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女人最古老的職業,若是男人看不起,多半要摔跟頭。
老夫子本以為撬開了石錢的嘴巴,沒想到石錢雖然是扶龍會的人,卻描繪了一個模模糊糊的神秘組織,還好供出了一個上線黃裳,級別不一樣知道的自然也就不一樣。老夫子沒了繼續問的興趣,就看著陳百齊給了一個眼色。
陳百齊自然知道老夫子的意思,但是他想了想,開口說道。
“那你們扶龍會有沒有什麽切口?或者相認的標記?”
石錢想了想,搖了搖頭。
“實際上,我加入扶龍會,就是在黃裳大人面前才知道這個組織,他就跟我講了一句宗旨,天下求真龍,真龍需我扶。但是並非切口,我發展陸長春的時候,黃裳大人跟我說,只要他知道這個名字就行了,只聽我的命令即可”
“那假如我跟你說,天下求真龍,真龍需我扶,你會不會認為我是扶龍會的人?”
石錢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會相信你是扶龍會的,但是我並不會告訴你我是,因為只有黃大人,還有我發展的陸長春才需要知道我是。這就是扶龍會互不統屬的原則”
陳百齊這才點了點頭,“我現在要想辦法去救你兒子石宿,我怎麽讓他信我?”
石錢聽到陳百齊如此說來,才終於信了他幾分,眼中煥發起幾分生機,努力移動著身子朝陳百齊跪下。
“老夫謝陳兄弟高義,若是僥幸能讓石宿延我石家子嗣,我在地獄裡也念著陳兄弟的好。你就跟他說,五歲他砸缸我不該剝了他衣服打他,此事絕無其他人知曉”
“好吧,我盡力一試。我出去後就說勸服了你,你切記要認罪。”
“自然,自然”
“我們待太久了,要走了,你保重”陳百齊此刻非常同情這位老人,他也知道此人平日所犯之罪只怕也夠他死的了,拱了拱手就和老夫子離去。
“陳兄弟,我想起一件事。。。扶龍會似乎有坑殺百姓之事,洪武十九年,河南鬧了饑荒,很多折子也到了太子這裡。但是黃大人指示我壓住不發,朝廷裡也是留中不發。我才知曉扶龍會力量多大。後來朱元璋所知道的數字,只有十分之二三而已。那其他那些人怎麽卻不見人提起了?”
陳百齊和老夫子對視一眼,此事可是關鍵之線索,只要找到那些留中不發的官吏,就知道是誰的意思,又可以牽出一條扶龍會的線來。
“我知道了,謝謝你,還有其他的麽?”
“我只是個東宮洗馬啊,要不是當年那事太大,也不會遞折子到我都知道。沒有了,真的沒有了。還請陳兄弟替我照顧宿兒,老朽感恩不盡!”
陳百齊讓他放心,這才和老夫子按約定敲了敲門,在獄卒的牽引下走到了地面。剛剛上得地面,眼睛都被陽光刺到了,定睛一看才發現大理寺少卿孫家宜大人已經笑眯眯在等著。
“文華公,妥了?”
“妥了,孫大人去找人給他畫押吧,必定直到菜市口也不會喊一聲冤枉,不過石宿我答應他放了,不可一起處置就是了”
“好好,辛苦了,文華公”
孫家宜將二人送出大理寺牢獄,這才轉身安排人去辦理畫押等事宜。
二人一路走回府裡,見得吳小俊已經在等了,讓下人退下,才把牢獄的事情跟吳小俊講了。
“此刻你事已經辦完了,如何救得石宿?”吳小俊顯然看到了這個問題。
“不救了”陳百齊淡淡說道。
老夫子雖然不主張救人,但是也沒想到陳百齊如此果決,似乎和平時性格不一樣。
“是不好救,不過你何必誆騙他”吳小俊歎了一口氣。
“他先誆騙我的”陳百齊看老夫子還有些不解,“老夫子可能覺得他已經放下了防備,告訴我們的都是實話,只是他話裡有破綻”
“什麽破綻?”老夫子確實以為拿住了石錢要害,沒想到他臨死還敢拿自己唯一獨苗來賭,說假話。
“他說洪武十年扶龍會就沒什麽活動了,最後又說洪武十九年饑荒之事,此事既然要用到他,怎麽能叫沒有活動?所以他前面不確定我們是否真救他兒子,他寧願把秘密帶到棺材裡去。但是最後看我們真要救他兒子,他又怕我們從黃裳那裡查不到東西,就供出了這一件事”
“就是這樣而已?”老夫子沉吟道。
“龍岩師傅跟我說,一個將死之人有了希望才會說真話,沒有希望隻想少受點苦就會說假話,說我們想聽的話”陳百齊想起龍岩的循循教道,不禁有些想念師傅,“還有,他前面說他沒什麽可出賣他們的,但是最後這一番話卻直接給我們指明了一個方向,所以前面是假話連篇”
聽到這裡,老夫子才點頭,“有道理,看來龍岩沒有白教你”
“他指認黃裳是上線,既然是胡說八道,那也說明一件事,他東宮洗馬怎麽可能去引導我們報復大理寺寺卿?黃裳死了必對威脅他的人有好處”
“大理寺左少卿孫家宜!”老夫子輕輕說道。
“正是,他讓我們去的時候,就讓獄卒帶路,出來卻親自在等著我們,他隻問了一句:妥了?所以他早知道結果。石錢已經在他震怖之下,又或者他承諾了救誰什麽的”陳百齊邊回憶邊分析,“石錢一開始無奈只能信他,因為他正好是掌判此事之主官”
“你分析得不錯,不管他上線是不是孫家宜,孫家宜必定是扶龍會的人了”老夫子淡淡道,“所以他始終沒有回答我那個問題,為何非你勸說不可?如果孫家宜是扶龍會的,那就一切都很自然了,這一招禍水東引倒是漂亮,一舉多得”
“所以我可能已經進入他們的視野了”陳百齊緊緊握住了拳頭,雖然找到了孫家宜,但是依舊是敵明我暗啊。
“你這一計還非中不可”老夫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若不中計,他們依然會再來一計,就未必這麽好運了,說不得你去從軍都有危險”
“可惜了,石錢還有很多內幕沒有告訴我們”陳百齊一錘桌子,“此刻想必也問不出來了,我要去刺黃裳一次,才能讓他們信我上當了”
“我們黑甲軍不怕犧牲,留一條命在黃裳那就好”老夫子淡淡道,“我會直接跟洛老三講明白,讓他去冒死刺殺黃裳”
“不行”陳百齊大手一揮,“杜叔,黑甲軍雖然現在為你馬首是瞻,但是我不同意就這樣犧牲兄弟,我去一趟秀樓,我想辦法讓他們出手。孫家宜若是扶龍會,自然就知道我與樓外樓有關系,效果是一樣的”
老夫子低頭了半晌,才緩緩說道:“黑甲軍現在只是我在調度而已,永遠是以陳家馬首是瞻,過去是你父親,現在是你。你若定了,聽你的就是”
陳百齊想握住老夫子的手,但是又忌憚那些毒物,隻好拱手道:“杜叔,你們既然當我是黑甲軍的傳承,就莫要把我排除在同生共死以外。我要尋得咱們的仇人,還得依靠你和眾位叔叔”
老夫子倒是乾脆:“知曉了,這件事你按你的想法去辦,辦不好再說。莫要跟我這老頭子煽情了”
說完轉身就離開了屋子,踏出屋子之前,嘴角卻是欣慰的笑容。
陳百齊和吳小俊對視了一眼,感覺這老頭是真的怪脾氣,算了,洗洗睡吧,好歹今天也有收獲。
“夫人,你今天怎麽有點怪怪的?”
“我今天不怎麽舒服,吐了幾次。。。”
“可是想吃酸的?”陳百齊前世好歹有經驗,一臉的驚喜,這耕耘終於有收獲了啊!
“好像是的,你怎麽知道?”吳小俊躺在床上依然有些難受。
“你,你可能有了,我要做父親了!哈哈哈哈”陳百齊高興的一把抱住她。
“你。。。會不會弄錯了?”吳小俊聽了也有點歡喜。
“明天找個郎中來,一探脈就知道了”陳百齊興奮得一掃睡意。
“你。。。怎麽如此有經驗?”
“。。。書上看的”
“哼,滾床下去”
。。。
。。。。
(此處沒有省略什麽字,兩人床上地下和諧共眠)
一大早,老夫子也沒和二人打招呼就走了,只是叮囑福安每天再多送二十斤鮮豬肉過去。陳百齊看著天色太早,去秀樓顯然不合適,也沒開門啊,隻好去演武房練武。哪知道唐家兄弟吃完早餐也一頭扎了進來,陳百齊隻好抱著弓箭逃了出來,卻聽得裡面乒乒乓乓的鬥起來了。
今天兩兄弟用上兵器了呀,陳百齊歎了口氣,想起小俊可能懷孕了,又安排福安去安生堂請最好的大夫過來,就在演武房外練箭。練了一會看見有兩個小身影躲在旁邊看自己,陳百齊轉身看去,這不是呂子義送給自己的那兩個書童麽?
“你們過來吧”陳百齊正好放下箭休息,看著這兩個小孩左右扭捏著走了過來,顯然是很畏懼自己,哎,怪我長得不親民啊,努力擺了一絲笑臉。
“公子好”兩個書童其實很想拔腿就跑,但是公子呼喚,卻是躲不得了。
“這幾天我都在忙,你們還習慣麽?”
“習慣,陳家對我們真好”兩孩子很會察言觀色。
“你們叫什麽呀?我得正式認識一下你們”
“我叫南宮望”年紀較大的那個欠身行了一禮。
“我叫陸長春”年紀較小的那個也勉強用標準的姿勢行了一禮,卻有點滑稽。
“嗯,公子我沒什麽時間讀書,你們自己去書房讀書好麽?”
“可是書房沒幾本書啊。。。”
陳百齊這才想起沒有填充自己書房啊,也不好光捂臉,“這樣吧,你們喜歡什麽書就去找福安,就說我說的,買書的錢要多少給多少”
兩個書童一聽高興得跳了起來,本來自己二人就是呂家高價從世家那買來的,結果自己二人還沒在呂家習慣幾天,又轉手送給了陳百齊,就像貨物一樣,還遇到一個不喜歡讀書的公子,多半又要被送人吧?小孩心裡著實不好受但也無奈。此刻陳百齊願意買書給他們讀,自然不會拿他們送人了,所以兩個書童倒是高興壞了。
“你們好好讀書,馬上家裡要添寶寶了,以後你們帶他玩,順便陪他讀書好麽?”
“公子放心,我們肯定配合小公子”南宮望是個機靈的。
“公子,家裡有什麽算術計算之類的,可以交給我”陸長春頗有幾分自得。
“那我要先考考你。。。”陳百齊一聽算術就樂了,自己怎麽把這個忘記了,隨便拿點小學題目只怕也把你個難住了吧。
“公子請說吧”陸長春像模像樣拱了拱手。
“有一隊兵,我三個人一組點,點到最後剩兩人。五個人一組點剩三人,七個人一組點,剩了四個人。這隊兵最少有多少人?”
陸長春第一次聽到這等古怪的題目,算了半晌,又在地上畫起來。
陳百齊看他這樣子是沒聽過這個題目了,這題目沒有解題思路,哪是一時算得出來的,轉身就想走,不陪他耗著了。
哪知剛剛轉身,陸長春就報出了答案“五十三”
“咦?你怎麽算的?”陳百齊看著地上歪歪扭扭不知道畫的什麽。這才十幾秒吧,如果不知道答案和算法,算出來可就是天才了啊。
“枚舉法啊,我從一直算到五十三,五十三是唯一符合條件的”
“啊?剛剛你已經算了五十三次了?”這下輪到陳百齊吃驚了,沒有算法就這樣套,每個數套三層計算,這孩子是數學天才啊。
“不用五十三次,我第一次算就排除了十九個數,如此。。。如此。。。算四次就出來了啊”陸長春說得頭頭是道。
“那我再出一個題目”陳百齊一咬牙,“有一個寶盆,我放一粒種子進去就變成兩粒,放兩粒進去就變成了四粒,我每次放進去多少種子就如此變化,我連續放了十次,現在種子是多少粒?”
陸長春彎腰又開始鬼畫符了一陣,這次比剛剛那次久了一點點,陸長春就驕傲的站起來說道,“一千零二十四粒”
陳百齊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這孩子如何算的,但是確實是天才,突然產生了一種惡搞天才的衝動,“那假如連續放二十次呢?”
陸長春如臨大敵,算著算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陳百齊看得哈哈大笑:“你慢慢算,我去換身衣服啦”
待得陳百齊換了衣服出來,只見陸長春跌跌撞撞的跑來:“公子,算出來了,算出來了,是一百零四萬八千五百七十六”
陳百齊哪知道答案,但是又看不懂陸長春的算法,隻好敷衍道:“不錯,不錯,你又算對了,這樣,你去找福安領二十兩銀子,就當本公子獎賞你的,想買什麽想吃什麽自己買,去吧!”
“二十兩!”陸長春和南宮望眼睛都瞪圓了,沒想到公子如此大方,出幾個題目就賞了如此多錢,這是之前在哪一家都沒見過的,過年最多也就討個幾錢銀子而已。
“是呀”陳百齊摸了摸陸長春的頭,“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孩子,好好讀書!”
陸長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瞬間小胸脯就挺了起來。南宮望實在眼饞得不得了,自己算術是不行的,但是其他行啊,“公子,你可要寫字?我字寫得好,柳體,行楷,宋體,行草。。。我都行啊”
陳百齊換好衣服要去陪吳小俊,被兩個孩子纏住了,無奈說道,“公子我不喜歡寫字啊,這樣吧,你也去領二十兩,就算公子賞識你的字了”
南宮望卻沒有想象的高興,自己這是不勞而獲啊:“那公子可喜歡音律?彈琴,吹笛,古箏我都拿手,我給公子露一手才好領這賞錢啊”
陳百齊若說心裡對什麽記掛, 自然是郭青青,一提彈琴,他就關注啊,雖然自己是個賞琴的戰五渣,“南宮望,公子知道了,你先松開公子的衣角,聽公子的話,先去福安那領錢,回頭公子需要你表演的時候,好好爭氣”
南宮望只聽過賒下人工錢的,還沒聽過提前給工錢的,呆了一會又想起要松開衣角,這才趕忙松開,陳百齊拔腿就去找吳小俊去了。
“我家公子厚道啊。。。”南宮望看著陳百齊的背影歎了口氣。
“公子大方聰敏,不然哪想得到那種算術題目啊”陸長春讚歎道。
陳百齊趕到後宅的時候,郎中已經從主屋出來了,還不待陳百齊問起,那郎中就拱手賀喜道:“恭喜文華公,夫人是害喜了,一切正常”陳百齊聽得喜上眉梢。
“大夫,果真是懷上了麽?”
“哈哈哈,老夫行醫二十多年,絕不會看錯,胎兒和貴夫人脈搏有力,一切正常,恭喜恭喜!”
陳百齊趕忙要站在旁邊的福安準備賞銀,福安掏出了兩錠銀子,看了陳百齊一眼,又掏出兩錠,這才遞了過去。那郎中姓鍾,平素出診孕婦報喜也就是五兩到十兩銀子,看見陳家如此大方,又連忙囑托道。
“多謝文華公,稍後老夫開一副保胎藥,早晚煎三道,給夫人服下,必定母子平安”
陳百齊又感謝了一番,才衝進屋內。只見平素動如脫兔的吳小俊,此刻一臉慈愛的撫摸著並沒有顯懷的肚子,嘴裡卻是絮絮叨叨。
“夫人,辛苦了,辛苦了。。。”
“傻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