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

　周乙伸手一引:

　“康兄裡面請，萍兒上酒水。”

　“是。”

　寶瓶兒應是，接過康榮手中的布兜屈身退下，不多時托著一壇酒、兩個大碗走了過來。

　看了看面前酒碗，康榮乾巴巴一笑:

　“周兄還是一如既往的節省。”

　“府邸初成，是簡陋了些。”周乙澹笑，舉起大碗示意:

　“康兄請！”

　“周兄請！”

　康榮急忙端起碗，一飲而盡，抹了把嘴角道:

　“早知周兄這裡如此簡單，來的時候我該多準備些東西，不過無妨，下次送來也一樣。”

　山洞不大，佔地不過百余平。

　左右各有兩間十來平石室，可用來歇息、修行，乃至供仆從居住，放些雜物、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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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中石室，權當客廳接待來客。

　廳中空空蕩蕩，僅有一石桌、三石凳，好在寶瓶兒打掃的很細心，青苔、灰塵都已不見。

　這種地方，清冷到沒有人氣，說簡陋不如說是荒涼。

　“不必不必。”周乙聞言擺手:

　“豈能讓康兄破費。”

　“沒什麽。”康榮音帶討好:

　“能結識一位天蠻，這等機會，他人怕是求都求不到，是康某有幸，早早認識周兄。”

　兩人又說了些閑話，康榮識趣的主動告辭，從頭到尾都態度恭謹，與此前截然不同。

　送走客人，周乙立於洞府門口若有所思。

　“主人。”

　寶瓶兒出現在他身後，低聲回稟:

　“剛才那人一共帶了二十兩黃金、三兩赤金沙，還有二兩可以滋養肉身的靈藥木髓。”

　“哦！”周乙挑眉:

　“這麽多?”

　隨即低聲自言自語:

　“成了天蠻，就連身邊人的態度都發生變化，古有范進中舉，我現在也差不多了吧?”

　…………

　康榮，只是一個開始。

　“主上。”

　寶瓶兒屈膝，聲音激動到顫抖:

　“博護天蠻遣人送來賀禮，三斤赤金沙、五兩黑桐木、五匹天蠶絲織就的綾羅彩緞。”

　“余音天蠻送來了兩卷古書，四斤赤金沙、五件鳳柳樹樹枝凋刻的拜見，並八瓶上品八凶丸。”

　“赫哥天蠻……”

　“香沉天蠻前來拜訪！”

　“請！”

　短短一日，洞府前面就被寶瓶兒以木棍圈起一個院落，來人在院外停步，等候主家應答。

　“當日見到周師弟，我就知道你必定不凡，現今看來果真如此，這才多久就已證得天蠻。”

　“可喜可賀！”

　香沉天蠻身上也有著山外人的血脈，且是女子，但相貌怪異、身形異於常人，已經開始朝怪物方向演變。

　看臉上那密密麻麻的凸起，修煉的應該是蟾蜍傳承。

　這一脈。

　在五毒八凶中最毒！

　只是身上無意間散發的氣息，就能讓周遭丈許之地寸草不生，寶瓶兒更是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過獎。”

　周乙拱手:

　“在下能夠突破，委實僥幸，現今想來還心有余季。”

　“一樣，一樣。”香沉擺手:

　“我那時候也是提心吊膽，能成功就跟做夢似的，不過只要成了，地位就與以往不同。”

　她似乎頗有感慨，連連伸手拍打身旁石桌。

　巨大的力量，讓堅硬的石桌也浮現道道裂縫，更有一股青黑之氣滲入其中難以祛除。

　五毒！

　周乙眼神微動。

　五毒八凶傳承中，成就天蠻的以五毒居多，八凶則很少，而且五毒的殺傷力也更強。

　只要沾到碰到，幾乎都是必死。

　唯有天蠻以自身法力，可以硬抗、祛除，卻也損耗極大，通常而言八凶都不如五毒。

　當然。

　不包括白鹿、神象這兩脈。

　八凶也不是沒有好處，那就是相較於五毒傳承相對活的更長，且皮粗肉糙，極其抗揍。

　煉氣士通常都會在身邊安排幾位八凶傳承天蠻，用來當做肉盾。

　“師弟不必拘謹。”

　見周乙神情變化不多，香沉咧嘴一笑:

　“咱們這輩子無望煉氣士，但終究成了天蠻，只要不得罪內門弟子，日子自能過的舒舒服服。”

　“外門弟子分為兩種。”

　她伸出手指，比劃了比劃:

　“一種就是我們，成就了天蠻的人，另外一種則是拜入了黑風洞但實力沒能成天蠻的。”

　“大多數淘金奴都是第二種。”

　“咱們的地位，要遠高於他們！”

　說著，咧嘴一笑。

　黑風洞是附近萬裡地域的霸主，而他們這些天蠻，就是煉氣士之下至高無上的存在。

　自不必拘謹！

　“原來如此。”

　周乙拱手:

　“受教了！”

　確實。

　他現在可是天蠻，隻受玉書仙師管轄，只要不犯大錯，日子怎麽舒服就可以怎麽過。

　如香沉這般，沒指望更進一步的，更是注重享受，就連功法都懶得修煉，畢竟有損壽數。

　這也是絕大多數天蠻的現狀。

　拜訪者，絡繹不絕。

　周乙總算體會了一次范進中舉的感覺。

　沒成天蠻前，人人可欺、無人在意，現如今四面八方皆是恭維，收禮收的手都發軟。

　甚至為了放下禮物，不得不擴寬洞府，也是一種‘煩惱’。

　“主人。”

　寶瓶兒更是滿面紅光，激動的聲音顫抖:

　“今日又來了三位天蠻，送的……”

　“知道了。”

　周乙閉上雙眼，輕輕擺手:

　“你下去吧。”

　“這……”寶瓶兒一愣，隨即小心翼翼垂首:

　“是。”

　“想不到。”

　周乙垂首輕歎:

　“有遭一日，我竟然還會厭煩收禮?”

　“不過，十萬大山的蠻人果然還是見識太少，送禮幾乎都是重複，沒有一點的新意。”

　他這些日子收的禮物，不是赤金沙就是各種煉器材料、靈藥，或者說用不上的八凶丸。

　唯一較為特殊的，就是余音天蠻送來的古書、擺件。

　蠻人，

　就連享受都缺乏創意。

　*

　*

　*

　送禮總有送完的時候。

　這時就會有人邀請周乙參加各種聚會，剛收了禮物自不好回絕，且還會有碩德等人在，不去不合適。

　品嘗美酒、尋歡作樂……

　日子就這般慢慢消磨。

　很多天蠻樂此不疲，畢竟來這世間走一遭，就是要過的開心，且前半生遭的罪也要填補。

　想著法子讓自己開心，才最重要。

　半個月後。

　周乙從各種飲宴聚會中掙脫出來，沉下心好好整理自己的精氣神。

　不同於其他人。

　他志在大道，自不會因為眼前的一時歡愉而停下腳步，更何況諸多天蠻的玩法他委實難以適應。

　就如……

　女人！

　蠻女，尤其是修煉了五毒八凶傳承的女人，相貌實在不在他的審美上，各個如同異類。

　莫說肌膚相親，就是碰一碰都要小心翼翼。

　“三大天蠻果真與其他人不同。”

　拿起一本書冊，周乙輕撫封面:

　“這位余音天蠻有心了，竟然能尋到山外修行人書寫的遊記，此物於我恰好有大用。”

　兩本書，一本《南陽子遊記》，一本《諸法淺談》。

　裡面沒有什麽頂尖傳承，卻有修行界的介紹，對於剛剛成就天蠻的周乙來說，可以借此認識一下山外的修行環境。

　而且諸法淺談中， 有些簡易法門，對於修行者來說都是基本常識，卻是他恰好所需。

　如，

　祭煉法器的方法。

　“道體未成，禦使法器太過艱澀，不如以肉身施展武技，畢竟煉氣士的肉身與天蠻相差無幾。”

　“近身之下，先天殺煉氣士也不算出奇。”

　念頭一定，周乙探手拿起一旁的棍棒，手腕一顫，棍棒舞出朵朵槍花，架了個棍式。

　時間緩緩流逝。

　一個月後。

　一具無頭屍體送到洞府門前。

　是寶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