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夜已深了。
一身裁決使服飾之人落下,來到祁家府門前。
“老爺!!!”
“嗯。”祁江川風塵仆仆,準備走進家門。突然止步一想,
“先去看看柏兒吧。”
身為父親,頭一次帶兒子出門歷練,結果卻沒陪他回家,心裡多少有點愧疚。
然而。
祁江川一進主院,便看到梧桐樹下一孩童睡著了,懷裡抱著木棍和古籍。
都這個時間點了,祁柏應該呆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才是,看來是知道父親今天可能要回來,等著等著,等到睡著了。
“唉~,也不怕著涼了。”祁江川把木棍和古籍從祁柏懷裡抽走,然後輕輕抱起他,輕車熟路的兩次閃身,就來到祁柏房間。
眼中火光一動,驅散了柏兒身上的寒氣,幫他整理好衣衫,蓋好被子,又把木棍和古籍輕放一旁,就悄悄離開了......
不久。
祁柏朦朧睜眼,發現自己回到了房間,而且身上像是被火烤過了,很快就明白,但還是翻身繼續睡覺。
白天爹娘都那麽忙,現在深夜了,還是等明天再說吧...
第二日。天蒙蒙亮,阿虎打開祁柏房門走了進來,恰巧見到祁柏完成穿衣了,正在拉近手掌的繃帶。
“喲!今天起這麽早。”阿虎笑了笑,然後說道:“那既然起來了,等等吃完飯後,直接來天樁院,今天我會教習你新的凡胎武術。”
“是什麽?”祁柏好奇問道。
可以學一項新招式,自然是讓人期待,尤其是他在古籍裡看到的那幾招。
“基本功,通臂拳!”
“...”
“今天,基本教習還是我,但老爺會親自過來,督促你練功,抓緊時間。”
“好,我馬上就來。”祁柏眼前一亮,答應道。
...
天樁院,星樁區。
六合龍檀木樁,杆上倒刺橫生。
阿虎在親手調整六合陣,調整祁柏能騰挪的范圍,控制在三個身位。
相比於四方陣,六合陣的難度無疑是要拔高一小層的。但對祁柏來說難度不大,畢竟他每天都要過一遍。
但現在的壓力卻要大過平常,因為一旁站著的,是他父親,二級裁決使祁江川,整個邢寧都城的第一強者。
只要祁柏的表現到位了,那來自父親的指點應該是少不了了。
恰好今天阿虎哥又會教自己一門新的凡胎武術,雖然‘通臂拳’是爛大街的基本功...但若是祁江川親自引導,或許會有奇跡發生也說不定。
站在六合陣內,祁柏深呼吸一口,“只要控制好招架節奏,就沒什麽問題。”
平心靜氣後,體魄氣息從五十四道穴位中遊出,逐漸的,白霧浸染全身,祁柏雙拳握緊,猛然翻打兩側木樁。
六根大樁軲轆轉起,每次都會有十一根以上的樁杆打來,在適應節奏前,前幾輪的招架就顯得較為困難,卻又十分關鍵。
捶踢擋扇頂崩!!比起四方陣時多用了‘頂’和‘崩’。
這個出招順序,是祁柏對六合陣的肌肉記憶,打樁始終有模有樣的。阿虎專注祁柏的表現,很快被驚豔到了,真的如阿獅所說,進步非常明顯。
可祁江川卻是看出,有一絲壓力在限制祁柏,兒子的修煉進度他很清楚,阿獅阿虎會定期給他匯報,雖然超過了預期該有的表現,但卻沒有發揮出全部。
“穩住~穩住~”祁柏努力調整,騰挪迅疾,身形留下道道殘影。
前四輪龍檀樁招架,只有第三輪是祁柏真正該有的樣子,出力和速度都維持均衡,節奏達到十全九美的程度。
一直等到第十六輪,六根龍檀樁才停下轉動。
隨後,祁柏手撐木樁頭部,翻身跳出六合陣,落在兩人身旁,問道:“我花了多久?”
“十三個呼吸,非常棒!”阿虎一笑,毫不吝嗇的誇讚道。
不追究自己對時長的滿意度,只是聽到阿虎的這個語氣,祁柏就笑嘻嘻的看向祁江川,期盼誇獎:“爹!怎麽樣?”
“嗯~”祁江川雙手負在腰後,慢慢走動,說道:“怎麽說呢?爹很欣慰你的表現,但真要爹滿意的話,還差了比較遠。”
祁柏的笑意逐漸無了。
“阿獅、阿虎在你這個時期,都比你要優秀不少。”祁江川說道。兩兄弟都是他親手教的,因而說起話來底氣十足。
祁柏看到阿虎哥笑了笑,然後認真問道:“那我要什麽樣的程度才讓你滿意?”
這時,祁江川慢慢俯身,盯住祁柏的眼睛:“爹滿不滿意不是最重要的。你問問自己,剛才的表現如何?”
祁柏聽到後心裡一怔,當即搖了搖頭。
“想知道爹的眼光有多高嗎?”
“嗯。”祁柏點點頭。
“阿虎!”
“在!”阿虎立即答應。
“給柏兒見識見識,在我眼下,基本功的通過標準!”說完,祁江川直身,走向天樁院更深處。
“是!”
隨即,三人來到鐵骨樁的最核心區域,也是這裡最難通過的樁陣。
再多走一段距離,就到了獸鱗樁區,聽阿獅說,只要能通過最低難度的獸鱗樁,就有實力成為一級裁決使。而那裡,也正是阿獅、阿虎的極限。
但即便是眼前的鐵骨樁,對祁柏來說也很遙遠,畢竟它和星樁區之間,還隔了一塊磐樁區。
“少用一隻手,通過龍舞鐵骨陣。”這話,既是說給阿虎聽,也是說給祁柏聽的。
一百一十三根鐵骨樁,每一根的硬度,都是超過一些低階道寶。它是除了獸鱗樁外最難的樁陣。
看著這些龍舞鐵骨樁,祁柏想起來了星樁區最難的,有三十九根龍檀樁。他以前偷偷嘗試過一次,才剛進去兩步,就被揍成重傷,直接滾了出來。
而這一百一十三的鐵骨樁,祁柏很難想象究竟有多難。
“限時十三個呼吸!開始!”祁江川一聲令下。
給阿虎的要求很簡單,只有兩個,一是單手,二是十三個呼吸內通過。
!!阿虎動身的瞬間,周遭仿佛能聽到岩石震動的聲音,可他卻沒有使用岩化的能力,而是直接輕裝上陣。
十三個呼吸的要求,不免讓人有些吃驚。
祁柏很專注,觀察這位年輕教習的表現,他倒是好奇,什麽樣的基本功才算扎實。
挺拔身形扭動,如流沙般滑入樁陣,提起左掌,瞬息抽打兩側,招架鐵骨之時,借助這一霎的停滯,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穿梭過去。
繼續拆解鐵骨樁的進攻。
過程中,除了主動招架的單手和雙腳,阿虎的其他部位沒碰到過任何一根鐵骨杆,遊刃有余。
“好穩!”祁柏慢慢呆住了,看到阿虎在一百一十三根鐵骨樁間自在遊走,幾乎一塵不染。
而他也知道,同為大型樁陣,鐵骨杆遠不是龍檀杆可比的,前者夾帶的恐怖錐刺,能輕松割斷人族肉身,貫穿厚實獸皮。
所以在鐵骨樁陣中,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是重傷,乃至殘廢身亡!即使強如阿虎,都不能有多大懈怠。
“七。八。”祁柏默默數著。
正好這時,阿虎已經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接著,又迅速反向再來一趟,隨後回到原位。“十三。”
樁停!聲止!恰好十三個呼吸,全程下來,他右手一直都背負在腰後,衣袍更是一點被撕破的跡象都沒有。
“老爺。”阿虎拱手道。
“嗯。”祁江川微微點頭,接著看向祁柏,平淡說道:“這就是基本功扎實的樣子,但是需要慢慢練。”
祁柏點點頭,本來想問的那件事一下憋回肚裡。
“先跟阿虎學‘通臂拳’,氣勁熟練後,可以去嘗試星樁區的‘三轉九玄’,慢慢練,直到有阿虎剛剛的表現,你再去打算突破凡胎的事,知道嗎?”祁江川耐心說著。
“知道了...”祁柏乖乖答應。雖然平常他會跟父親調皮搗蛋,可一旦關於練功,就會懂事聽從父親的安排。這也是阿虎能見到小柏最懂事的時候了。
而在祁江川看來,祁柏此刻的聽話,就像把‘心事’兩個字寫在了臉上,他心裡在想什麽,前者完全能猜到。
“柏兒,想點燃‘烽火之熄’的時候,記得來告訴爹。”這話說完,又轉身向阿虎說道:“阿虎,今天讓柏兒練到午時就好,其他時間讓他自己安排。”
“是!”
“還有,三個月之後,有一次裁決使(一級)考核,我已經幫你跟阿獅申請了,地點就在羨雲城分殿,可別忘了這事兒。 ”祁江川遞給他兩塊‘隨從令’,也是去兄弟倆參加考核的憑證。
阿虎接過令牌後點點頭,神情專注。
“誒!”
這時,祁柏調皮試探了下,順利從阿虎手裡順走一塊令牌。
“所以這三個月,你和阿獅就先不用跟我出去了,在府裡輪流教習柏兒就好。”祁江川看了眼摸索令牌的祁柏,接著抬頭繼續說道,“有空的時候,記得幫彭叔和夫人處理一些瑣事。”
“是!我明白。”阿虎眼眶逐漸發紅,他和阿獅的父親,是祁家管事,就是祁江川口中的彭叔。
雖然阿虎和阿獅是祁家下人,可不覺間,兩人已經受了老爺這麽多年的培育和照顧。因此,除了在祁江川身旁盡心輔佐,阿虎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感恩。
為此,這次的裁決考核,他心中已有方向。
“爹!”祁柏突然喊道。
“能讓阿虎哥帶我去嗎?”
“嗯~,看你表現。”祁江川一笑,就猜到這小子會這麽問,“阿虎,除了教他‘通臂拳’,差不多...可以開始真正修煉了。而如果我們家小少爺表現不錯的話,到時候帶他去羨雲城見見世面。”
祁柏聽到後樂開了花兒,問道:“那怎樣才算不錯呢?”
“這就得看兩位教習了,爹說了可不算。”祁江川想了想,然後繼續說:“不過,午時練功結束,要是能去幫爹打幾壇酒的話,我可以考慮幫忙定個標準,相信兩位教習是不會拒絕的。”
“一言為定!”祁柏正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