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黑慕光甩掉劍上鮮血，看著腳下踩著的狼王已然氣絕，長舒一口氣:“這畜牲，有點東西啊。”

身後紅笑塵和紅振家認真地檢查著滿地狼屍，時不時將死狼翻過來，以防有狼詐死偷襲。

紅笑塵走到黑慕光身旁，看著對方滲血的腹部，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妙啊……”

“嘖，皮外傷，不礙事……”

黑慕光嘖嘖嘴，一邊說著一邊接過紅笑塵遞來的包裹，將其中的藥物取出，熟練地簡單處理著傷口。

嘴上逞強是一回事，怕死又是一回事好吧！

紅振家將一頭狼屍踹翻，同樣走了過來，一邊處理胳膊上的血爪痕，一邊歉意地看向兩名親友。

“抱歉啊，慕光、笑塵，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

紅振家臉上露出愧疚表情:“結果還連累……”

“害，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黑慕光擺了擺手，歎了口氣。

“步天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都像是自家孩子似的。”

“說的沒錯。”

紅笑塵點了點頭，附和道:“再說了，要不是步天把名額讓給了小璃，說不定也不會出這種事情。”

“那是我兒媳婦……”

黑慕光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啊是是是！”

紅笑塵暼了黑慕光一眼，翻了個白眼:“遲早得讓你兒子給娶走，用不著一直提！”

“嘖嘖……”

黑慕光笑了笑，看向腳下踩著的狼王，轉移話題道:“這些畜牲的頭頭，我沒感覺錯的話，應該已經不是普通野獸了……看之前它那副模樣，是到了修士們說的煉氣期了嗎?”

“應該錯不了。”

紅振家看向狼王，皺了皺眉頭:“的確是已經成精了。”

“呵，大半輩子還比不上一隻畜牲。”

紅笑塵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它是得了什麽機緣，悟了什麽道理?”

“吃人的道理嘛！”

黑慕光坐在路旁石頭上，面露不屑道:“結果入了道的也不過如此嘛，似乎凡人未必不如修者。”

“那是它修為低下，又沒有名師指導。”

紅振家望著遠處隱藏在陰影下的山峰，面色複雜:“我兒說啊，境界高超的大修者，搬山填海，翻雲覆雨……他從小就想要成為那樣的修行者，每天不用人催，自己天不亮就爬起床來鍛煉……”

黑慕光:“……”

紅笑塵:“……”

兩人偷偷對視了一眼，表情毫無波瀾。

抱歉，他們實在沒有代入感……

那倆倒霉孩子如果天不亮就起床……絕對是熬了一夜還沒睡，想要白天補覺！

“說到這個……”

紅笑塵湊近黑慕光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滴咕道:“他倆在一起，時間久了沒我們管，真的不會發霉嗎……”

“呃……”

黑慕光嘴角一抽，小聲道:“不至於吧，有手有腳的，餓了知道吃，渴了知道喝水……不就行了嗎?”

“做飯、燒水……”

紅笑塵面無表情:“你確定他們不會把零食什麽的當飯吃嗎?”

“呃……”

黑慕光訕笑兩聲:“其實吧，我只希望他倆注意好衛生，不要讓家裡招老鼠什麽的……我就很滿足了。”

“你說我們給他們倆送隻貓用來照顧他們怎麽樣?”

“我怕他倆還沒爛掉，貓已經爛了……”

紅笑塵:“……”

黑慕光:“……”

“劣質的幸福感……”

“彼此彼此……”

沉浸在回憶中的紅振家並沒有察覺到身邊兩人交頭接耳地滴咕，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想要知道兒子的消息。

三人都正值壯年，其中年齡最小的黑慕光才三十六歲，正是精力旺盛時，原地修整沒多久，便再次出發。

“天快亮了。”

紅笑塵看向東方，那也是家的方向，歎了口氣:“就是不知道羽瑩這些日子有沒有睡好。”

“呃……我家依依的話……”

黑慕光撓了撓頭，訕笑道:“她的睡眠質量倒是一向不錯……”

“根據劉大夫指點的信息來看……”

紅振家皺眉思索著:“翻過前面那座山，應該就要到藥王谷的地界了，到時候距離藥王宗也就不遠了。”

“那就一鼓作氣！”

黑慕光提起精神，看向山頂:“天亮前到山頂看日出！”

“嗯！我們……”

紅笑塵點了點頭，正要附和好友的話，余光卻掃到天邊，似乎有黑點閃爍?

他愣了下，扭頭看去。

是什麽飛禽嗎?

還是說……

那個黑點越來越大，紅步天眯了眯眼睛，猛地驚出一頭冷汗！

那是個人！

“……”

“元嬰期?！”

紅步天瞪大眼睛，驚出一頭冷汗。

“嗯……”

大長老和一旁的趙珠璣對視一眼，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沒錯，如果我所料不差，絕對有元嬰妖獸悄悄溜進了人族地域。”

“這樣的話……”

紅步天皺了皺眉頭，對著一旁的趙珠璣小聲詢問道:“元嬰期很厲害嗎?”

趙珠璣:“?”

不是，你是個什麽選手?

不知道你驚訝個什麽勁兒！

“你別這麽看我啊……”

紅步天眨了眨眼，無奈道:“你也看出來了，我才開始修行，以前只是聽說過修士的境界劃分，完全沒有直觀感受啊……”

“啊這……”

趙珠璣嘴角抽搐，無奈扶額:“那是如今修行界的頂點，也是真正擁有大偉力的強大修士，沒有限制的話，瞬息之間就能滅一國……”

頓了頓，趙珠璣指向紅步天，歎氣道:“比如像你這樣的，人家都不需要刻意針對，稍微流露出些許氣息，就能把你鎮殺！

當然，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就是了，我這輩子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觸碰一下元嬰的地板……”

“這麽厲害嗎……”

紅步天嘴巴微張，眼睛發亮。

“那當然咯。”

趙珠璣攤了攤手，略帶自豪道:“我家師祖就是元嬰期的大能，懂不懂聖地的含金量啊?

不過你聽聽就行，別往心裡去哈，免得讓你這個小菜雞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

“那是夢想！”

紅步天沒有被打擊道，反而眼睛發亮，握緊拳頭:“那就是我夢想中要成為的修士啊！”

“啊哈?”

趙珠璣瞪大眼睛:“你認真的?不是在逗我樂吧?”

“誰有功夫逗你啊?”

紅步天皺了皺眉，表情古怪地看了趙珠璣一眼，不爽道:“那別人能成為元嬰期修士，我怎麽就不能?”

趙珠璣:“！！！”

“完了，完了，你這人廢了。”

趙珠璣臉上浮現絕望的表情，歎了口氣，雙手合十，面露慚愧。

“罪過罪過，都是我沒有考慮周全，讓煉氣期小菜雞接觸到了他不應該接觸到的領域，造就了他眼高手低的妄想，罪過罪過……

師父原諒我，師祖保佑我……”

“喂，你滴滴咕咕什麽呢?”

紅步天皺了皺眉頭，握緊拳頭，冷哼一聲:“反正只要我還活著，就會一直向著我想要的目標追求，正所謂三十年河東咳咳……以下略過。

總之，你等著瞧吧！我一定會成功的！”

趙珠璣依舊閉著眼祈禱:“罪過罪過……”

“好了，你們兩個別鬧了。”

大長老暼了兩人一眼，歎了口氣:“算我請求你們，幫我一起把這些書籍帶走如何?”

頓了頓，大長老看著兩名年輕人，幽幽解釋道:“宗門塌了，人跑了，可這些書籍還在，這才是藥王宗的真正根基。

一代代前輩們薪火相傳、接力，如果在這裡斷了根，就算藥王宗的大家都還活著，日後又建立起美輪美奐的宗門，掛上藥王宗的牌子，也只是披了層皮。

或者說，只是個比較相似、恰好撞名的另一個宗門罷了！

到那時，藥王宗就會迎來真正意義上的滅亡。

反之，即使我們都逝去、被遺忘，這些知識與精神還在，那麽後人不管是用什麽形式、什麽名稱將其發揚光大、繼承下來，那就是藥王宗。”

“前輩……”

趙珠璣怔怔地看著大長老，頓時有種身為身為人族的自豪感與責任感觸動心頭……

“什麽嘛……”

紅步天別著頭，小聲嗶嗶:“我覺得還是人更重要，人活著什麽都好，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嘶！”

紅步天猛地瞪大眼睛，看著橫在脖子上的長劍:“幹什麽幹什麽，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是你先不好好說話的！”

趙珠璣怒目圓瞪，看向紅步天:“你那是對老前輩說話的態度嗎?一點都不尊重長輩！”

“啊這……”

紅步天嘴角抽搐:“可是，可他為老不尊，成天欺負我，在我睡覺時扯著嗓子唱歌折磨我……”

“啊?”

趙珠璣愣了下，看向大長老，後者背著手斜著頭，一臉無辜:“小天你說什麽呀，爺爺怎麽聽不懂啊，啊咳咳咳咳！”

“果然是在撒謊！”

趙珠璣銀牙一咬，連忙勸慰大長老:“前輩您別著急，我這就好好教訓他！”

“呃……”

大長老偷偷瞥到紅步天看著他滿臉悲憤，連忙撇開視線:“啊咳咳咳，不用，不用，啊咳咳咳，小天就這脾氣，我都習慣了，啊咳咳咳……”

趙珠璣:“！！！”

“別著急，千萬別著急！”

趙珠璣扭頭看向紅步天，一臉憤慨:“你看看你把前輩氣成什麽樣子了！”

紅步天:“……”

“沒有知識傳承，沒有前人摸索，我們想要入道還要難上千百萬倍！”

趙珠璣氣鼓鼓道:“難道你就連一點身為人族的認同感都沒有嗎?！”

“別罵了別罵了……”

紅步天低垂腦袋:“錯了錯了。”

“錯在哪了?”

“錯在低估了老頭兒的奸詐程……”

“啊?”

“呃，不是不是，錯在不該對老人不尊敬，不該胡亂頂嘴……”

“那知道錯了應該怎麽做?！”

紅步天:“……”

紅步天退後兩步，將腦袋從劍上移開，扭向大長老。

“老頭兒，我錯……”

“啊?”

“老前輩，原諒我吧！”

“呃……”

看著紅步天咬牙切齒的樣子，大長老咳嗽兩聲，轉移話題:“好了好了，原諒你了，那個，大家趕緊把這些裝起來吧！”

“好嘞前輩！”

“哦……”

“……”

大長老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藥王谷，歎了口氣:“走吧。”

“往哪走啊?還能往哪去啊?”

紅步天拖著長音，無奈攤手道。

“說是跟著來藥王宗，結果現在藥王宗都沒了，我還能去哪裡啊……”

歎了口氣，紅步天搖了搖頭。

“只能回家嘍，現在開始修行煉氣，然後等著五行宗再招人的時候想辦法進去什麽的……”

紅步天嘴裡說著喪氣話，卻是已經在為未來做打算:“反正，我是不會死心的，追逐夢想，直到死時。”

“這個家夥……”

趙珠璣愣了下，都囔道:“在這點上倒是意外的堅定啊……”

“話說回來……”

大長老突然冷不丁地說道:“貴宗的孔玉清道友還安好?”

“啊?”

趙珠璣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問我嗎?誰啊?”

“孔玉清道友。”

大長老重複了一遍。

“呃……”

趙珠璣歪了歪頭:“不認識。”

“嗯?”

大長老愣了下，想了下，再次道:“谷劍真人?”

“啊！”

趙珠璣驚叫出聲，瞪大眼睛:“您還認識師祖?！”

“你是她的徒孫啊……”

大長老點了點頭，感歎道:“也是，她當時就一直走在我們前面，我死前好像就聽說她晉升元嬰什麽的……

不過那時候一直在鑽研某個方子，沒有理會外界消息……”

“那個……”

趙珠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眼底深處似乎還有幾分八卦的探尋情緒:“您跟師祖她，什麽關系呀?”

“那是很多年前了……”

大長老露出追憶神色。

“哦哦，故人！”

趙珠璣眼睛瞪大。

“修行界召開了一次規模宏大的擂台比武，我和她都參加了那屆比武，而且還分配到了對手位……”

“哦哦，結緣的開始！”

趙珠璣眼睛閃亮。

“然後我被打得滿地找牙……”

“哦哦……啊?”

趙珠璣眨了眨眼睛，表情僵住:“啊?”

“就是啊。”

大長老一臉不爽道:“當時我就覺得很不合理，我一個采藥煉丹的，讓我跟個練劍的打就算了，結果還不讓我用毒，這不是針對我?”

趙珠璣:“……”

“所以……”

大長老輕哼一聲:“什麽修行界大會我都懶得去了，讓他們自己玩去吧！”

“不就是被打自閉了嘛……”

紅步天小聲滴咕道:“說的好像自己多厲害一樣……”

“呵，我老人家懶得跟你這個臭小子計較。”

大長老挑了下眉頭:“既然孔玉清道友還在，那就好辦了，我倆還是有些交情的……”

“什麽交情?”

紅步天張口就來:“你躺地上訛人家了?”

大長老:“……”

大長老頭上冒出幾個井字:“那個……”

“前輩，我懂！”

趙珠璣點了點頭，長劍架上紅步天脖子，無奈道:“再組織一下語言?”

“咳咳，大長老神通蓋世！大長老法力無邊！”

能屈能伸，紅步天，世間豪傑！

“好了好了，你別一臉委屈的模樣。”

大長老看向紅步天，高深莫測道:“如果我說，我能給你要來個機會去接受無量劍門的考驗，成功後就能加入無量劍門呢?”

“嗯?！”

紅步天先是一愣，握緊拳頭，又松開，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道:“想啥呢，人家是劍門，我只會用槍，這不是存心給自己找不自在嘛！”

“喂喂，誰告訴你我們那裡都是用劍的了?”

趙珠璣忍不住開口反駁道:“你不要這麽沒有見識好吧，我們那裡怎麽會這麽局限?”

頓了頓，趙珠璣咳嗽兩聲:“頂多，你那邊叫長槍，到了我們宗門叫長劍……換個名字叫法而已……”

紅步天:“???”

“還能這樣?！”

紅步天瞪大眼睛:“這，這不是自欺欺人嘛！”

“廢話少說！”

趙珠璣左右鬼鬼祟祟地看了幾眼，壓低聲音道:“你發現一個修行天才，結果人家不適合用劍，你是把那天才拱手讓人，還是睜一隻閉一隻招進宗門?”

“啊這……”

“別啊這了，修行界大融合是這樣的……”

趙珠璣攤了攤手:“都是人族，理解一下嘍。”

紅步天:“……”

“好！”

紅步天面色一變，堅定道:“我去！”

“事先說好啊， 通不過考驗被刷下來就別怪我嘍。”

大長老搖了搖頭:“我也承諾過帶你飛的，結果宗門成現在這樣，隻好幫你另謀出路了……

嗯，你要是想跟老頭子我共進退也不是不可以……”

“好！”

紅步天堅定道:“我去！”

“喂喂，我說的是共進退！”

大長老忍不住咆孝道:“不要自動把話給過濾掉啊！”

“好！”

紅步天堅定……

“閉嘴！”

“哦……”

“不過還有一件事情……”

大長老皺眉道:“你要不要回去跟你家人說一聲，再加上異族的事情，五色城距離這裡又不遠……”

“這……”

紅步天愣了下，還沒來得及多想，心臟卻猛地一抽，大腦轟鳴，彷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感到窒息，一股恐怖的氣息籠罩場上眾人！

“元嬰！”

大長老瞪大眼睛，魂體震顫，驚呼出聲:“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