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訓練，演習……訓練——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啊！啊！”

　　葉卡琳娜把那些真假難辨的新聞通通關掉，在狹窄的機艙裡努力伸了個懶腰。她噘著嘴揉了揉散亂的金發，整個人情緒都低落得不行。“聖誕節之後我就沒有感受過時尚的氣息了！我不管，我要去休假、我要去女王堡購物，我看上一件Burberry風衣好久了，還要把我的破手機換了！”

　　那些半大不大的地勤小哥們自然是沒空理會他們女王大人沒來由的情緒低落。反正之前好死不死地湊上去想要借機安慰每人的小哥最後結果都不太好。倒是不用害怕被她當做沙包發泄，葉卡琳娜畢竟是個精靈，骨子裡面沒有那麽暴力，可是架不住拖著他們去灌伏特加，喝醉了還得當她的情緒垃圾桶。

　　鑒於她一人放倒整個機務組的光輝戰績，後來再也沒有勇士敢舍身赴宴。這種時候，他們這些辛勤的工蜂隻好裝作沒聽見般埋頭苦乾，哪怕是裝，也要裝作在聚精會神的模樣，摸索螺絲母的最佳松緊度。

　　“——申請駁回！”有人回答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是404航空團團長，這個天上的哥薩克騎兵還沒來得及摘飛行頭盔，身材因為長期的飲酒，都開始微微有些發福了。他板著個臉，大踏步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持槍的基地憲兵。

　　“啊?團長！為什麽呀……啊！”葉卡琳娜聽到他的聲音也是一激靈，慌張之下平板像塊磚頭拍在臉上。她像隻小貓一樣狼狽地扒著座艙邊沿探出個腦袋，畢竟印象裡這團長是個整天念叨著退役的家夥，很少會裝腔作勢、這樣嚴肅。

　　“沒有為什麽！交出你們的手機和所有個人電子物品，抓緊檢修設備！等待新的命令！明白了麽?”

　　團長似乎也是一肚子火，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在天上被她收拾得太沒面子，這個時候暴風驟雨一樣吼了過來，把那隻駕駛艙中的小貓給嚇得慢慢低下頭去。接著面無表情的基地憲兵便走了上來，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箱子，向機庫裡每個人收繳個人電子設備。

　　“那個……我能不能給家裡打個電話?我爸爸，他也是軍隊的，還是個將軍……”

　　在交出平板電腦的時候，葉卡琳娜怯怯地問憲兵說。

　　可那兩個人只是面無表情地搖頭，機器人一樣告訴他:“抱歉、長官、不行。”

　　接下來的幾小時，巡邏的崗哨忽然增加，基地的節奏明顯變快了起來。

　　到了晚上的時候，大隊大隊的軍用卡車開進駐地，他們軍綠色的車身上已經被刷上了“Z”字識別標。整個晚上，地勤部隊都沒有休息，他們被軍官們驅使著，從那些車隊裡卸下成噸的補給，給駐地的戰機掛載彈藥。像電源車這類保障車輛直接就停在機庫門口，擺明了是做出攻勢部屬的樣子。

　　雖然有些高規格的演習也會如此，但這一次，每個人都聞到了戰爭的味道。

　　駐地的床又冷又硬，葉卡琳娜上繳了平板電腦，也睡不著，只能在狹小的宿舍裡翻箱倒櫃想找些打發時間的存貨，最後隻翻出來本小說，書名叫《巨人的隕落》。

　　“真不是什麽好兆頭……”她歎了口氣，把那本書給扔到了床上，然後自己也趴了上去，歎了口氣又一次從頭翻開——其實她沒事的時候還挺愛翻那本書的，只是在這個夜晚，看一部講述世界是如何一步步絕望地滑向世界大戰的書實在是有些不合時宜。

　　分崩離析的世界、貴族的華美謝幕、搭配今夜駐地此起彼伏的緊張和忙亂，葉卡琳娜隻覺得這戰爭前夜，自己注定是孤枕難眠、輾轉反側。還有——好想、好想試著談一場戀愛啊。

　　“要是有個男朋友就好了……”她把那本寫滿了對戰爭的厭惡與絕望的書扣在自己臉上，腦子裡胡亂想著，不知什麽時候便睡著了。

　　翌日清晨，簡報室外。

　　404近衛航空團的飛行員們陸陸續續地走出來，他們迎面撞見了叼著片麵包匆匆趕來的葉卡琳娜。這位能在狂風中大殺四方的“女王大人”現在連軍服外套都沒有扣好，手裡還舉著半杯溫熱的牛奶，看起來是起晚了一點點……

　　“那個……昨晚上失眠——我錯過了什麽?”她像是一隻偷吃零食被抓了現行的小貓一樣僵在了當場，愣愣地看了一下這群同僚，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

　　“沒有！”回答她的是團裡資格最老的飛行員，平時大家都管他叫安德烈老爹。“這個胖伊萬，滑不拉幾地跟條鯰魚一樣，一到關鍵時刻就抓不到他人。想找他問個準話永遠這麽難?”

　　這老爹是從精靈聯盟時代堅持至今的傳奇，從MIG23一直飛到SU33，堪稱活著的航空博物館。即使以精靈的壽命來看都有些吃不住了，如今之所以沒有讓他退役，實在是因為軍隊這幾年改革太厲害，青黃不接，總需要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家夥們，來帶一帶這些年輕毛躁的新人。

　　尤其是這種時候，軍事主官不知道跑到了哪裡，整個團隊全靠他這樣的老油條坐鎮一方。讓沒有見過戰爭天高地厚的小子們不至於慌成沒頭蒼蠅。

　　“還需要想麽，基地都封閉了一晚上沒有新的命令，肯定是上面決定動手了。放了20萬人在邊境上，這次我們要是撤了，泛約那些混蛋更會得寸進尺。”說話的是團裡最年輕的軍官，技術好的沒話說。今年剛剛從伏龍芝軍校進修回來，簡直像是被洗了腦一樣，滿腦子精靈沙文主義理想。所以團裡的人都戲稱他伏龍芝。

　　“可是……那可是索莫尼亞啊！ 20多年前我們還是一個國家！怎麽就鬧成了這個樣子……”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卻被人怒目而視瞪了回去。

　　“是31年前少尉，紅旗已經從克裡姆林宮上空落下31年了孩子。”安德烈從懷裡摸出自己的酒壺，那酒壺是鋁製的，已經很舊了，上面鑲著的鐮刀斧頭圖案都已經褪色，可他就是舍不得換掉。

　　“你們幹什麽?我說的難道不對麽?你們誰在索莫尼亞沒個親戚朋友?你們說，這場仗怎麽打！”

　　“放心吧，我們有足夠的精確製導彈藥，傷不了什麽平民的……”那位“伏龍芝”說，癱瘓完節點這仗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等著空降兵進場解決就好。

　　葉卡琳娜看著他們爭做一團，默默地啃了口乾巴巴的麵包，隻覺得這一天竟然如此魔幻。她看了一眼同樣站到了圈子外面的安德烈老爹，這個經歷了精靈聯盟解體的老精靈都退在一邊一直歎氣搖頭。恐懼、猶豫、亢奮，面對可能到來的戰爭，一個小小的航空團都開始爭吵，更何況精靈聯邦和外面更龐大的世界。

　　“還真是一個分裂的世界啊。”葉卡琳娜苦笑著舉起自己那杯溫牛奶，遙遙與安德烈老爹隔空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