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貴人的路,你們只有這一條路。往年最多是三道盤查,知道為啥今年設了六道麽?”那錦衣衛神秘兮兮的往天上一指,“所以你們死心吧,趕緊回去”
“這位軍爺,我們是劉源劉千總的親戚”吳漫天趕忙走上來賠笑到。
“劉千總親戚?你就是劉千總爹也過不去”旁邊一個錦衣衛百戶聽到走了過來,大聲呼喝驅趕。
錦衣衛內部傾軋也非常嚴重,吳漫天知道這是遇到劉源的對頭了,不敢再說話,對方既然敢如此,多半就是劉源在這裡也無可奈何,畢竟在執行公務。
“趕緊走,給你說這麽多對得住了”前面接錢搭話的那個錦衣衛拔出刀來。
吳漫天和七寶都是黑甲軍老殺痞,這些娃娃還沒出世,估計他們就殺得蒙古人頭顱一地了,此時被威脅也無可奈何。
陳百齊眼看兩人搞不定,遺憾的看著自己,靈機一動。
從七寶手裡接過肩膀上那個裝滿錢的袋子,對那個剛剛喝散吳漫天的錦衣衛說道。
“軍爺,軍爺,我是石魁千總的外親,還請行個方便。”
那個錦衣衛接過銀子,疑惑道
“他們不是說是劉源的親戚麽?”
“我不認識他們,別讓他們過去,我是石宿的表弟,還請軍爺關照,石叔叔說報他名字即可,他受了點傷,前兩個月剛剛好,你們放我上去,我去上面見得他就行了”
那錦衣衛看他說出這麽多東西,信了七八分
“兄弟,只怕你來晚了,這第一道和第六道都是我們的人,中間卻還有劉千總和萬千總的人,你只怕是來不及了”
“不妨事,我去得晚了,石叔也能給安排進去”陳百齊趕忙遞過五十兩。
“檢查他”這個錦衣衛是個百戶,手一指,就輪到陳百齊了。
那檢查牙牌和收身的人自然奉命,忙得不亦樂乎也沒聽清楚陳百齊說什麽,那個百戶自然也沒空盯著陳百齊,繼續維持治安和收錢去了。
吳漫天和七寶看見陳百齊如此機靈,居然利用對頭的名號擠了進去,紛紛樂得笑出聲,也不排隊了,就在旁邊找了個館子,等陳百齊。
陳百齊想著,劉源倒是自己見過,報錯名號也無妨,就一邊頂著讀書人大罵“有辱斯文”插隊到了第二道關口,報了萬千戶大人名號,遞了銀錢。
運氣不錯,第二道關口如法炮製,給他放行了過去。
到了第三道口子,卻看見有一個千戶衣著的錦衣衛坐在一張椅子上喝茶。估計就是那萬千戶了。
陳百齊深吸一口氣,想好了說辭就湊了上去。
“軍爺,軍爺”
依法炮製遞了孝敬銀子。
“你大呼小叫有何事?”錢依然是收的很快。
“麻煩跟萬千戶講一聲,我是石魁石千總的親戚,石叔說要是進國子監有何障礙,到了這裡得尋萬千戶報名字”陳百齊低頭哈腰,耽誤了不少時間,只希望這軍爺快點遞過話。
“你等著”那錦衣衛跑去匯報了。
陳百齊暗自求保佑,錦衣衛到了這個時候應該比較腐爛了,那劉源一看就是好人,那他的對頭必然攜手抱團,蛇鼠一窩,希望能賣這個面子。
結果那個千總依然坐在那喝茶,跑過來一個錦衣衛百戶。
“你是石魁什麽人?”
“稟軍爺,石魁是我三叔,我和石金岩乃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陳百齊想,那天形勢如此不利,石魁依然要救助石金岩,
可見石金岩在石家份量頗重,還好謝謝你臨時大喊三叔,不然我也捋不順你們家啥情況。 那百戶跑去回稟了半天,終於施施然走過來。
“規矩還是要守的”
“明白,明白”陳百齊立馬遞上五十兩銀票,結果那百戶手都不收回去。
陳百齊又一邊賠笑一邊從身上再拿出五十兩銀票。
那百戶才收回手一指
“檢查他”
這一聲猶如天籟,陳百齊備著的錢所剩無幾了,終於過了這一關。
氣喘籲籲跑到了第四關,已經隱隱聽到上面又高呼了一頓萬歲,看來朱元璋和朱標已經走到了,麻煩了,皇上可不會等讀書人。
陳百齊擠到前面,看見劉源居然在認認真真組織排查身份,自己插隊又被錦衣衛推回去,再也忍不住了,大聲呼喝到。
“劉叔,我在這裡!”
劉源尋聲看去,一眼就認出了陳百齊,卻厲聲喝道。
“大呼小叫做什麽,排隊!”
陳百齊萬萬沒想到劉源居然秉公執法,這還不如貪官了,這麽磨蹭下去,只怕劉源這一關就過不去了。想到辛辛苦苦到了這裡,居然要棋差一招,想到郭林和青青會無比失望,不由難過起來。
劉源一邊維護治安,一邊組織排隊陣次序,雖然比前面幾道不知道快了多少,但是架不住排隊的人多啊。
過了一會兒,劉源走到隊伍後面來,指著陳百齊罵道
“讀書人大呼小叫,簡直有辱斯文,你給我過來,登記牙牌,事後我要國子監除了你的讀書人身份”
這話一喝,場間更加安靜有序了。
陳百齊恨他阻住了自己,不甚恭敬的慢慢走出隊列,拿出牙牌,反正自己在國子監只是掛一個待讀,倒是無所謂。
“快點,再磨磨蹭蹭,我就責罰你十大板子”
陳百齊心裡更恨了,枉你還跟我娘那麽親密,酸菜也吃那麽歡,現在來給我耍威風。但是民不能與官鬥,這是這個時代普遍道理,隻好跟了上去。
哪知劉源帶著他快步從隊伍後走到前面也不停腳,直接走上了第五關。檢查都省了。陳百齊這才反應過來,滿心歡喜的快步跟上。
“原本以為你上不來了,這石魁你們得罪太狠,萬笑跟他穿一條褲子,你是如何上來的?”劉源嘴上是問,腳下卻快步不停。
陳百齊把如何上山一說,劉源笑出豬聲音來了。
“虧你想得出來這法子”
兩人片刻就走到了第五關,眾人一看他緊隨劉源大人身後,也無人敢出聲攔阻,依舊是不用檢查通關。
“最後一關石魁親自在,如何過?”劉源其實心裡有了法子,卻想考考陳百齊。
陳百齊立馬說道:“我先插隊,劉叔你阻住石魁視線,只需要糾纏他一會,我就正常檢查通過了”
“過不去,你太小看石魁了”劉源搖了搖頭,“今天能上去多少人,哪些人,他們都內裡定好了,經過石魁手裡,一個也不會錯,你以為真的是排隊呢,那是演戲”
“啊?”陳百齊有點絕望了
“我聽你娘講你這次是要求天子賜婚,你可有把握?”劉源認真問道。
“原本是有八九成把握,但是沒想到上個山這麽難,現在我真的想不到辦法過石魁這一關了”陳百齊有些沮喪。
“那我帶你往上走幹什麽?”劉源笑道。
“是啊,還是想好了再上”陳百齊停下腳步,可是眼看隨時國子監要關門了,自己越發著急,根本想不出辦法。
“快跟上來”劉源催道。
陳百齊福如心至:“劉叔,你有辦法?”
“你要記住,任何事情都不是表面看的那麽簡單,都要付出代價。我今天就想看看你有沒有可能求得天子賜婚”劉源笑道。
“劉叔,你快說,快到了,我只要上得去,詩詞自有把握技壓群雄”陳百齊眼看已經看到了隊伍,卻還沒聽到辦法。
“你跟著我就是,等會自不會有人攔你”劉源鎮定的說道,“代價就是我要脫下這層皮了”
陳百齊猛然明白了要犧牲什麽,但是他推拒不了,感動之間說了句奇怪的話。
“以後有陳家自然就有劉家”
“哈哈哈,你倒是狂妄”劉源曬笑道。
兩人也不排隊,直接往裡頭走去,石魁自然遠遠就看到了陳百齊和劉源,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左手一舉,身邊立馬圍過來兩個百戶。
他指著陳百齊說道。
“阻住此人,誰都可以過去,他想過來,殺”
“是”
劉源帶著陳百齊一路走到檢查口,沒有人拉開路障放行。
劉源頓了頓,自己撥開路障。
“劉大人,莫要讓屬下難做”
一名百戶拔出刀子,瞬間若乾錦衣衛拔出刀子。
“好大的膽子,錦衣衛的規矩可以向上官拔刀?”劉源怒斥道。
“劉大人,您跟石大人的事情,咱們心裡都清楚,還請不要為難小的”
“這是我劉家的子侄,確實跟石魁不對盤,你們給石魁表忠心無妨,最好不要卷入我和石魁之間,你們可還記得我外號”
眾人如臨大敵,但是刀子已經垂了下去。
“跟我走”劉源說道,“我看今天誰敢阻你”
陳百齊看見劉源直接硬剛,心裡格外沉重。
“劉源,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敢再往前走?”石魁厲聲喝道,狀若瘋虎。身邊還有十來個錦衣衛也拔出刀來。
劉源不再多說,也拔出了繡春刀,但是卻第一次停下了腳步。
“錦衣衛至今雖有內鬥,卻從未刀兵相殺,且不說你們是否我對手,皇上如今就在國子監,你等敢動手?”
石魁眼看左右又猶豫了,刀也放下了,立馬喝道。
“我不與你鬥,今天誰都可以上去,就這個人上不去,你敢攔我就是你阻我執法,殘殺同門,你劉家一門多少腦袋?你想清楚了”
劉源往前逼近幾步,陳百齊也緊跟在後。
“此人確實是我劉家子侄,既然有待讀資格,前面五關都已放行,我偏要他進去,你想清楚了?你石家多少顆腦袋,你莫非以為可以一手遮天?都指揮使大人也任由你糊弄?”
石魁不再出聲辱罵,只是不肯讓開,他身後的諸多錦衣衛尤其尷尬,刀全指著地上,心裡很想讓開,鬧大了確實不佔理啊。但是石魁不讓,他們就都不敢讓。
劉源也不強行上去,往通道上一站,這下可好,後面檢查完的人一個都過不去了。
雙方僵持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一個內侍跑了下來。
“怎麽啦?你們造反啦?怎麽把人給堵住了啊?”
這時一個錦衣衛趕忙湊過去說由頭。
這個內侍臉白一陣紅一陣,他本來跟石魁關系要好,自然護著石魁的,但是劉源這一擋,還有若乾送了銀子或是家世不錯的人沒進來啊。
這收了銀子不辦事,這是要出大問題的啊,朱元璋反腐殺官猶如殺雞,這些內侍哪裡敢鬧大這件事。
於是趕忙跑到石魁那邊反覆勸說。
石魁權衡了輕重,確實別說他,事情鬧大了整個石家也背不住,隻好恨恨而去。
“你叫什麽名字?快進來啊”這個內侍打了個圓場。
陳百齊朝著劉源施了一禮,然後匆匆踏進了國子監大門,隨著身後稀稀拉拉跟著幾十個人進來以後,哐的一聲,門關了。
終於千辛萬苦進來了,陳百齊把牙牌遞給國子監官員,在引導下進入了大堂一個位子跪下。
“人來得差不多了把?”朱元璋一看,往年詩學會都是一千來人,今年稀稀拉拉不到四百人,心裡樂呵了,宋衲你這小老兒,叫你逼我,你非要我開,我就給你砍掉一多半的人,今年也不許那麽多獎賞出去了,哼。
這就是帝王和文官之間的鬥爭,相互總是要有一點讓步,但是朱元璋到底是開國皇帝,哪裡讓了步就在哪裡要找回來。所以宋衲也無奈,好歹今年還是趕上了。不然今年取消,明年取消,只怕從此就沒了這一文化盛世。
“太子,你來主持吧”朱元璋不通詩詞,還曾經被文人恥笑過,自然也不太喜歡文人,只是來坐鎮一下,往年也都是太子主持。
朱標朝朱元璋施了一禮,就開始主持起來。這第一項就是群臣奏對,何為奏對呢,就是太子代皇上提問,底下學士學子有答案的舉手手回答,直到太子滿意。
“眾卿,今日第一條是:我大明朝如何讓八方四海穩定,富足啊?”
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舉手答奏的大有人在,陳百齊站在靠後的位置,有點偏僻,連忙雙手捧著牙牌舉高。
可是朱標壓根沒看到,被點起來回答的大多是前排和中間的。這也是皇帝和群臣心照不宣的一個遊戲,群臣把自認為最好的才子留在前排,次一點的就是中間,最差的自然最後了。
朱標連點了五六個,有說無為而治的道理,鼓勵減稅免稅的;有主張進一步追擊蒙古,耀武揚威的;也有說推廣儒學,提高忠君愛國思想的;每有一個人講到一點,舉起的手就放下去許多,因為要講的一樣,為了避免重複就有了這一規矩。所以站前面的實在是優勢太大了。朱標聽完了這些老答案,每一個都鼓勵幾句,但是卻一直在看手,如果還有不同思想的,那就選前面一點的來講,一般都講得更加系統更加流暢。把所有優秀的思想都聽到就是集思廣益的帝王該有的明君舉動。
就這樣一邊聽一邊點評鼓勵,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殿上已經無人舉手。朱標雖然沒有什麽思想上的更新,卻感覺,嗯,天下英豪皆已納入囊中的感覺。正準備進行下一個話題,結果看見一角落跪著一個小孩,依然舉著手,按慣例可以不理的,位置太偏了。但是朱標性格很好,就點了一下陳百齊的位置,你也來講講吧。
“謝太子殿下,學生國子監待讀陳百齊”陳百齊堪堪站了起來。
“你有何見解啊?”朱標看他年輕,內心只打算給他講個幾句,就鼓勵幾句打斷他,就下一個話題。
“殿下,剛剛眾位高論都已經把方方面面講得很細了,不過卻沒有給殿下指出一個核心重點,學生只有六個字僅供殿下參考”
“速速說來”朱標想到,嗯,給他最後一句話就行了。
“少年興則國興”
此言倒是從來沒有人提過,殿內稀稀拉拉有一些小聲音開傳出,多半是批判的。
“這個倒是今天眾人不曾提過的,你再講細一點”朱標開始給時間了。
“是,殿下。少年指的是全天下弱冠之前的孩子,他們因為家庭不同,或開始讀書,或開始耕田,或開始放牧。而這每一行,淺則十年,多則一輩子就乾這一件事了,這就是老百姓所說的活計, 也就是他們安生立命的本錢。那麽我大明究竟需要多少人放牧?需要多少人讀書?需要多少人耕田呢?如果一行業多了,就會變得競爭激烈,產出之物就會貶值,所以就有谷賤傷農的說法。那大明如何富強呢?自然是殿下統計好人口,按城池大小人口數量分配好他們的工作和任務,下面的官員以此類推的分配任務下去,有序的生產和生活。那每一個少年都妥善的有培養,有發展方向,該幹什麽幹什麽。國家自然就有了穩定的收入和來源。所以抓大明的未來就要抓這些少年,培養好分工,一旦他們每個人都知道該做什麽,就會像水車自己轉動一樣,產生價值。但若是國家一直在解決一些現有的問題和矛盾,忽視了這些少年的培育,他們就會成為新的問題之源。如果積累矛盾不加以解決,新生的矛盾不加以扼製,國家就會動亂。所以學生的建議是,抓好少年的專業技能培養和統計。幫助他們參與國家的生產生活。國家暫時亂一點,或者暫時問題得不到解決,但是有皇上龍威在此,百萬忠心大明的將士在此,亂不延未來,後面的治理壓力就少了很多。所以學生還有六個字作為結論,少年強則國強”
朱標細細聽著,直到陳百齊講完還意猶未盡。朱元璋卻開口了。
“你站前面來,站到朕看得見的地方”
殿下跪著的國子監學士窸窸窣窣得又是一陣聲音。一個內侍走到跪在第一排邊上的人,一指,他就到中間去了,陳百齊就到了第一排,雖然站在最邊上,但是已經是入了皇上的視線范圍之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