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母親如何說我?這潛龍在淵一詞可不是小姐會說的”郭林自然喜歡奉承話,但是他的本事不常賣弄,也就在劉夫人那裡顯示過一二。此時劉夫人故去,心中很是傷痛,但是也想聽聽劉夫人如何評價自己。
陳百齊想了想當日母親的話,才複述出來:“母親當日和我說,郭伯伯深得劉家世家經營的精髓,如果有一天劉家大難,他是唯一信得過的人,如果有合適機會,必定青史留名。讚您隨波逐流以隱鴻鵠之志,要我以亞父之心待您”
郭林面露追憶之色,又有些痛苦的說道:“天下間郭林的知己只有小姐啊,你莫擔心,小姐的仇無論是何人所處何位,郭林報定了。就是真龍天子,我也要撼動這江山”
陳百齊覺得郭林是暗戀自己母親很多年了,居然口出不臣之語,但是也希望他能暢快一些吧。二人又交換了一些事情的消息,看到天色不早,還沒見著青青,陳百齊這才告辭離開郭林的書房。
走到青青房間,卻沒有聽到琴聲,南宮望站在門口百無聊賴的轉悠著。
“青青不在麽?”
“郭小姐在等公子呢”南宮望看到陳百齊來了,松了口氣,但是顯然自己不適合跟進去,“我在外面等著公子”
陳百齊敲了敲門,一個叫靈兒的侍女把引了自己進去。青青正在看書,陳百齊看了一眼房間,新鮮的百戶花已經換在了花瓶裡。
“青青,我來了”陳百齊捏著自己的聲音,輕輕呼喚道。
“跟爹談了這麽久啊?”
“嗯,有些事情。。。”陳百齊許久未見青青,不想跟她談那些煩惱之事。
青青放下書,坐在陳百齊旁邊,給他泡了壺茶,二人又聊了會私密體己的話。陳百齊看到琴身還覆著薄紗,看來南宮望沒有來得及跟青青展示琴技啊。
“那孩兒是我新收的書童,自誇琴技不錯,我就帶來了,你今天不想彈琴麽?”
青青抿嘴笑道:“是不是我跟你見面那次彈了琴,你就以為我非常喜歡琴?看見我房間擺過百合花,就天天給我送百合花?”
陳百齊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他發現自己確實是這麽想的,青青如此美麗嬌弱之人,自己怕聊到她不喜歡的地方啊,好像自己也確實還不了解她。
“其實我很羨慕哥哥”青青抿了一口茶,“我喜歡琴不假,也喜歡百合花,但是我也想看看其他的花,想騎騎馬,想出去遊玩,想舞舞劍,想很多事情呢。。。”
“哦,那就簡單啊!今天有些晚了,我改天帶你騎馬去城郊踏青,你想舞劍,我讓小俊教你。。。”
“舞劍還要別人教麽?”青青撇了他一眼,難道他不知道自己和小俊之間畢竟分享著一個人,只是相互敬著勉強接受對方存在麽。
“我教,我教。。。”陳百齊想起兩人能在一起舞劍的那個畫面笑出了豬聲,“我明天就學劍,學會一套就來教你。。。我以後送點其他的花,你放心,我。。。”
青青看見他又要許願,皺了皺眉頭伸手阻住了:“我知道啦,你不用說。每次我說什麽你都滿口答應,平時看見我說話翻來覆去就是那麽幾句,難道要我教你怎麽喜歡我麽?”
陳百齊看到青青這般說,有點意識到問題了,但是確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我每次見到你,就。。。有些怕說錯話你不高興,就怕很多事情,就自己也覺得怪怪的,但是沒辦法,或許成親以後慢慢就好了把”
“你若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和我說話,
我們怎麽會好呢。。。”青青歎了一口氣。 陳百齊苦著臉,答不上來了,兩人就這樣沉默了許久。
靈兒卻沒有離開房間,只是站在外屋,顯然是郭林交代了,不可讓二人獨處在屋宅中,免得陳百齊控制不住自己。此刻她見到二人好似吵架了,都不說話坐那喝茶,兩人沒見面的時候還挺好的,怎麽見面是這樣啊。
“小姐,未來姑爺,你們怎麽啦”靈兒年紀小,也沒遇到過男女情愛的事,忍不住就問了一聲。
“沒事,我們就是說話說累了”陳百齊訕訕一笑。
“無話可說就無話可說,你不若回去吧”青青居然蹦出了一句逐客令。
陳百齊驚訝著看著她,怎麽好好的就吵起來了?這。。。有點不可理喻吧,青青不是很溫柔麽。頓時賭氣說道:“我不,我好久沒看見你了,我就不回去”
哪知青青卻笑了。
“你怎麽像個孩子一樣啊,還耍無賴”
“我才覺得你不對勁呢,你一直那麽溫柔,今天居然趕我走。。。”
“你委屈啦?”
“換誰誰不委屈啊,我做錯什麽了麽?你可知我天天想著你,絲毫不敢忘。。。”
“你沒做錯”青青歎了口氣,“你只是不理解我罷了,你以為我是個貨物?你對我好,好得都不敢去試別的了,你在我這裡永遠也是一副樣子,我永遠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總覺得這一切好不真實。。。”
“我懂了,你沒安全感”陳百齊恍然大悟。
“你這說法很怪,但是興許是吧。。。”青青幽幽的說。
“我有辦法了”陳百齊想著,青青這是要跟自己分憂啊,她不喜歡隻做金絲雀一般枯燥的重複生活,“靈兒,你可否去門外?我有些秘密要與你家小姐說”
哦?你們兩好了就要轟我拉?靈兒站在門口不搭理陳百齊的話,畢竟老爺囑咐了自己要守在房裡。
“靈兒,你就在門口吧,他不敢不規矩”青青笑了笑。
靈兒隻好聽小姐的話,嘟著嘴巴站在了門外。陳百齊就把自家遭劫難的瑣碎講了起來,包括這些天的發現,當然關於郭林的事情他不敢講太多,一來怕青青擔心,二來也不知道青青嘴嚴不嚴,若是不小心泄露出去可不是好玩的。
青青聽得瞪圓了眼睛,隻覺得比書上那些故事還要驚險萬分。聽到老夫子居然隨身帶著蛇的時候,她有些害怕,聽到那石錢哄騙陳百齊,又覺得萬分驚險。她久居宅內,自然說不上什麽話,給不了什麽建議,此刻才覺得陳百齊好不容易,這次她主動握住了陳百齊的手。
“你要行那假意行刺的事,千萬要算計妥當了,射上一箭驚一驚他就走”
陳百齊第一次被青青握住小手,心裡喜悅的同時也明白了,原來青青喜歡聽故事,喜歡聽這些奇聞奇事,尤其是說到那些人心算計,她總是還插嘴問幾句。也好,太過不食人間煙火,也很擔心她以後被人利用。
兩人在屋裡就這樣一個說一個聽,天色終於暗了下來,依依不舍之中才分了手。陳百齊看靈兒不在又摟了摟青青:“放心,我都會處理好的,還等著娶你呢”
青青每次都是讓他摟一小會,這次居然也摟住了他,輕輕的說道:“外面艱險,你要小心,小俊懷孕不能守著你,你少在外走動”
陳百齊點了點頭,還想做點什麽,青青已經放開他躲了開來,臉上卻是笑魘如花。
回到了家裡,看見陸長春正在門口等著自己和南宮望,雖然膝下無子,自己年紀也不大,但是這一刻倒是溫馨。
吃晚飯算是古人最重要的一餐了,陳家也沒有講那些女子不得上桌的規矩。陳百齊和吳小俊,唐家兩兄弟都坐下來吃飯了,陳百齊也簡單把去郭府取得郭林這一援助的事情說了。本來郭林就是陳百齊嶽父,眾人自然沒什麽說的。吳小俊眼尖,看見屋外劉媽和修園子的李老頭在那竊竊私語,就讓碧雲把二人喚過來。
“劉媽,你們在說什麽呢?”
劉媽看了一眼李老頭,有點埋怨他拉著自己說話,給主家看見了。
“夫人,我在跟李老頭說,剛剛街口出了一個大事了,一個大官死了,首級還掛在別人家門口。。。”
“什麽大官?”陳百齊一聽到街口,就想起了早晨出門的時候,那個撞柱子而死的張家大娘。
“不曉得,好像是錦衣衛的把”
陳百齊看劉媽講得不清不楚,這事情還是要弄清楚才好,就喚過福安,讓他去打聽清楚什麽事。
唐家兄弟和吳小俊都不知道為何陳百齊如此關心此事,陳百齊想著反正在等消息,就把上午自己的遭遇和他們說了。那唐希武聽完一拍桌子,直呼痛快,唐希文看著弟弟嫉惡如仇,心裡也覺得可以,倒不說什麽。
“百齊兄弟,我也不喊你什麽公了,我們是自家人,但是這事要放在我身上遇到了,我肯定要摘了那個錦衣衛的腦袋!”
陳百齊怕唐家兄弟以為自己怕事,不過自己現在身負大仇,確實也不想惹事,隻好解釋道。
“二哥說得對,此事該有擔當,但是我們現在很多事了,那萬笑只是小惡,我們若是高調行事,只會被更多人關注,到時候大惡如何鏟除?這事情還是會在大惡包庇下越來越多”
“希武,這等事是江湖遊俠所為,爹是盼著我們斬殺異族,護衛中原百姓的”
唐希武聽到哥哥這裡如此說,也就不做聲了。吳小俊張羅著大家吃菜,把尷尬氛圍給帶了過去。只等大家吃完飯菜,劉媽收拾了桌子,福安才滿頭大汗跑了回來。陳百齊讓他喝口茶,坐下來慢慢說。
原來福安去了那街口,圍觀的人已經散了,正是剛剛張家門口掛了一個首級,他就尋了個錦衣衛的兄弟使了點銀子,才知道那人頭果然是千戶使萬笑。據說萬笑的綽號叫笑面虎,平素對士卒也不是很好,錦衣衛被他打死的都有兩人。此人貪財好色無所不用其極,但是因為他有個姐姐,據說是宮裡一位妃子,所以也無人能惹。
這萬笑武功平素大家都以為是錦衣衛指揮使裡墊底的,哪知前幾日有一個小旗用江湖規矩挑戰他,要為父親報仇。那小旗一手刀法已經練得非常不俗,跟平日展現的武功高了一大截,眾人覺得舍命報仇雪恨的人,萬笑總要吃點虧。沒想到萬笑不但穿了雙甲衣,手頭功夫更是不弱,輕傷都沒有,十幾招就砍死了那小旗。
早上將那屍身一頓鞭笞,才扔回張家羞辱。哪知道傍晚時分,有人來錦衣衛報案,說是在城郊發現了數十人走私私鹽。那萬笑最喜歡抓這種生意,就命了屬下點起兩旗人馬去捉人,誰知那報信的到了城郊,一頭扎進了秦淮河,水性好得很。眾錦衣衛都是去捉賊的,全身甲胄,自然不敢跳河追。
待領隊的回了錦衣衛衙門,只看見眾人都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卻是中了毒煙,性命倒是無妨,救起來以後才知道說不清楚怎麽著了道,只看見闖進來十幾個披掛著面紗的人。而那萬笑,被人斬斷了雙臂,割去了首級。萬千戶給殺了那還得了,錦衣衛是皇帝的人!大家急忙通知其他司的錦衣衛,滿城搜索,也不知道該尋什麽人,但是凡是攜帶兵刃在傍晚路上行走的都抓了。最後才有人在萬秀街頭的張家發現了萬笑的首級。
陳百齊和眾兄弟聽得此事有人調虎離山,還有人用了毒煙,又能短時間敗了萬笑割去頭顱。按道理萬笑見到這些人衝進來,應該掉頭就跑才對,居然還鬥了一場。確實聽起來有些蹊蹺。
待得福安離去,吳小俊才說道。
“應該是樓外樓,京城只有他們有這般實力,半天之內想好計謀,籌措人手,施展雷霆一擊”
陳百齊卻嘀咕了一聲:“又是毒煙,上次埋伏樓外樓的人,天下會倒是用了這等毒煙。我還以為是天下會和川中那極樂門聯手了,這毒煙可不好控制,不但製作不易,釋放也不易”
唐希文卻惦記著父親在老宅那邊安危:“天下會不是要造反麽?錦衣衛越跋扈越好啊,只怕不是一夥人。要是老宅那邊對頭遇到毒煙,爹爹和老夫子的布置可算是完了”
“先莫想那麽多,怎麽說也是為民除害了,估計這些天街面會很嚴。百齊,你那假刺寺卿之事,可要周詳”唐希武性格開朗,到不糾結於這些。
“我等都不識得毒藥這些,確實是麻煩,明天喚個人去叮囑杜叔他們,提防一下,莫要中了這等花招”陳百齊也是無可奈何。
吳小俊卻是不以為然,她給大家出了一個主意,毒煙必定跟其他煙不一樣,有顏色,不要死守就沒事,遇到毒煙避開,換個對決的位置就好,只要七寶叔和唐叔把撤退的後路準備好,不用太怕這毒煙。
“我們還是得想辦法購置一批衣甲,爹和眾位叔叔都是戰場上拚殺下來的,勇猛有余防護不足,如果有了一批好的衣甲,那接戰之時,以傷換命,可是爹他們的拿手好戲,瞬間接戰就能定了局勢”唐希文雖然對毒煙無能為力,但是卻指出了關鍵的一條,可以大大減少黑甲老卒的傷亡。
“說得有理,衣甲啊。。。”陳百齊雖然讚同武裝起來,但是目前衣甲可不是誰都能買到的,就是極其普通的衣甲也非普通人能買,籌備衣甲都等同於造反了。不過方向是沒錯的。
“五軍都督府肯定有”吳小俊出了個主意,“那左總兵不是和陳家甚好麽?去求求他”
“小事或許可以,這等事是萬萬不行的”陳百齊發愁了。
眾人聽得陳百齊這般說,就知道此事只怕做不到了,也不好打擾他思考,就告辭回房去了。
陳百齊晚間就扶著吳小俊吃完飯走走,其實吳小俊還沒有顯懷,除了有孕吐,倒是沒什麽反應。可是懷孕以後,吳小俊變得有些粘人了,這飯後散步差點寫到了家規裡,自然就沒辦法推諉。
待走到花園裡,看見南宮望和陸長春正在讀書,兩個孩子倒是還能乖。自從陳百齊許了他們領錢,就買回來很多書,雖然都是一些常見的書,但是兩個孩子都讀得津津有味。
“見過公子,見過夫人”兩個孩子看到是主家來了,放下書本行禮。
陳百齊示意他們繼續讀,哪知那吳小俊快做媽媽了,平時不怎麽拿書本,今天卻停下腳步破天荒拿起書本來。
“公子想看什麽書?”南宮望以為兩位主家也和自己一般想讀書了, 畢竟自己是來做書童的,沒有愛讀書的公子,這書童著實看起來可笑,難得你們終於想讀書了啊!!(捂臉)
陳百齊只是搖頭,也不搭話。
吳小俊卻不忍兩個孩子受了冷落,就說公子遇到了難事,在發愁。
“公子還有難事?”南宮望年紀比陳百齊小不了幾歲,隻覺得這陳百齊簡直是自己偶像,又不愛讀書,偏偏做出了名震天下的那等文章,還天子賜婚娶了青青姐姐那麽好看的姑娘。簡直是人間巔峰啊。
“公子自然也有難事”陳百齊摸了摸南宮望和陸長春的頭。
“有難事你說出來啊,大家一起想不就解決了”陸長春不到十歲,天真可愛,卻是一副要為公子想辦法的樣子。
陳百齊自然不會寄望兩個孩子能解決什麽問題,但是這份關心卻讓他心暖,看見他們眼巴巴的望著自己,還是敷衍的說了起來:“公子有一些對頭,恐怕會襲擊陳家老宅,老宅那邊有一些爺爺替公子守護,但是爺爺老了,公子想買一些甲衣,只是此事甚難,公子沒有製作甲衣的材料,也找不到製作師傅,市面上卻是買不到的。只看從哪裡可以借一些來,護著老爺爺們”
兩個孩子聽完大眼瞪小眼,還以為公子的難事是詩詞歌賦或者算術之類的雜學,都不是,公子還是不愛讀書嘛!(捂臉)
陳百齊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肩膀,看見吳小俊放下了書,就準備帶她回房去。
“公子,不就是要一批甲胄麽?我。。。我有辦法”南宮望突然出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