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仿佛是千萬條從太空延伸下來的線,將整個城市都籠罩其中。
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核塵的苦味。
一條寬闊的中心街道像是一道陳舊的傷疤,將這個城市一分為二,一邊是富人區,另一邊是貧民區。
第688號集聚點,貧民區72號。
60來平不甚局促的店裡,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正熟練使用著高能激光焊。
焊筆過處,發出滋滋的聲響並伴隨著刺眼的火花,那是高能激光和合金接觸發生的劇烈反應。
“哢。”
因為熱過載,正在焊接的手臂在肘關節處發生了斷裂。
這已經是今天因為材質容熱性差,被焊斷的第5個機械臂了。
“還有三個月就要參加職考了啊......”
想到這,周小夏不由的抬起了頭,若有所思的喃喃著。
“哢。”
正當他要嘗試第6次焊接時,突然店裡的門開了。
只見一個六七十歲的男子走了進來。
那名男子身著淺灰色的工作服,扛著一個大黑袋子,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濕,整個人氣喘籲籲,顯得比較疲憊。
“陳叔!”周小夏立即起身,抖落了身上的金屬碎屑,笑著迎了上去。
眼前這個滿臉皺紋,飽經滄桑的老者叫陳謀。
是這家店的老板,也是周小夏父親的朋友。
“小夏啊,你繼續,不用管我,怎樣,這個周末的練習有沒有進步啊。”陳謀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練習。
馬上要職考了,周小夏的文化課他倒是不擔心,只是實踐課可是要真真切切動刀動槍的。
店裡客流量少,設備和技術也比較落後,小夏雖然從小在這裡長大,但是在學到的東西也很有限。
這個年代大部分資源都投入到與怪物和異族的戰爭中,哪有錢來搞教育和公共建設。
公立學校隻負責教學生很基礎的文化課,職業教育這塊全部由家庭承擔,也就是父母做什麽,孩子就學什麽,子承父業。
每個人在18歲都會面臨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場考試,職業考試,簡稱職考。其中歷史、數學、國文等文化課佔比40%,職業能力佔比60%。
每年都會根據人數,按照一定的比例設置及格線,不及格的人就失去了在這個社會生存的權利。
這個世界是不養閑人的,你無法創造價值,就只能被拉去修牆。但是修牆的死亡率高的嚇人。
“陳叔,我今天上午在練習義體的焊接時,材質一直出現熔斷反應,始終沒有成功。”
周小夏精神稍顯頹廢,就連語氣都弱了幾度。
“估計三個月以後的職考要被淘汰了......”
“小混蛋,你胡說什麽呢!”陳謀將黑色的袋子放到工作台上,臉色不快的說道。
被淘汰就意味著失去職業,失去在人類集聚點生存的權利。
聞言,陳謀第一反應是生氣,他不喜歡聽這種喪志氣的話,第二反應是內疚。
小夏畢竟是故人之子,真要因為職考沒過被拉去修牆,他一輩子都要活在愧疚中。
“你再按照之前的流程,重新焊接一下,我幫你找找問題!”
陳謀彎下身子,從工作台下面拿出一塊全新的機械臂遞給周小夏,“維修嘛,沒啥竅門,多看多練!”
周小夏接過陳謀手中的材料,稍作遲疑,便整齊擺放在了桌子上。
“嗞嗞嗞。”
焊筆與金屬接觸,火花四射,整個屋子都亮堂了起來。
周小夏熟練著操作著焊筆,似乎這個動作已經練習了無數遍,機械臂的接縫處焊點細密,排列有序。
“哢!”
在最後關頭,仿佛焊筆的功率突然增大了一樣,直接將機械臂的鏈接件焊穿。第六次嘗試仍然失敗了。
“怎麽可能?”
陳謀看著被焊斷的機械臂,一臉的不可思議。
按照周小夏的水平,職考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就算是去維修師公會做技能認證,初級也不在話下。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單憑那個焊點,無論是力度的掌控還是焊點位置的選取,一般的維修師是做不到這麽精確的。
“你把材料給我看下。”
陳謀都來不及等周小夏回應,說話間便自己動手拿了起來,仔細端詳每個焊點。
“不對,最後一個焊點明顯力度上出了問題。”
無論從表情、手法,還是材料焊接的處理上,盡管周小夏盡力去掩飾,努力表現為自己學藝不精的樣子。但是經驗豐富的陳謀,還是在焊點上發現了端倪。
“這不是在練習成功,這是......這是在練習失敗!”
陳謀一臉震驚的看著眼前這個不滿18歲的少年,先不說從來沒見過有人故意不通過職考,就單說這份冷靜和縝密的心思,一般人就難以做到。
“小夏啊。 ”
陳謀放下手裡的東西,在周小夏的身邊坐了下來,“叔叔有事和你談談。”
“什麽事?”周小夏轉頭看著陳謀。
陳謀收拾了一下表情,微微一笑:
“是這樣的,小夏。你從小就跟著我了,我一直也沒問你,你喜歡維修義體這份工作嗎?”
“關於職考之後的打算,你能跟叔叔說說嗎?”
陳謀很少和周小夏談這些東西,當年他父親將孩子放在這,肯定是希望以後小夏能成為一名維修師。
雖然說不上是志向遠大,但是比起工人、農民,維修師也算一個體面的工作,這個年代能過個安穩日子,比啥都強。
陳謀這話一開口,周小夏心裡一咯噔,果然,自己都這麽小心翼翼了,還是瞞不過嗎。
“陳叔,我其實也蠻喜歡這份工作的。”
周小夏頓了一下,隨即說道:
“但是一但通過職考,那麽以後的人生就固定住了,就要永遠留在這個地方,做一輩子維修工。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我想去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陳謀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外面的世界其實和我們這裡是一樣的呢?”
“陳叔,可是......可是這裡沒有父親。”
一提到父親這個詞,周小夏突然安靜了下來,眸子竟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微微發紅。
粗粗算來,父親已經離開近10年了,這10年來,音信全無,生死不曉。
“劉叔,還是沒有父親的消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