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仿佛是千萬條從太空延伸下來的線,將整個城市都籠罩其中,遠遠看去,像是著了一層灰黃色的濾鏡。
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核塵的苦味。
街道上人流不減,似乎早已習慣了粘稠的雨滴砸在身上的感覺。
在這條街的盡頭有一家老劉頭義體維修店。
60來平不甚局促的店裡,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正熟練使用著高能激光焊。
焊筆過處,發出滋滋的聲響並伴隨著刺眼的火花,那是高能激光和合金接觸發生的劇烈反應。
“哢。”
因為熱過載,正在焊接的手臂在肘關節處發生了斷裂。這已經是今天早上因為材質容熱性差,被焊斷的第5個機械臂了。
這個老劉頭為了節省成本,搞了一堆來路不明的貨,質量太差。
前幾天被人投訴到安全局,停業整頓了15天,這才剛恢復營業不久,又出現這種么蛾子。
劉夏掃了一眼電腦屏幕,呦呵,這位客戶卡裡預充的余額不夠了啊,嘖嘖嘖,立時停下了手裡的活。
“怎停了?”
一個健碩的中年男子,此刻正躺在維修椅上,左臂的皮膚被劃開,裸露出了線路複雜的機械結構。
他的上臂是二次強化過的,據說是老劉頭上次在邊境進貨,淘換來的一批稀罕玩意,堅硬程度遠超一般的民用品。
但是缺點也很明顯,適配性太低,導致常見的機械小臂很難完美的焊接上。看到劉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男子臉色明顯不悅。
雖說老劉頭店裡的貨質量參差不齊,來這買東西全靠運氣,但是勝在便宜啊,在這裡換一副機械臂的價格,在其他地方也就只能換個機械手。
“你的錢只能到這,沒錢自然就停了,下次攢夠錢再過來吧。”
劉夏開始收拾工具,擺出一副送客的樣子,但是心裡卻暗暗思忖,一大早老劉頭說有大活,現在都快中午了,也沒見啥人過來,維修椅上的這位爺怎麽看著也不像什麽有錢的主啊。
“錢沒了?你這機械臂500卡特一支,我這卡裡有2500卡特,都能買5支了!”
“呢,5支都在這呢,你要願意可以都打包帶走。”
看著被焊斷的5支義體,男子一下子從躺椅上坐了起來,“感情你們這是在讓我開盲盒啊,500開一次?”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哦,大叔!”
劉夏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輕輕湊到他的耳朵旁。
用一副柔情似水,平易近人,大愛無疆的樣子溫柔輕語:“我們開盲盒的均價是200卡特哦,您今天手氣不好哦,大叔叔。”
男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騷,整的當場自閉了,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如果用劉夏來的話描述,那個場景像極了三歲的孩子突然感受到了母愛的溫暖。
送完溫暖的劉夏,起身抖掉濺落在工作服上的金屬碎屑,隨即從冰櫃裡取出一罐10ml的小鋼瓶,這裡面可是老劉頭珍藏的清氣。
“清氣,來自三百年前水藍星的空氣,貨真假實,吸一口讓你夢回故裡,大叔來一瓶?”
液態清氣是這個世界上堪比黃金的物品,是300年前水藍星沒有受到絲毫核汙染的空氣,這東西吸一點少一點。
老劉頭沒啥別的愛好,沒事就愛整兩口清氣,店裡賺來的錢基本都花這上面了。
“多少錢?”
“哦,不好意思,看錯了,
這是非賣品!” 男子:???
……
只見劉夏熟練的將清氣瓶上下晃蕩一番,然後扭頭和大叔說道“這種稀有的東西,吸食前,一定要記得搖一搖哦,大叔。”
一邊給大叔講解,一邊放到嘴邊,用牙齒將密封塞搞掉後,液態氣體瞬間氣化,沿著鼻腔和嘴巴灌入身體。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頓時從內而外彌漫著整個身體,每一個肺泡都似乎被充分喚醒。
感謝這來自300多年前的空氣,哦對,劉夏拍了一下腦門,主要還是要感謝老劉頭的饋贈。
“你是不是也聞到了?”
“沒有,絕對沒有,我張某人剛才都沒呼吸!”
“這次算你運氣好,畢竟老客戶了,收你200卡特吧,上次那個客戶也是在屋裡聞了一下,可是收了300呀”
“對了,門口那種狗是不是你的?”
“狗聞到了也要收費?
……
“倉庫裡還有100來支機械臂,您是打算接著開盲盒,哦不,接著治療啊,還是等改天湊夠錢再來啊?”
說話的功夫,原先躺在維修椅上的男子急匆匆的扯掉了身上的數據線,起身逃似的徑直朝店外跑去,“啐,黑店!”
“滴、卡特保到帳2500卡特!”備注:盲盒的。
“滴、卡特保到帳200卡特!”備注:我聞的。
“滴、卡特保到帳20卡特!”備注:狗聞的。
“唉您別急著走啊,我幫你把傷口處理一下啊,價格都是可以談的嘛”
顧客走後,劉夏將門口營業中的牌子,順手翻轉了過來,上面的字雖然有些褪色,但是離得近了還是可以看的出是“休息中”三個大字。
左手一劃,劉夏視野中出現了一個浮空的屏幕投影,他迫不及待的打開了自己的工作日志。
工作日志是腦機設備自動生成的,它主動記錄了每天的工作內容,就像是升級版的汽車的行車記錄儀。
每個人都可以通過查看自己的日志,來記憶昨天乃至前幾天自己所做的事情,真是非常實用的備忘錄。
按收入計算提成,按月結算工資。這個月想來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卡特吧。正在籌劃怎麽花銷呢,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您本月工資500卡特,應發工資9800卡特,考勤樂捐300卡特,其他樂捐9000卡特。”
“老劉頭!你真是當代資本家的楷模啊,樂捐被你玩的透透的!罰錢就罰錢,還整個樂捐!”
“小愛老師。請撥通老劉連鎖維修店安樂城總店工資疑問熱線。”
“收到,主人,熱線正在接通中”
“工資詳情查詢請按1,愛心捐款通道請按2,我要給老板打賞請按3,人工服務請按......”
還沒有等話說完,劉夏便熟練的按下了0,不知道哪位鬼才發明的熱線,給老板打賞,我瘋了不成!
怕不是對面接線員就是老劉頭自己吧,就踏馬一個店鋪,還好意思管自己叫連鎖維修店安樂城總店?
“人工坐席繁忙,請稍後。”
此處是漫長的等待......
“小混蛋,你沒事打熱線幹嘛,有事快說,我手頭扛著東西呢”
納尼?接線員老劉頭在線服務?
“啊,老劉頭啊,我想問我工資.....”
“嘟嘟嘟,本服務已經結束,感謝您的來電,請為本次服務評....”
還沒有等對面說完,劉夏已經被氣得要拿高能焊槍給老劉頭打造棺材了,專門裝活人的那種,人裝進去直接焊死。
正在劉夏思考棺材的一百種選材這個重要課題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臭小子,大白天的你在這關門偷懶呢!”
循聲看去,一個六七十歲,滿臉皺紋,身著淺灰色衣服的男子,扛了一個大黑袋子,正氣喘籲籲的往店裡挪。
搭眼粗看過去,他皺紋像刀刻斧鑿一般,這哪是臉上長皺紋,怕不是臉長皺紋上了吧。
“還不過來幫忙?”
“哎呦,老劉頭你這是在哪發的財啊,又淘換了一批貨嗎?看這個重量,沒個500斤可下不來啊。你怕不是拿我的工資買的吧!”
劉夏一邊嘴上調侃著,一邊迎上去,接過老劉頭手裡的貨。
咦?這手感?
袋子雖然是防水的,但還是可以摸的出肉和金屬的區別來的,這包東西粗摸上去有肉的觸感,也有合金的硬度,還有像液體一樣的東西。
絕不是簡單的義體配件。
“小愛老師。”老劉頭語音喚醒了店內的智能AI設備。
“你這個既混帳又摳門的老劉頭,我在。”
噗,聽到這個稱呼,老劉頭差點提前去地府報道,正要出手教訓劉夏,但是考慮到手上的貨不能耽擱太久, 便壓著火氣,說道:“調整室溫至零下45度!”
“拿好!一會和你算帳!”
老劉頭把袋子交給劉夏後,便來到維修間,搞了張低溫床出來。
店內氣溫驟降,隱隱看到玻璃上、桌子上、地板上殘留的水漬以及空氣中的微小水滴都在以極快的速度結冰起來。
雖說以劉夏目前的身體素質,這個溫度還抗的過去,但是隔不住每一口呼吸,空氣中結冰的水渣子都使勁的往鼻子裡竄,扎的肺生疼。
到底是什麽東西,需要在低溫下修複呢?
低溫床是專門針對武器級別的義體手術發明出來的。
民用義體大多用電池驅動,而軍用義肢為了保證續航,增加義肢力量,往往采用微型聚變反應堆。
而這種涉及到反應堆的手術,是要在低溫環境下進行,才能最大程度保證穩定和安全。
當然緊急情況下,也可以通過冷凝設備局部降溫。
老劉頭準備好材料和工具後,對劉夏說道:“小混蛋,你跟著我學維修義體也有些年頭了,老劉我今天就教你點真本事!。”
教你修死人如何?
修死人?
劉夏聽到這句話,眼睛頓時睜大了許多,訕訕的道“死人還能修?”
只見說話間,老劉頭熟練的將黑色袋子打開,裡面的東西悉數倒在低溫床上。
殘損的仿生斷肢,凌亂不堪線路,血肉模糊分辨不清的人臉,還有結晶了的血液。
這是?
隸屬於安全委員會的改造人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