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西風,瘦馬
雖然瘦,可馬終究是馬,沿著古道,喝著西風,騎著瘦馬的兩個人,在夕陽西下時,終於看到了懸掛在巍峨城門上的三個大字,邯鄲城。
作為中原大地上千百年來唯一一個從未更改過名字的古城邯鄲,自古就是連接燕趙秦楚的要衝,自先秦發展至今,千年的歷史積澱下,其繁華與富庶那自然是無須多說的。
此時雖然已近黃昏,可街市上依舊是熙來攘往,行人如織。面對這樣的熱鬧景象,不說完全邁不動腿的元寶,就連雨生也是同樣的目瞪口呆。
原本覺得自己之前所在的小鎮街市已經是熱鬧非凡,來到這裡之後雨生算是真正明白了螢火與皓月的天壤之別。
眼前這條足有五六丈寬的街市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招牌幌子,每一間店面都有絡繹不絕的客人進進出出,整條大青石鋪就的路上,行路的、騎馬的、坐車的、坐轎的來往穿梭,川流不息。
最讓兩人興奮的是,兩人居然看到路旁拴著一頭非牛非馬非驢的奇怪東西,背上還鼓著兩個大肉包。元寶小心翼翼的靠過去,反覆嘗試幾次後,覺得沒有危險,就湊上去摸了摸這個東西的頭,這個東西轉過頭來對著元寶“噗”的就是一記響鼻,隻嚇的元寶連滾帶爬的逃回到雨生身邊。
抹著一臉粘乎乎的鼻液,元寶疑惑的回頭問,“雨生叔,這是啥東西?”
當然作為秋靈寨的智者雨生,此時也同樣是一臉的懵(古風小說,後面那個字請自行腦補)。
本著敏而好學的態度,兩人向著旁邊的路人打聽了一下,原來這個東西叫駱駝。是來自很遙遠很遙遠的一個被沙子包圍的國家。
接下來兩個人算是完全的迷失在這繁華之中。雨生發現,除了尋常的市井百姓,街上還有很多帶刀佩劍的武林人士,這其中既有舉止優雅的公子佳麗,也有顧盼生威的粗野武夫。想來這些人都是陸總鏢頭口中所說,齊聚這裡等著參加這五年一度的賞劍大會吧。
很快,雨生就發現了一件尷尬的事情。那就是,他們倆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會非常的引人注目。受萬眾矚目有時候也未必是件好事,尤其是看著你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怪物一樣。
這時的雨生似乎有些體會到了剛剛那頭駱駝的感受,也難怪會噴元寶一臉鼻水,任誰也不願意被人像看怪物一樣的盯著看。
望著這些人手裡裝飾豪華,鑲金嵌玉的武器。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這把劍,盡管被山下趙鐵匠標榜為庚子年限量款,此時還是讓他有一種想要丟進陰溝的衝動。
更不用提兩人這一身土到掉了渣的粗布麻衣,置身在這群衣袂飄飄的紅男綠女中,也確實是顯得那麽的格格不入。
平日呆在山寨中,和那些不修邊幅的強盜夥伴比起來,雨生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汙泥中的一朵青蓮,可來到這裡……他們就成了那陰溝裡的汙泥,哎……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拉著依舊興致盎然的元寶,雨生逃一般的進了一家客棧,雖然還是倍受矚目,可人畢竟少多了。
店內的夥計見有客人上門,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兩位客官,裡邊請,請問您是住店還是吃飯?”見到兩人的這身打扮,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麽,可臉上的笑容卻明顯僵硬了許多。
“先吃飯後住店。”雨生回應了一聲,挑了一張最角落的桌子。
引領兩人坐下,夥計面無表情的問,“兩位客官,
小店本小利薄,一向是概不……” “嘭”不等夥計說完,元寶把背在背上的包裹扔在了桌子上,可能由於用力過猛,包裹被摔得散開了一角,幾錠銀子從裡面骨碌碌的滾了出來。
見到這場景,夥計生生的就把下面的話吞了回去,轉瞬間換上了一副無比燦爛的笑臉,“您二位想吃點什麽?”
不等雨生說話,元寶就搶著說,“我要吃麵,刀削面,多放澆頭,多放羊肉。”
聽了元寶的話,夥計微微欠了欠身,“對不住了二位客官,小店沒有刀削面,不過我們這裡的拽面倒是和刀削面也差不多。”
“好,就要這拽面,兩大碗!”早已餓壞的元寶迫不及待的說著。
雨生從懷中掏出了一塊足有三四兩重的銀錁子,放在手裡掂了掂,隨手拋給夥計,“你再看著給我們加幾樣下酒的小菜,另外再上一壺酒。”
這樣豪氣的話語,瀟灑的動作,小夥計理所當然的認為接下來的一句一定會是:“剩下的不用找了”。
可實際上是:“剩下的結帳時再算。”夥計無可奈何的搖搖頭,苦著臉的下去準備了。
這時正是晚飯時分,店裡的客人漸漸的多起來,還沒等雨生這一桌的酒菜上齊,整個大堂裡就已經是座無虛席。
又等了一會後,夥計將一個大大的盤子端了上來,“兩位客官,這可是我們邯鄲最有名的‘聖旨骨酥魚’,用的都是現捕的鮮魚,您二位慢用。”
望著這盤色澤金黃、香氣四溢的酥魚,雨生不禁是食指大動,元寶就更不用說了,不等其它的菜上來,兩人就向著這條大魚發起了全面進攻。
就在這時,一位面容削瘦,卻又神氣十足的年輕人來到了桌前,雙手抱拳,“兩位,介不介意在下拚個桌子?你看……”說著向四周示意了一下,意思是大堂裡已經沒有座位了。
只顧悶頭吃魚的雨生只是含糊的應了一聲“請便”,就又繼續埋頭和元寶搶魚。
點過菜的年輕人似乎有些等得無聊,就開始攀談起來,“兩位想必也是來參加這‘賞劍大會’的吧?”
眼見著盤子已經見了底,而僅剩的魚頭也被元寶端了過去,雨生才抬起頭,“你怎麽知道?”
年輕人微微一笑,“現如今這邯鄲城裡的外來人,十個中怕是有九個都是為此而來的,我看兄弟帶著劍,所以也不難猜出。”
說著,又重新拱了拱手,“在下司空峻,請問兄弟高名?”
聽到這個姓氏,雨生心裡不禁一動,連忙學著對方的語氣拱手回應,“在下常雨生,大哥你姓司空,莫非你是紫焰莊的人?”
司空峻微笑回答,“不錯,紫焰老莊主司空鎮正是在下的大伯父。”
這可真是讓雨生驚喜異常,居然在這裡遇到司空家嫡系的子弟,正好打聽一下怎麽才能見到那位司空老先生。
就在這時候,旁邊桌上的一位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高喊了一聲:“小二,結帳。”隨即起身準備離開,剛剛站起就被經過的一個瘦小漢子撞了一下,身形一歪,一塊鐵牌子從懷裡掉到了地上,還被瘦小漢子給踩了一腳。
“你小子找死啊!長沒長眼睛?”絡腮胡滿臉的氣憤,見到瘦小漢子腳下踩著的那塊牌子,一把推開了他,滿是心疼的撿起鐵牌撣了撣,“你這瞎了眼的東西,踩壞了大爺的‘紫焰令’,你得賠錢!”
“大爺恕罪,大爺恕罪,小的不是有意的!”瘦小漢子點頭哈腰的道著歉。
“少廢話,大爺這可是青令,賠錢,不然我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絡腮胡一臉凶惡的威脅著。
瘦小漢子扁著嘴低聲說道:“大爺您這令,是鐵打的,踩一下怎麽會壞呢?”
“就算踩不壞,踩髒了也要賠錢!”絡緦胡的這句話可就有些不講理了,一時間周圍的食客都在小聲的議論著。
瘦小漢子聲音更低了,“大爺我……我沒錢!”
“沒錢?沒錢就讓大爺打一頓出出氣!”絡緦胡說著就掄起拳頭打了過去,可他的拳頭剛打到一半,就被一隻手給抓住了。
手的主人正是和雨生同坐一桌的司空峻。就見他用手輕輕一推,將絡腮胡的手臂推了回去,隨後說道:“這位小兄弟剛剛已經道過歉了,況且兄台的令牌也確實沒有損壞,不如就看在在下的面子上,放過這位小兄弟。”
絡腮胡斜眼看著司空峻,“給你面子?你又算是哪根蔥、哪頭蒜呢?”
司空峻的臉上不卑不亢,抬手抱拳朗聲道:“在下司空峻,諸位朋友齊聚於此,都是給我司空家面子,為表歉意,今日兄台的酒帳就算是在下請了。”
很明顯,司空家的面子是極具震懾力的,絡腮胡稍稍愣了一下後,便對著那個瘦小漢子恨恨的說道,“好!既然司空家的人替你求情,今天我就放過你,下次長點眼睛!”說完便氣衝衝的走開了。瘦小的漢子在一頓千恩萬謝後,也離開了。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司空峻在眾人讚許的目光中回身坐到了桌上。這一舉動也讓一直冷眼旁觀的雨生平添了許多好感,剛剛如果不是司空峻出手,那他也一定會出來打這個抱不平的,只不過他的方式就不一定能有司空峻這樣溫和了。
很快,兩人的酒菜全都上齊了,自然而然兩桌也就並成了一桌。
懷著好奇的心情,雨生向司空峻問道:“司空大哥,剛剛那個人說的‘紫焰令’,是個什麽東西?很貴重嗎?”
聽了雨生的話,司空峻滿臉不可思議的說:“怎麽雨生兄弟來參加這賞劍大會,竟會不知道這紫焰令嗎?”
見到雨生一臉的茫然,就又繼續解釋到:“這紫焰令就是參加賞劍大會的憑證,依次分為赤令、青令、紫令,三個級別,赤令為最初等級,持有的人可以參加第一天的大會,青令為第二等級,可以參加前兩天的大會,而第三天則是在紫焰莊老莊主也就是我大伯父的鑄劍室裡舉行,那時也就只有持紫令的人才可以參加了。”
這樣的限定,雨生可沒聽陸總鏢頭提過,按照司空峻的說法,只有持著這紫色等級的紫焰令才可以進入紫焰莊莊主的鑄劍室。自己這兩手空空的,別說見到那位司空鎮大師,怕是連紫焰莊的大門都進不去。
想到這一層,雨生就向司空峻問道:“那這紫焰令該怎麽獲得呢?”
司空峻仰頭喝下一口酒後,才慢慢說道:“這赤令比較容易,只要在大會開始之前,到指定地點領取就可以,基本上也沒有數量的限制,青令和紫令就要麻煩一些,尤其是這紫令,通常都是由我司空家向武林中各名門世家主動送出,尋常人是根本沒辦法得到的。”
這一下,雨生是真的犯了難,秋靈寨雖然在太行山群寇中有些名氣,但與名門世家的距離,若說差了十萬八千裡,那都算是抬舉了。
可這麽稀缺的紫令,自己又該去哪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