難掩一絲欣賞。

　　鄭霄凡也站了起來，笑笑，“讓你失望了吧，沒讓你扇到。”

　　張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新人和大腕她都見得多了，但是這麽快入戲又能表現地這麽真實、恰到好處的演員她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他真的是第一次演戲?這無賴到底是什麽怪物?從認識他到現在，似乎沒有一件事不做得超乎我的想象的！”驀地，她的心裡騰起一絲別樣的情緒，這在她生命中還從未有過。

　　一旁的陳子健輕輕地鼓起了掌，似笑非笑地看著鄭霄凡說道，“好啊，很好啊。新人很會演哦，未來的巨星嘛！”話的內容聽起來像是在誇獎，然而語氣卻是不陰不陽的。

　　鄭霄凡迎著陳子健的目光，和他對視起來，一時間現場氣氛劍拔弩張。

　　劉菲兒見狀趕緊使勁地拉了拉鄭霄凡的衣角，輕聲道，“別鬧！”

　　張揚也站到鄭霄凡跟前，將兩人的視線隔開，然後對他說道，“來，跟我去簽合同吧。”

　　鄭霄凡這才跟著張揚和劉菲兒走出拍攝現場，一起上了保姆車。

　　“來，既然導演認可了，簽字吧。”張揚拿出一疊厚厚的合同，擺到了鄭霄凡面前。

　　鄭霄凡一看，合同有兩份。一份是關於這部戲的，另一份是關於簽約成為“晨宣影業”旗下藝人的。

　　“我可不可以隻簽一份?”

　　張揚慵懶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不緊不慢地說道，“想演這部戲，就得跟我們公司簽約。”

　　“我去，你這不是霸王條款嗎?”鄭霄凡抗議道。

　　張揚揚了揚嘴角，似乎早知道鄭霄凡會抗議。

　　“就是霸王條款了！你也不想想，這部戲這麽大投資，什麽樣的腕兒我請不起?但是為什麽偏偏要找一個新人來演男一號?當然是為了捧紅他然後讓他繼續為我拍戲、上通告掙錢啊！你以為我會無條件地讓你來演這男一啊?省省吧， 我跟你可沒熟到那地步！”

　　鄭霄凡總算知道什麽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張揚這是吃定了自己絕對不會放棄這來之不易的“男一號”的啊。

　　他無奈地拿起合同又翻了翻，沒翻幾頁又再次被刺激到了，“這什麽情況?一簽就要簽10年?你這哪是合同是賣身契吧?”

　　“賣身契?”張揚又不屑地說道，“就你能賣什麽好價錢嗎?我這是給你機會，有多少小明星擠破頭想進晨宣，我還不待見呢。”

　　鄭霄凡知道若是簽了這10年長約，那基本日後的命運就掌握在張揚手裡了。無論自己日後有多火，只要張揚一個不開心把自己雪藏個一兩年，那所有的努力都白搭了。

　　看著鄭霄凡臉上的陰雲越來越密布，張揚又“安慰”道，“好啦，只要你從此改過自新，對我畢恭畢敬鞍前馬後的，沒事呢多拍拍我馬屁，沒準我一高興就推你做晨宣的‘一哥’，跟劉菲兒這個‘一姐’平起平坐，這樣總行了吧?”

　　說完，張揚又悄悄衝劉菲兒使了個眼色。

　　劉菲兒隻好無奈地“助紂為虐”，對鄭霄凡說道，“一哥，歡迎加入晨宣。”

　　鄭霄凡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上來就在大製作中擔任男一號的機會除了張揚，沒有第二個能給自己——即便你是奧斯卡級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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