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一響,我就趕忙鑽進了駕駛室。
請允許我解釋一下,我不是逃避戰鬥,我想我得先解決了駕駛室裡的兩名鬼子,把火車奪過來吧!畢竟對方人多,萬一打不過,我們可以開著火車逃跑啥的。關於開火車,我早就跟鬼子學會了。
後來一想:我是思維混亂了。
戰鬥很快結束了。後來才知道,原來鬼子在戰場上的兵力嚴重不足,就臨時招募年輕的新兵,剛剛訓練了幾個月就派到了戰場。
這就是一火車的新兵蛋子,火車一停,就以為到站了,就全下來了。其戰鬥力與以往的鬼子兵根本不可同日而語,槍聲一響就嚇得抱頭鼠竄、哭爹喊娘。大部分被當場擊斃,小部分繳械投降做了俘虜。
其實,這些新兵蛋子,如果有老兵帶著,很快也能形成一股不錯的戰鬥力,可惜,提前到站了。
戰後,小玉對我說:記你第一功。若不是你及時佔領了駕駛室,鬼子開車逃跑了,我們還真追不上。
我心裡一陣慚愧,當時我確實想到了逃跑,但想的不是鬼子逃跑。
接著,小玉讓豹子頭帶著神槍隊看著俘虜,她和大刀關帶著大刀隊去搜查火車。
當時,俘虜已經把槍支扔了過來,但豹子頭又把槍支踢了回去。鬼子們不明所以,一臉疑惑……
豹子頭讓我翻譯:讓他們像個男人一樣拿起槍來戰鬥。
我立刻就明白了豹子頭的心思,我總是對這方面的理解比較敏感,心想:豹子頭這家夥,表面看著挺和善的,其實蔫兒壞蔫兒壞的。
不過,有一說一,相比較而言,豹子頭還是好樣的。
我鼓足力氣且捶胸頓足大聲喊道:“偶透摳那拉,塔他卡誒——”
意思是:是男人,就戰鬥!
也許是我感情投入得太多,這些新兵蛋子在我悲痛欲絕、痛心疾首地呼喊之下,還真就激發了血性撿起了槍來……
緊接著,就傳來突突突的槍聲……我趕緊捂了耳朵。
後來我想通了,我的長工們每人一把輕型機關槍,只要子彈夠用,要啥準確度?突突就是了。
我埋怨豹子頭:“為何不用鐮刀?浪費子彈!”
豹子頭說:“你說啥呢?我們不殺俘虜,是他們舉槍造反,我們才不得已射殺他們。”
我說:“你就編吧!看你等會兒怎麽向小玉解釋。”
他說:“你說啥呢?向小玉解釋又用不著我!”
果然,小玉來了,直接問我:“剛才怎麽回事?”
我看了一眼豹子頭說:“這些俘虜舉槍造反,豹子頭及時射殺了他們。”
小玉半信半疑,但也沒有任何證據,她又問:“那你剛才大喊什麽?”
我說:“我跟俘虜們說,是男人就說話算數,投降了就不要後悔。”
也別怪我偏向豹子頭,這些俘虜抓回去了,還不得吃我的糧食,住我的房子?再說,你們都沒見過鬼子是怎麽對待俘虜的,如果見過了,肯定比豹子頭還豹子頭。
我可見過,我不但見過,我還親自審問過。但這是我心底的秘密,跟誰都不會說,跟我最信任的人都不會說。況且,這個世界上也沒有我信任的人。前世倒是有一個不二子叔叔,這一世還沒找到。
我們打掃完了戰場,就準備掩埋屍體,這種力氣活自然用不著我和小玉。
小玉得空問我:“剛才,你說你是幹什麽的?”
我說:“我沒說啊!”
小玉說:“不是剛才,
是戰鬥前。” 我一想:戰鬥前我就是搖旗讓火車停下來,我也沒說過類似的話啊!
我搖搖頭:“你肯定記錯了,我真沒說過類似的話。”
小玉微微蹙眉,不得不說,小玉微蹙眉頭的神情真好看,頗有智者風范,她說:“那我現在問你,你是幹什麽的?”
我微微一笑,心裡卻提了一分警惕:“我是抗日打鬼子的啊!”
小玉想了想,覺得我這話沒毛病。
我心裡卻直突突:回去後,不會又把我綁起來審問吧?
你們說,我還能相信誰?
後來我想通了,女人就是這樣,會突然問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讓你摸不著頭腦,以為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了。
這次,我們任務完成的很好,受到了上級的表揚,我們都很高興。
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兒:
我們滅了一個火車站後,就撤走,並不搞破壞,然後,鬼子就會再派兵過來鎮守,然後我們再滅,然後他們再派……
火車站就像一個獵人捕獵用的誘籠一樣,只要這個誘籠在,鬼子兵就會源源不斷地進來。
而且派的兵一次比一次多,後來,一個小型火車站就有幾十名鬼子兵把守。
但這些還是不夠我們打,主要是小玉的彎道子彈太厲害了,掩體形同虛設,一切無所遁形。有鋼板防守的機槍手,小玉一個弧線子彈過去就解決了。
完全不露頭也沒用,有我呢!
我一聽呼吸之聲,說:“柱子後面有一個鬼子兵。”
小玉甩出一發弧線子彈,柱子後面的鬼子就應聲倒了下來。
我又說:“窗台後面有兩個鬼子兵,具體位置是……”
小玉雙槍齊發,兩顆弧線子彈同時飛出去……
我再一聽,呼吸之聲沒了,說:“解決掉了!”
我和小玉的配合可謂妙到毫顛,我是指揮型的,她是行動型的,她就相當於是我的打手,我指哪,她打哪。
我也是感慨:小玉,怎麽這麽聽我的話呢?有這麽個聽話的媳婦在身邊——真好!仿佛天下事無所不成!
所以說吧!還是誰的媳婦聽誰的話!
我正在心裡得意感慨,小玉突然飛起一腳,“咣當”一聲把我踹翻在地,緊接著一顆子彈從我原來站立處掠過……小玉抬手一槍射向子彈的來處……
我大怒:“竟敢踹我,我跟你拚了!”爬起來就要跟小玉拚命……
小玉說:“等等!想拚命等晚上回家再跟我拚!現在正忙著打鬼子呢!趕緊幫我聽聽房子裡面還有沒有人!”
我一想:我才不跟你拚呢!好男不跟女鬥!
關鍵是我拚不過她,每次都是我累得氣喘籲籲,而她啥事兒沒有。男女不平等由此可見一斑。
不管我心裡怎麽想,小玉交待的任務還是要認真完成的。
我凝神傾聽了一下,摒除掉戰場上的其它嘈雜之聲,隻留心屋子裡的呼吸之音……嗯!裡面確實已經沒有了呼吸之聲,除非有人屏住了呼吸,但我想那是不可能的。於是,我大踏步向前,跨過中間的廣場區域,向車站走去……
我雖然沒有回頭,但我也感覺到身後眾多敬佩的目光,我心中洋洋自得:看我!多勇敢!
這時,我聽到身後有人說:當家的不會是真傻掉了吧!
我一聽氣得不行,正要回頭看看是誰這麽不會說話,前面的窗台後突然站出一個鬼子軍官,抬手對著我“咣當”就是一槍……
我心想:這下完犢子了!玩兒大了!沒想到還真有人屏住了呼吸。
這時,從我身後也飛過來兩顆子彈,是小玉的一對手槍打出來的,其中的一顆貼著我的右側劃過一道弧線,正中鬼子打向我的那顆子彈,把子彈打偏了。另一顆貼著我的左側稍微打了一個彎道,直向對面的鬼子軍官飛去……
鬼子軍官也反應迅速,打了一槍之後,立刻身體就伏了下去,隱身在窗台之後。緊接著一枚手雷從窗台後飛出,直奔我的額頭砸來……
我也是臨危不亂……
算了,我還是實話實說吧!我是實在沒有反應過來。你想,剛剛的一槍差點兒沒把我乾掉,我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兒來,哪來得及做其它反應?
要不說關鍵時候還是小玉,抬手“咣當”又是一槍,將手雷原路打回,在屋內爆炸。
但是並沒有炸死那名鬼子軍官,接下來我聽到了有人在屋內地面上滾動的聲音……
小玉的身影從我身旁一掠而過,像燕子一般輕盈、迅捷地從窗口躍進了房子裡,身子尚在空中,雙槍齊射,呯呯呯呯……對著地面某處連開數槍……
地面的鬼子軍官也開槍還擊。兩人瞬間對射了數槍,只是兩人都是神槍手,距離又近,躲開對方的子彈不在話下。
兩人都是邊射擊邊躲開對方的子彈,結果一頓狂射之後,誰也沒打中誰。
我一想:婦唱夫隨,既然小玉進去了,我也不能落後。
於是,助跑幾步,奮力一躍,也從窗口躍向屋內……
我心中一驚一喜:我身子也這麽輕盈嗎?竟能從半人高的窗台上一躍而過?
但是,姿勢肯定沒有小玉美妙,但我也顧不得這些了……
事後想想:這是神槍手與神槍手之間的巔峰對決,我一個普通人,衝進去參與其中,有點兒太自不量力了。
但我當時已經顧不得這些了,我不能讓他們兩個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倒不是我小肚雞腸,我想:萬一兩位高手在屋內打得惺惺相惜了怎辦?那將把我置於何種位置?自古高手慕高手,如果高手慕阿鬥,那毫無疑問,慕的就是阿鬥的錢財。
我想:為了黨,為了人民,為了抗戰的勝利,我得勇敢地衝進去……
好吧,我實話實說,因為當時情況緊急,黨啊人民什麽的,我還真沒時間想那麽多……
好在,我落入屋內的時候,二人手槍裡的子彈已經打光了,主要是鬼子軍官的子彈打光了,讓我放心不少。
所以說,我衝進去的時間,恰到好處!不然,兩個人誰也沒有時間換彈匣,接下來就是肉搏戰了。而以我的性格,怎麽能讓小玉與別個男人肉搏?
肉搏的概念你們懂吧!懂我就不多解釋了。
我大喊一聲:“卡褲鉤稀漏!”意思就是:去死吧!撥出戰刀便向鬼子軍官衝去……
鬼子軍官也撥出同款式的戰刀,並高高舉過頭頂,準備與我切磋刀法。
這時,我身後槍響了,是小玉撥出了捌在後腰處的小型手槍,射了一槍。子彈緊貼著我的身側劃過一道弧線射向鬼子軍官的前胸……
由於我擋住了鬼子軍官的視線,鬼子軍官看不到小玉的槍口,也看不到子彈,所以他沒能躲開……
但子彈並沒有命中要害,小型手槍的子彈太小,威力也小,沒打中要害也就要不了鬼子軍官的命,但鬼子軍官中彈的瞬間身子一滯……
我便利用他身子一滯的工夫兒,一記“回天封喉斬”割斷了他的喉嚨。
不是我機會把握得多好,而是當時我恰好衝到了他的面前,我除了一刀砍過去,也找不到別的事情可做。
鬼子軍官用一隻手捂著脖子,血從他的指縫中洶湧而出,他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我……
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小玉。
我知道他還惦記著小玉的美貌,想在臨死之前多看一眼;但我偏偏不讓他看,我就站在他面前,死死擋住他的視線……
他已經說不出話來,用另一隻手的手指指著我……我知道他想說:讓開!別擋著我看美女!
但我偏不讓,你能把我怎麽樣?
這一幕,後來我在小玉的戰爭回憶錄中看到她是這樣描述的:……夫君勇猛向前,我在後面給夫君打掩護……
詳見《小玉的抗戰宣言》,人民出版社尚未出版……
鬼子軍官最後終於倒下了,帶著不解,帶著遺憾,帶著不可思議……
小玉說:你太幼稚了,你以為你穿著鬼子軍官的皮,鬼子就不會殺你?
我這才意識到,我此刻穿的是和對面鬼子一樣的軍官服。這完全是一種職業習慣,每次戰鬥前,我都會穿上鬼子軍官的服裝。
所以說,我剛才是穿著鬼子的軍服,說著鬼子的話,拿著鬼子的戰刀,與鬼子拚刀法。
這場戰鬥,最大的收獲就是拚掉了鬼子的一名神槍手。
一名神槍手的殺傷力有多大,可能大家也沒什麽概念。這麽說吧,在正面戰場上,一名神槍手如果混在普通士兵之中,那麽,他(她)就可以實現“殺人如麻”。
總之,在不缺子彈的情況下,一名神槍手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戰局發展,決定著戰鬥的勝敗。
我們事先也沒想到,幾十名鬼子當中竟然有一名神槍手。
其實,我們也不是非得打火車站不可,但不打,劫掠補給物質時就不太順暢,總得有個車站才有理由讓飛馳的火車停下來吧!同時也方便卸車裝貨。
我也是不明白小鬼子的想法了,一個小小的車站而已,又沒有啥值錢的寶物,你老派兵來幹啥?
最後,鬼子派了個旅團過來鎮守這個小小的火車站。
我一看,我們不打了行吧!你們守著吧,我們打別的大車站去,車站這麽多,又不是就你這一家!
有時候我也是好奇,就問:小玉,你能讓迫擊炮的炮彈也多飛一會兒並命中目標嗎?如果能,鬼子的飛機咱也能打。
小玉說:炮彈太重,我力氣小,甩不動!
所以說:小玉,也不是萬能的。
雖然小玉做了遊擊隊長,但我們的宗旨沒變,主要還是打劫鬼子的後勤補給。
由於我們有軍卡,摩托車等,行動方便,四處劫掠,火車、汽車都劫,但我們從來不破壞鐵路、公路,因為破壞了,敵人就無法運輸了,我們也就沒的劫了。
雖然我不做隊長了,但一如既往,每次仍由我先出面,上前攔停車輛,因為靜止狀態好打。
後來我知道了,打補給是戰爭的常態,不打補給的戰爭才是傻子的戰爭。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的緣故,總之,鬼子後期的補給一直不行,小鬼子動不動就從工事裡跑出來,哭著喊著到處找人拚刺刀。
誰願意跟你們拚啊!我們又不缺子彈!
試想數百萬人參戰的浩劫,數千萬人卷入其中,能在這場大混戰中活下來的參戰者,都屬奇跡。
這場戰爭,是中華史上最大的浩劫。
後來鬼子投降了,據說隻向國軍投降,不向八路軍投降。
這個也很好理解,這麽多年,他們一直和八路軍打,和遊擊隊打,經常面對面,擦肩而過,摸鼻子碰臉啥的,感情糾結比較深。和國軍也打,但那是陣地戰,離的遠,誰也看不清誰,所以也不可能產生太深的感情。當然,這裡的“感情”,指的是負面情緒。
這只是我當時個人的理解,後來聽說還有上層的原因。
戰爭不停,緊接著就是解放戰爭了。
解放戰爭我就沒參與,但六十三名長工都去了。本來小玉也想去,但因為我不去,她也就留了下來。主要是因為我不會做飯洗衣服啥的,生活不能自理。
其實我會,但我不說,我怕我一說了,她就離我而去,而且是一去不複返的那種,因為我那時不太確定她是否還惦記著我的錢。
解放戰爭很快就結束了(說很快也進行了三年多)。後來,我很長一段時間,致力於尋找那個高大帥氣,一笑兩個酒窩的尖刀營營長。
我以為那樣神一般的存在,定是聲名在外人盡皆知,但沒想到,這個人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樣,毫無線索。
其實說毫無線索也不恰當,只能說本書容量有限,承載不下那麽大的一位傳奇人物,我隻當我沒有找到他。再加上小小的營長職位,不符合他的能力,於是,我把他定義為《遊擊將軍衛存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