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聽到有人說話,好像是我老丈人的聲音。
“還有必要救他嗎?這麽多年可苦了你了,隨他去吧!正好你也解脫了。”
小玉說:“不行!人一定要救!他的藏錢之處我還不知道呢!”
“他死了,整個大院都是你的,慢慢找總能找到!”
小玉說:“不行!要是能找到,我早就找到了,人,一定要救!”
“小玉啊小玉,這麽多年讓你跟一個傻子過活,真是太委屈你了,爹想通了,錢財什麽的都是身外之物,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再想著錢的事了。”
小玉說:“不行!比起錢財,我的幸福算個什麽?沒有錢財,哪來的幸福?人,一定要救!”
我很想說:小玉,你個小財迷,沒想到你財迷竟迷到這種程度!我做鬼也服了你了!
可惜我雖然能聽見,但卻說不了話,醒不過來,似乎意識被封閉在某個幽暗的空間無法出去。
又聽丈母娘用極低的聲音說,似乎是不想讓屋裡的男人們聽見:“你們倆這麽多年了,你還一點動靜都沒有,還等啥啊?不如趁此機會……”
小玉說:“娘,你忘了?他是個傻子,哪懂那事兒!我說過,等抗戰勝利了就教他。”
我一聽,一激動,差點醒過來……
說誰不懂呢?瞧不起誰呢?
過了一會兒,大夫被請來了,開始扎我的人中,我一機靈,意識一個顫抖,衝破了黑暗的牢籠,醒了過來,我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小玉見我醒來,抱住我高興的大哭。我注意到她原本沒有眼淚,這是剛剛流出來的。
如果我之前,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我會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但此時,我隻想說:小玉,你好會演戲!
眾人歡呼雀躍,所有人都激動得眼圈發紅。
我趕緊在心裡更正我剛才的話:你們,都好會演戲!
小玉哭著哭著,忽然起身怒道:“讓你別學龐統,你偏不聽,這回,差點送命不是?”
我想起來了,出發前,小玉曾勸我不要騎馬,她說:就剩下這最後一匹了。
我當然以為她是舍不得馬。
晚上,小玉半躺在床上,把我摟在懷裡,並用被子把我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子還像搖籃一樣輕輕晃動,開始給我講落鳳坡前龐統騎的盧馬被射死的故事……
好溫馨,好溫暖!這一刻,我真後悔我長了一雙八級聽力的耳朵。
我聽了一半,說道:“不對!他騎的是白馬,而我騎的是棗紅馬。”
小玉說:“別打岔,還沒講完呢!”
……
後來我知道:原來開槍打我的,是自己人。
我當時騎著高頭大馬,穿著日本軍官的軍服,像極了鬼子太君。他們還說我長的也像日本鬼子。
我想:這就是胡說八道了,我長得這麽帥,怎麽可能像日本人?日本男人哪有長得這麽帥的?一定是打我的家夥在找借口!
幸虧我的上衣口袋裡放了一把銀元,擋住了子彈。
我有一個習慣,是從第一次出門開始養成的習慣;總想著出門在外,難免有花錢的地方,所以每次出門前都會放一把銀元在上衣口袋裡。
後來大家七手八腳地搶救我,查看我的傷勢,那把銀元就莫名地消失不見了。
我也不在意,也懶得去查,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再說,查到了又能怎樣?到了狼嘴裡的肉還能吐出來嗎?
再後來,
我聽說那次大行動失敗了,由於少了我們,沒有了裡應外合,遊擊隊這方面損失慘重。 我們都消停了好長一段時間,我都想金盆洗手了……
被自己人當成小鬼子綁起來審問,被自己人打黑槍,這還有的混嗎?
後來,上級又給我下達了一個極其重要的任務。但是,我哪裡還會再接任務?
最後指導員親自來做我的思想工作了。我想:指導員來了又能怎樣?指導員來了我就得出山嗎?
得出!指導員的面子得給!這與指導員有多漂亮無關,關鍵是指導員的話語感人。
她握住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周同志,我黨我軍(指八路軍)正在前線與敵人殊死搏鬥……而我們遊擊隊就要配合主力部隊作戰,而最好的配合是什麽呢?當然是摧毀敵人的軍火庫,讓敵人的彈藥供應不足……現在,敵人共有四座軍火庫,而其中一座就在我們這個區域……”
“四座?”我也是驚訝。以前,我一直是成卡車地往回運送敵人的軍用物質,但自從我放長假之後,沒人能有效地打劫敵人的軍用物質,敵人已經積攢了四座軍火庫的彈藥。
指導員說:“摧毀咱們區域的這座軍火庫的任務當然就交給咱們地區的遊擊隊來完成了。而這個任務非你們鐮刀頭遊擊隊莫屬,其它遊擊隊去了就是送,你們去了還有一線生機……”
總之,指導員說的,就像沒了我們這個遊擊隊,整個地球都不轉了似的,就是凸顯我們的特殊性、唯一性和重要性。
我一聽,義不容辭!立馬答應下來,說:請組織放心,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們了,我整頓一下隊伍,三天后就出發!
實際上,我送走了指導員後,當夜就出發了。不為別的,我怕再被自己人打黑槍,我要趁著消息傳出去之前,帶隊走人。
出發前,我還做了個動員大會。
我問:“同志們,你們怕死嗎?”
眾人異口同聲:“怕!”
我說:“怕就對了,我也怕!我每天早上睜開眼睛,都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小玉……當然,這事兒與小玉無關,我就是暗自慶幸,自己還活著。但是,我們怕,小鬼子也怕,小鬼子怕我們還活著……”
我也真是服了這幫人了,配合我一下,說聲“不怕”會死嗎?
幸虧我這種情況經歷多了,反應機智,另有一套說辭……
我接著講:“……所以,我們要化‘怕’為力量,去消滅小鬼子,以及小鬼子的軍火!”
最後,我總算把話語拐到了正題上。
其實這個動員大會可做可不做,我是覺得我好久沒帶隊了,得刷一下存在感。
一路無事,再也沒被打黑槍,我們順利地來到了鬼子的軍火庫營地前。
我一看,不愧是軍火重地,大營周圍的圍牆修得又高又結實,還拉上了鐵絲網。
據指導員提供的消息,看守此軍火庫的約有千名鬼子。我上前叫開了大門,自有一套說辭……
如果是換作現在,我會說:貧僧從東土大唐而來,路過寶刹,天色已晚,借住一宿,明早便行。還有我那六十三個徒弟,性情頑劣,飯量較大,多給他們準備些飯菜,他們就不鬧騰了。
但我當時並不知道有這麽一套說辭,所以肯定不是這樣說的,但大致意思是這麽個意思。
我們順利地進入了鬼子大營,這得益於當時的戰場形式混亂,雖然每支隊伍都有編號,但下面的人也分不清楚。而且,我們做事從來不留活口,鬼子方面沒人知道我們這支特殊遊擊隊伍的存在,也就沒人往這個方面想。
我想,我這個人本質上還是很慈善的,關於不留活口這一點,我總是批評我的長工們(雖然他們現在都是遊擊隊員了,但我依然習慣性地叫他們長工)。
我批評他們說:一個個的,下手太狠,就不能留個半死不活的?也好讓我問問情報啥的。
立刻有人說:當家的,你說啥呢?(雖然我是遊擊隊長,但他們還是習慣性地稱我為當家的)他們即使活著也說不了話呀!
還有人說:當家的,你想問啥直接問我就行了,我替他們回答。說著,還做出張嘴捂脖子的動作。
其實我也沒有啥重要的事兒要問,我就是想問問他們被鐮刀割脖子是什麽感覺,是特別疼呢?還是一般疼呢?還是不太疼?
話說我們進了大營,一位管事的說:沒有多余的軍帳了,你們就湊合著住在倉庫裡吧!
我一聽,不要這麽配合我們好不好?這樣搞得我們的這個任務都沒什麽難度了!
但也無法,我們隻好住進了倉庫。進去一看,眾人都驚呆了。迫擊炮、重機槍、輕機槍、手榴彈、手雷、炸藥等等應有盡有。
眾人摸摸這,摸摸那,一個個的愛不釋手。
我說:“等會兒能扛走的就扛走,實在扛不走的,就都炸毀!”
我拍了拍炮手的肩膀:“就看你的了,好好布置一下,整個軍營各處都布上炸藥,最好能形成連鎖反應,倉庫一炸之後,其它地方都跟著炸。”
整晚,炮手最忙碌,一直在布置炸藥包,拉導火線。
到了後半夜,我帶幾個人過去把崗哨抹了脖子,換成我們的人站崗。
眾人行動起來,把迫擊炮及其炮彈、重機槍、輕機槍優先扛在肩上,其它普通槍支則看情況而定……
我說:“點火!走人!”
炮手早已估算好了導火線的長度,在地上盤了幾圈,他點燃了導火線……
我們便迅捷地離開了軍火庫。
我們剛離開大門一百多米,只聽得身後震天的一聲巨響……我早已提前捂住了耳朵,但還是震得耳膜發疼……
接著爆炸聲此起彼伏,我們都駐足回頭觀看,好壯觀的景象,火光衝天,整個軍火庫像是飛上了天。
眾人說:事成了,咱們逃吧!
逃?
我一聽他們說“逃”,就感到不妙,他們口中“逃”就是“跑”的意思。
我太了解他們了,每次完成一件大事後,他們撒腿就跑,比猴還快!把我一個人遠遠地落在後面。
我也真是服了原版周扒皮的這副“嬌軀”了,也不知是營養不良,還是運動不足,也許二者都有吧!要力量沒力量,要速度沒速度,要耐力沒耐力。
如果鬼子追出來,那只會抓到我一個人,而我的屬下們對我的生命安全,似乎一點兒都不擔心。
有一次,鬼子還真追了出來,不久就追上了我,我急了,回頭用鬼子話對著身後的鬼子大喊:兄弟們,給我追!這幫兔崽子就在前面!
所以,我容易嗎我?
所以,我不能讓他們逃。
我側耳傾聽了下,聽到鬼子大營裡傳來一片叫喊聲我呻吟聲,估計一半炸死了,剩下的一半也大部分受了傷。
於是,我說:逃什麽逃?鬼子們都被炸成驢臉了,還不趁機結果了他們?難道還等著他們養傷嗎?
眾人一聽,有道理!放下肩頭的重物就要回去……
我說:“慢著, 就這樣回去不行,先跟我學一句鬼子話,‘搭衣膠布卡?’結尾是升調,疑問句。回去之後,不管是見到重傷在地的,還是活蹦亂跳的,先說一句‘搭衣膠布卡?’,然後再跑過去。你一聲不響地過去,人家很可能開槍射你,你說一句‘搭衣膠布卡?’,人家就把你當自己人,不射你。來!大家跟我一起練這句‘搭衣膠布卡?’”
於是,眾人跟我練習這句由五個音組成的鬼子話。
一會兒,我聽眾人都練得差不多了,說:你們都畢業了,但現在沒條件給你們發畢業證書,去吧!到戰場上去檢驗你們的所學。
眾人得到誇獎,紛紛跑進鬼子軍營,有個人還不知好歹地問了一句:當家的,你不去嗎?
我指著地上說:這麽多寶貝在這,我得為你們看著啊!
隨著眾人進入軍營,很快,‘搭衣膠布卡?’的聲音此起彼伏。此聲音之後,必然會跟著刀子割肉的聲音……
我一看沒我啥事了,轉身就走。
有道是“慢鳥先飛早入林”,既然我沒有你們跑的快,那麽,我提前出發不就行了嗎?
哈哈哈哈!我心中開懷地大笑。
可沒過多久,眾人就追上了我。說:“當家的,怎不等我們呢?說好了幫我們看著這些寶貝的。”
我說:“它們又沒長腿,還能自己跑了不成?”
我又問:“沒炸死的鬼子,大約有五百多人,你們這麽快就殺乾淨了?”
眾人說:那還不快!就像收割莊稼一樣,一會兒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