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是為了談,談是為了不用打。但是往往是邊打邊談。
“顧把總,此間你怎麽說”甲衣之中比較老的一員兵卒出聲道。
“全殺了”跟著於風進來的一個老漢手裡持著在外繳獲的刀刃,倒是果斷。
“我看可以,這裡是郊外”另一名黑甲老軍也附和道,雖然他滿身老傷,看起來毫無戰力。
“你們敢!你們不怕錦衣衛麽?”石魁有點慌了,從頭到尾沒有人搭理自己,顯然這群**毫無顧忌,很有可能動了殺心。
“三叔”石金岩看出來石魁有些慌亂,口不擇言了,“沒造反,你看我們外面的家丁毫發無損。造反是大罪,不可能的,剛剛是情急之下大家有誤會”
顧勇一直沒有出聲,在衡量得失。
陳百齊剛剛被砍了一刀,但是傷得不重,此刻正扶著吳小俊,幫她包傷。此時聞得石金岩開口,忍不住就嗆聲道。
“你們三個人圍攻我夫人,那是誤會麽?”
石金岩趕忙道“尊夫人神劍無敵,那是我慌了,所以家人來救助產生的誤會。這一次賭鬥算我們輸了,這兩百金都是你們的了,石家認了”
石魁也反應了過來“既然輸了,那就認了就是了,剛剛衝突死的也盡是我門石家人,這是誤會,本官不予追究了”
顧勇終於開口說話了:“百齊,這裡畢竟是陳家,如何處置你說了算,我看怎麽辦都可以”
石魁和石金岩聽完也緊張的看向陳百齊,沒想到今天這事落在了這個小孩身上,萬一要動手。。。石家眾人如臨大敵,紛紛握緊了手中兵器。
陳百齊聞言緩緩站了起來。
“既然顧叔你如此說了,百齊恭敬不如從命,這些人衝到陳家來,名義上是履約賭資,其實是借賭鬥之名要逼殺我等”
石魁和石金岩聞言大驚,沒想到這小孩不願意息事寧人,對望一眼就要出手。
“但是全殺了顯然觸犯法制,我與各位叔叔伯伯無恩無德,若是讓諸位有人折損在這裡,我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不但石魁和石金岩松了一口氣,多半援手的兵士也松了口氣,援助是一回事,但是為此事謀殺錦衣衛千戶,那可是另一回事事,場間眾人雜亂不齊,難免走漏消息,大家都有家室,也不願意如此做。
劉夫人和吳漫天見陳百齊思慮穩重,也頗為滿意,但是此間事處置確實棘手。別說顧勇,他們也沒有想好。
陳百齊走到一處被分割包圍的石家護衛處,指著一個護衛道
“你可以走”
“你也可以走”
。。。。。
一路走來,將場間護衛眾人指了一個遍。
這是要留下我和石金岩啦?石魁戾氣橫生。
誰知陳百齊走到石魁面也指著石魁說道:“你也可以走”
石魁錯愕間。
陳百齊又指著石金岩說:“你不可以走”
石金岩滿臉絕望,求助著望著三叔。
“不行,換一個人,他必須跟我走”石魁有了生路,也不願意撕破臉,但是此時眾多護衛都有了生路,只怕更不願意拚命,只能談了。
“他決鬥未完,你們強行打斷,自然不能走”陳百齊說得理所當然。
“他是我們石家嫡長子,是未來要繼任家主的”石魁怕百齊不知道輕重,厲喝到。
“那又如何?”
“你不怕我們回去以後報復麽?”石魁開始擔心陳百齊只是分化他們,
未必想放人走。 “那又如何?”
“好你個陳百齊,我看你是太托大了”石魁看他懶得回答自己,氣急。
“我認輸,我不決鬥了”石金岩求生意志滿滿。
“我們說好的,跟你們三個人賭鬥三場,生死不計,不完不算贏,自然不能拿你們的銀子”陳百齊認認真真的跟他說自己的道理,“這是場間人都聽到的,輸不起要報復那也任由你們,但是公道自在人心,大家都清楚我的要求是在講理”
這一番言論下來,眾人都覺得處置得極好,就連石家的護衛也是滿臉理所當然應該如此的樣子。
“我還是和尊夫人比麽?我們剛剛賭約可是弱冠之下,陳家之人”石金岩看見吳小俊受傷不輕,自認為沒什麽問題。
“自然是和我夫人繼續比”陳百齊不等石金岩高興,連忙退開拉遠與他距離。
“場間哪位好漢可以幫我刺這廝一劍,傷得和我夫人一樣即可,若有人阻,眾人一起格殺即可”
“我來”
“我來”
吳漫天,於風,還有黑甲軍那個夏羽紛紛出招,驚得石金岩只怕要頃刻之前死在此地。石魁如臨大敵,這三人有兩人自己就不是片刻可以拿下的,還沒想好出不出劍,石金岩隻來得及隔開於風一劍,就已經被夏羽刺入肩頭,吳漫天看已經得手就變招護住於風側翼,戒備石魁。
石金岩中劍之後悶哼一聲,就疾退到角落,屋簷和兩側盡是敵人,才無路可退。
“夫人,你看我的處置如何?”陳百齊轉身問道。
“極好”
吳小俊已經掠了出去。
“三叔救我啊!”石金岩抵敵了兩三招,就又中了吳小俊一劍,實在是恐懼到了極點。
石魁不忍,大喝一聲就欺上。
於風持劍躥出,橫在石魁身前。
夏羽看於風和石魁鬥了五六招已經不敵,身影一動,就從石魁死角一劍刺入,直把石魁左肩刺了個血窟窿。石魁再不敢救,撤了回去,抬劍戒備。
石魁此時發冠散亂,滿臉血汙,再也不放任何狠話。
“替我報。。。”石金岩那邊已經被吳小俊格走了手中劍,話未說完就被吳小俊割下了腦袋。
吳小俊受傷不輕,剛剛又帶傷格殺了一員高手,終於也扛不住,倚在柱子上。
石魁盯著陳百齊,眼裡都是恨意,也不出聲求饒。
陳百齊這才走了兩步說道:“你要賭鬥,現在賭鬥已完,你們輸了,可以走了,銀兩留下”
這才有一個護衛裝束,實則錦衣衛的人護在石魁身前:“大人,該走了”
“他們不敢殺我”這句話仿佛補充了一下石魁的信心,石魁又惡狠狠的說道“今天的事石家記住了,好,好得狠哪!”
門口眾人讓出一條路,石家眾人抬走屍首落荒而去。
陳百齊看到他們走遠,這才回身對著大家拱手說道:“陳家滿門戰死,今天多謝諸位維護了,謝謝諸位了”
當下把銀子分了五百兩與所有來幫手的士兵,在顧勇和吳漫天的招呼下,眾**說了好一會客套話才紛紛散去。
“顧叔,今天的事只怕還是主動向官府報備一聲的好”陳百齊雖然年幼,但是思想已經是四十多歲的成熟思慮了。
“我晚點安排一個和應天府兵馬司熟悉的人去報備”顧勇點頭稱是,“今天這事處置得頗為不錯,過於軟弱或者過於強硬都不太好,只是後面還要提防小心,石家必定不肯罷休”
“顧大哥放心”劉夫人走了上來,“回頭劉家必然有所回應,短時間之內不會再有什麽波折了”
眾人在顧勇的調配之下,留下了四個老兵住在了陳家,陳百齊又將銀子拿出了五百兩,給到顧勇去請人在陳家周邊起兩座大屋,眾人紛紛稱謝,這才散去。
“回頭我去置辦一批硬弓,再弄幾筒上好的羽箭”吳漫天也沒有把自己當外人,直接招呼了一聲,就拿走了一百多兩。要購置上好的羽箭,吳漫天還要改箭頭,上猛藥。
“給顧叔他們也要備一些趁手的兵刃”陳百齊雙手又捧起百十兩放在吳漫天手裡,今天看眾人赤手空拳衝上去,真的空手奪刃太吃虧了。柳六年對上的都是錦衣衛,為了搶刀被砍了兩刀(捂臉),狗六子也搶刀挨了一記。
“還得要備點藥”吳漫天又抓了一把銀子,“龍岩,許老賊,七寶都懂醫術”
“得要最好的藥,能吊住命的野山參什麽”陳百齊乾脆把吳漫天手裡銀子都接了過來找了個盒子放下,又捧了一百對兩放進去才交給吳漫天。
“我看還要準備幾個避難所”劉夫人笑道。
陳百齊和吳漫天點點頭又開始挑銀子,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劉夫人在開玩笑。
“母親,你覺得不會再動乾戈了麽?”
“會,但是不會這樣明刀明槍了,你們防備著暗殺,下毒,還有親人被挾持”劉夫人如數家珍,“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你們不可單獨行動,最少三四個人一起行動,還要找出石家痛處,若有什麽事,反過來我們也要能打痛他們,還讓他們喊不得冤”
吳漫天和陳百齊紛紛點頭稱是,然後吳漫天就抱著銀子去找顧勇安排去了。
今天母親受了驚嚇,陳百齊陪著母親回到了內宅,又合計了一番,才回房去。待走到房門前才躊躇起來,這是機不可失啊。
“你要做什麽?”吳小俊猛然睜開眼坐起來,手裡一摸,劍不在了。
“我要給你換藥,夫人脫衣把”陳百齊嘿嘿哈哈沒個正行。
“那你拿繩子做什麽?你的藥呢?”吳小俊暗道不好,今天自己頗為疲憊,還有了傷口,萬一動手扯動傷口,只怕一個多月都練不了劍了。
“實話跟你說,我要睡床”陳百齊怕她扯動傷口,乾脆亮出繩索。
“那你睡吧,我睡地上”好女不吃眼前虧,吳小俊倒不介意。
“我給你鋪一下床吧”陳百齊心裡還是有點不忍,給她地上多鋪了一層。
吳小俊看著他忙碌,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又沒話找話。
“今天那賭鬥是我贏了吧?”
“是啊”
“贏了一千兩?”
“是啊”陳百齊心想你不是都知道麽。
“把我贏的銀子給我”
“一家人嘛,銀子我已經拿去用了”
“銀子我不要了,買你這張床”
。。。
。。。。
陳百齊躺在地上,心想還好多鋪了一層,倒是和睡床差不了多少。今天小俊比武那一劍啊,還有那一閃啊,其實想來想去,練弓箭也不錯,吳漫天在樹上控制全場,煞是威武,拳腳功夫再厲害再老練,自己也不過狗六叔那樣了吧,對手數量一變,武功再好什麽用?石魁估計很厲害了,今天都差點沒走出去。自己如果練好弓箭,倒是能夠放風箏一樣的吊打所謂武功高手。嗯!好好練弓箭,用上毛爺爺運動戰理論。
“喂,你睡了麽?”
“沒呢”
“你今天衝什麽衝?自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啊?我看那護衛差點就砍死你了”
“你都差點死了,我還能想這些?夫妻同生共死嘛”
“可我們是假夫妻”
“過些年就真了”
“你說什麽”吳小俊一怒就坐了起來,這次摸到了剛剛收在手邊的劍。
“我說過些年就好了,我大一些就不會這麽衝動了”
“你要記住,我們是假夫妻”
“好。。。”
“我原來喜歡的那人是石宿”吳小俊猶豫了一下,但是現在和石家鬧成這樣,總覺得還是應該告訴陳百齊。
“好,我知道了,那他落在我們家手裡交給你”
“可我現在不喜歡他了,還想殺了他”
“好,我知道了,那他落在我們家手裡交給你”
“不許說話了,睡覺”
。。。
。。。。
“喂,你睡覺了麽?”
“沒呢”
“你什麽時候娶那個郭家二小姐”
“不知道,聽娘的”
“你想不想先去看一眼她長什麽樣子?”
“不想”
“可是我想”
“你現在受了傷,別亂想了”
“我就是想得睡不著,娘說她美得可以做皇妃,我想不出皇妃什麽樣子”
“那等你傷好了再去”
“沒有十天半個月好不了,可是我等不了”
“一定要今天去?”
“一定要”
。。。
。。。。
是夜,陳百齊和吳小俊兩個人偷偷穿著夜行服,溜出自己房間。
走到後門,剛一推開門,吳小俊疾退,陳百齊就被一把劍逼住了。
“夏大叔,是我,陳百齊”陳百齊聲音有些發抖,他唯一不放心害怕的就是這個隱藏自己武功高低的夏羽,生怕故意當作不認識,一劍把自己斬了。
劍沒有從陳百年脖子上移開,陳百齊反而冷靜下來不再害怕。
吳小俊掏出自己的小劍,即使無傷在身也不敢說勝得過夏羽。
“你不放心我?”夏羽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
“我要是把劍移開會不會好點?”
“依然不會”陳百齊脫口而出。
“你殺了他,我就逃跑”吳小俊說了一句讓人聽不懂的話。
“我不在乎你”夏羽只是眼睛看了吳小俊一眼
“你是誰?”
“我是你父親的生死之交,你是誰?”
“我自然是陳百齊”
“你不是”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所有人都認識我”陳百齊開始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我是你父親生死之交,所以我知道你不是”
“那你去問我娘!”
“我隻信你爹和我自己,不信任何人”
“那你憑什麽說我不是?”
“你用右手,真正的陳百齊是左撇子,你文采斐然,真正的陳百齊狗屁不通,你葷素不忌,真正的陳百齊隻吃素不吃葷,你還要我說麽?”
“我知道你故意說反了我吃東西的習慣,怎麽才能讓你相信我是陳百齊?”
“脫掉褲子”
“這。。。”陳百齊撇了撇頭,示意吳小俊還在。
結果吳小俊聽得他們對答有趣,居然轉過身去,“你脫吧,我受了傷,對付他跑都跑不掉”
陳百齊隻好開始脫褲子(捂臉)沒有內褲的年代,脫起來真的是更別扭啊。
“轉過身去”
夏羽點起一張火折,盯著陳百齊屁股蛋研究了一會,才熄滅火折,收起了劍。
陳百齊一邊穿褲子一邊盯著夏羽。
“他騙我?不,他不會騙我”夏羽異常堅定。
“我們可以走了麽?”陳百齊不想打擾老人家思考事情。
“不行”劍又架在了陳百齊脖子上,這一次不一樣,夏羽眼神開始變決絕。
“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麽”
“殺了你我再死,你是真的我賠罪了,你是假的我替真的報仇了”夏羽說出了一段似乎很拗口的邏輯。
“我可以查出來誰要黑甲軍送死,此人必定還活著”
“你說什麽?”夏羽松了松劍。
“你看到了,我確實是你所知道的陳百齊,但是有一些跟以往不一樣了,這些變化是一個月以前才開始你的,你很容易查到。我改變習慣,是因為我遇到了一個奇人,教了我很多知識,我用這些知識發現了黑甲軍覆滅不太正常,是有人,或者說是有一些人起了主要作用,有一些人默許了,還有一些人推波助瀾了,共同作用的結果”陳百齊求生欲滿滿,所以把夏羽關心的問題說成了一個大大的,複雜的陰謀。
“我不信你”
“但是你要相信一個母親,你覺得她認不出朝夕相處的兒子麽?”
“我也沒想通,她不像受了脅迫”
“我沒辦法用幾句話讓你相信我,我手裡也沒有證據,但是我很高興我們今天聊得這麽真誠,你可以繼續留在這裡監視我,假如我有什麽不對勁,你可以隨時殺我,但是你不能因為我變優秀了,吃東西變了口味,為了練武改了用手的習慣就殺我。要是我是真的,你就應該保護我,幫助我一起找到真相不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