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奢入儉難。

　吃慣了大魚大肉之後，再吃窩頭。

　賈張氏這嘴巴，就和嚼蠟一樣。

　“呸呸呸！”

　賈張氏一下子就把嘴裡的窩頭，全部吐了出來，難受的說:“這都什麽啊，窩頭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難吃了?”

　“這裡頭，是不是摻雜什麽別的東西了。”

　“奶奶。”

　棒梗不鹹不淡的說:“不是摻雜別的東西， 是你好的吃多了，嘴巴變刁鑽了。”

　賈張氏把窩頭拍在桌子上，兩手插在口袋裡。

　突然就生起了悶氣。

　她看著秦淮茹說:“秦淮茹，我記得你那還有糧票，還有錢，怎麽就讓我們吃這個?”

　秦淮茹看著她說:“媽， 我現在工作還沒找著，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麽過， 不得省著點用嗎?”

　“你也知道， 我這工作不是一般的難找，我昨個都已經跑了好幾家了，都不要人！”

　棒梗咬著窩頭，淡淡的說:“不就是個賣茶葉的小作坊嗎?四九城不滿大街都是?這還不好找?”

　秦淮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大人說什麽，就別插嘴！”

　“去去去，一邊玩去！”

　“切！”

　棒梗丟下筷子，嘀嘀咕咕的出門:“我上學那會，有個同學，家裡還是賣茶葉的呢！上學那會，總是偷著拿過來給我們！”

　“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不懂這個?”

　棒梗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秦淮茹和賈張氏兩人。

　就他倆在，說話也能敞亮點了。

　“這麽著吧，你就說，咱們家之後的日子怎麽過?”賈張氏拍著桌子說:“以前一個月五十塊，隔三差五有肉有魚， 吃的可都是白面大饅頭！”

　“你這才剛失業，立刻就換成窩頭大白菜了?”

　秦淮茹一聽這話， 就不高興了:“窩頭白菜怎麽了?老百姓過日子， 不都吃這個嗎?”

　“您是忘記以前，你說過什麽話了吧?”

　“你當時說，天底下最好吃的就是出鍋的窩頭，恨不得天天吃，頓頓吃才好呢！”

　賈張氏瞪著眼睛，氣憤的說:“你說的就是屁話！以前什麽日子，現在什麽日子，你怎麽不說，鬧饑荒的時候人還吃樹皮呢！”

　“你怎麽不吃?”

　秦淮茹冷笑說:“您要是喜歡吃樹皮，我也給你照樣弄，只要你吃得下就行！”

　賈張氏氣的臉都綠了。

　樹皮那玩意兒，磨成粉是能吃下去。

　那饑荒，自然災害的時候，都是吃的這個。

　但吃下去，能不能拉得出來，那就得看運氣了。

　當時多少人，就是吃樹皮， 最後吃死的。

　兩人話正說著。

　外頭的門突然就被人推開了。

　婆媳倆還以為是棒梗回來拿什麽東西， 可沒想到，進來的卻是秦京茹。

　“呦， 吃著呢?”

　秦京茹進來後，好奇的往桌上看了眼。

　看到桌上就是一些普通飯菜後，頓時就咂咂嘴:“怎麽就吃這個啊，窩頭，白菜，土豆，這不是我們窮人吃的嗎?”

　“你怎麽也吃這個啊?”

　秦懷茹皺起眉頭，看著她問:“秦京茹，你什麽意思?我們家吃什麽和你有關系嗎?”

　秦京茹笑嘻嘻的說:“沒關系，我就隨口說說。”

　“這不是，之前看你們家吃的太好，突然改吃這個，太跌份了！”

　秦淮茹呵呵:“是嗎，那用不著你關心，我們家愛吃啥吃啥。最近葷菜吃太多，膩得慌，難受，就想弄點饅頭窩頭啥的，刮刮油水。”

　聽見這話。

　秦京茹就像是醋壇子打翻了一樣。

　整個人都來勁了。

　她到現在都還沒過上這種日子呢。

　秦淮茹都開始吃素了?

　還吃了太多肉。

　太油膩。

　這家夥擺明了就是故意惡心自己的。

　她冷嘲熱諷的說:“是嗎，真沒看出來啊，你們家日子現在過的這麽好，肉吃多了，不想吃，還改吃素了?”

　“看來你這小日子過的，比當領導的，可要舒服多了！”

　“果然出去賣肉，就是能掙錢啊！”

　聽見這話，秦淮茹猛地瞪大眼睛。

　她嗓門突然就高了八度，氣急敗壞的說:“你說誰呢，誰是賣肉的?我告訴你，可不許亂說！”

　秦京茹笑眯眯的說:“別裝了，你婆婆把什麽都告訴我了。”

　秦淮茹轉頭。

　賈張氏趕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繼續吃飯。

　“哎喲，今天這窩頭，蒸的可真不錯。”

　“軟和和的。”

　“比外頭賣的還好吃，你這手藝見漲啊！”

　秦淮茹一巴掌拍在桌上，嚇得賈張氏窩頭都差點沒拿穩。

　她尷尬的笑笑說:“這事，其實也不能怪我，你妹那天都在清華池撞見你了，所以才跑來問我！”

　“然後呢?”

　秦淮茹憤怒的說:“你就全說了?”

　賈張氏不好意思的點頭。

　看到這。

　秦淮茹肺都要炸了。

　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

　她好不容易在自己這個妹妹面前裝一回，就這麽被無情的拆穿了。

　原本，只要她不說，就沒人知道她在外頭做什麽。

　掙點錢，吃吃喝喝的。

　到時候，只要能讓人家羨慕就好。

　說不定攢點錢，過兩年還能找個老實人嫁了。

　可現在倒好。

　賈張氏這個大嘴巴，直接把她老底都給交待出來了。

　知道她現在做雞，秦京茹還不知道會怎麽奚落她呢。

　“想笑就笑吧！”

　秦淮茹把頭一昂，心一橫:“我那會餓的都在路邊要飯了，要不是做這個，我早餓死了。反正我現在已經無所謂了，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想出去告訴別人，就告好了，反正我不在乎！”

　秦京茹笑眯眯的坐下來:“誰說我要笑你了?”

　秦淮茹愣住了。

　賈張氏也愣住了。

　不對啊?

　你這姿態，不就是轉成來嘲笑他們的嗎?

　賈張氏好奇的問:“京茹，你知道你姐做這個，你，你不笑她?那天你不是說，做這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秦京茹點頭:“我是說過。不過，能掙著錢，管他好東西還是壞東西呢！”

　“再說，莪也想通了，都是靠手藝掙錢，乾力氣活，誰掙錢多誰才是老大！”

　秦淮茹有些愣住了:“那你……”

　“我要加入你們！”

　秦京茹篤定的說:“我要和你一樣，掙大錢，吃香的喝辣的。請你帶我入行，哪怕只是兼職，當臨時工，也行！”

　看著面前的秦京茹。

　秦淮茹目瞪口呆。

　“你，你要入行?”

　“你不是開玩笑吧?”

　秦京茹認真的說:“你覺得我這樣子，是開玩笑的嗎?”

　“不對啊！”

　秦淮茹詫異的問:“你不是在何雨軒的飯店上班嘛?又穩定，又有休息，還有假期，不挺好的嗎?”

　“好什麽好！”

　秦京茹翻個白眼:“本來是衝著當領導去的，結果卻是個苦力活！天天不是刷廁所，掏糞，就是倒泔水！”

　“一天到晚，身上都臭烘烘的！”

　“我才去幾天，就累出白頭髮了，皮膚也幹了！”

　秦淮茹突然笑了起來:“是嗎?你不是說，這工作挺好的?怎麽，現在又說不行了?”

　被戳穿了，秦京茹乾脆也就不裝了。

　她沒好氣的說:“那會不都是要面子嘛，一個大院裡，我也想看著比人家厲害點啊。”

　秦京茹的開誠布公，反而讓秦淮茹舒服多了。

　她最討厭的就是秦京茹擺個臭架子。

　明明就是個打雜的。

　弄得和老板娘一樣。

　每天回來，還捯飭的漂漂亮亮的，裝什麽十三呢?

　秦淮茹腿一翹，從懷裡摸出一包紅塔山。

　學著王姐那樣，劃了根火柴，點燃香煙

　看著秦淮茹還會抽煙，這麽社會。

　秦京茹眼睛立馬就亮了起來。

　她問:“姐，你們這行，難不難啊究竟?我想入行有什麽條件嗎，是不是要先拜個山頭?”

　秦淮茹吐了口煙，淡淡的說:“你真想入行?”

　秦京茹點頭:“那是肯定的。我也想掙錢，跟你一樣，天天吃好的。”

　聽到這話。

　賈張氏都想笑。

　還想掙錢。

　廠子都被掃蕩了，連秦淮茹都掙不到錢，你還想掙錢?

　秦淮茹咳嗽一聲說:“既然你是誠心實意的想學，我帶你入行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得聽我安排！”

　“我們行業裡的規矩很多，一不小心，你就踩著雷了！”

　“明白嗎?”

　秦京茹趕緊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她好奇的問:“那，那我得去哪報道?是等你上班的時候，你帶著我一起去嗎，還是...我自己先去?”

　“有沒有試用期什麽的?”

　“老板娘要是覺得我技術不好，不夠精妙，不肯要我怎辦?”

　秦淮茹愣了愣。

　隨便就編造了個理由:“不會的，你年紀在這呢。我們廠子，就缺年輕姑娘，再加上你又沒有孩子，老公還在坐牢，而且又是農村出來的。”

　“就憑你這身世，妥妥的就是乾我們這行的料！”

　“別人問你怎麽來的，你連謊話都不用編，照實說就行了，說不定還能掙到點小費呢！”

　秦京茹聽的眼睛都亮了。

　“還有小費?”

　“這麽好的嗎?”

　她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接著問:“那，那我是不是接待的越多，掙得也越多?像你一樣，一個月弄一百大幾十?”

　“這個有點難度！”

　秦淮茹翻著白眼說:“你才開始學，沒有我這技術，怎麽可能掙這麽多！這個行業，也是得要好好鑽研的！”

　“是個大學問，你知道嗎?”

　“這樣，你等會趁著天黑了，去咱們附近的......買點玩具，長鼻象，小飛俠之類的，先自己練一練！”

　秦京茹像個學生一樣，趕緊點頭:“知道了，我回頭就去買。等正式入行以後，肯定多學多練！”

　“那今晚，還是明天，我要不先跟你去場子裡看看?”

　秦淮茹咳嗽一聲，隨口說道:“場子你就不用去了。是這麽回事，我最近和場子裡頭鬧了點矛盾，已經準備出來自己單幹了！”

　“單乾?”

　秦京茹吃驚的瞪大眼睛:“你，你還能單乾嗎?”

　秦淮茹點點頭說:“我有能力，有技術，有臉蛋！更重要的是，客戶資源都在我手裡，我憑什麽不能單乾！”

　這番話說出來的時候。

　連秦淮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真是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沒法在王姐那裡上班，那他為什麽不把自己就變成個王姐?

　自己當老板，自己帶人。

　把事業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賈張氏拱了拱秦淮茹，小聲說:“淮茹，牛皮吹過了，咱們怎麽開店啊。咱們背後也沒靠山啊，再說，資金也不夠！”

　“開店創業，得要錢的！”

　秦淮茹瞪了她一眼，示意別亂說話。

　她咳嗽一聲，接著說道:“我最近回來，就是在籌備自己開店這件事。東西都弄得差不多了，只要再有兩點，就能連開張。”

　“那兩點?”

　“資金和靠山。”

　秦淮茹認真的說:“如果你能帶著資金進來，那我就讓你當合夥人。我是大老板，你就是小老板。”

　“咱們也不用交稅，更不用受到什麽公方經理監管。”

　“多少錢，全部進我們口袋，我拿大的你拿小的，四六分成！”

　不得不說。

　秦淮茹的腦袋還是很活的。

　在澡堂子裡見識到人多了，想法也變得多了起來。

　所以，她才能在急中生智之下，想出這麽個好辦法出來。

　就連她都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你覺得怎麽樣?”

　面對秦淮茹的追問，秦京茹抬起頭說:“問題，是沒什麽問題，如果能讓我也做老板，我可以和你合起來搞。”

　“只不過，光有錢，沒地方，沒靠山也不行啊。”

　“我也知道自己弄能掙錢，但是，咱們後頭沒人，很容易被人舉報，封場子的！”

　這個問題，倒是把秦淮茹給難住了。

　她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秦京茹也陷入兩難。

　就在這時。

　賈張氏突然給了個提議。

　“咱們可以找何雨軒啊！”

　聽到這話，兩人全都傻了。

　“何雨軒?”

　秦淮茹瞪大眼睛:“媽，你要找他來給咱們當靠山?你是不是瘋了！”

　“大姨，你是真不怕死啊！”

　秦京茹也開口說到:“不怕被槍斃啊?”

　賈張氏搖搖頭說:“你沒聽過一句話，叫燈下黑嗎?有錢賺，何秋他憑什麽不答應?先試試嗎，不試怎麽知道呢?”

　“再說了，你不是還有那絕活嗎，只要使出來，你怕何雨軒不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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