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薑令這個助力在,商榷減省了許多處理事情的時間。
在薑令上交的記簽上刻了名,準依例入冊。
另,石大匠一眾已平安返回,交契簽一卷,麥子二十車,銀餅二十個,計銀二百兩。
算是把商榷前期投在石山窯場的錢收了回來,尚有富余。
商榷不在的這段時日,石大匠已自發領著匠人和苦力燒製了幾窯水泥,均被縣令李信已市價購去,修繕城牆了。
李信未發徭役,而是役使獄中獲罪較輕的犯人,以工代懲,在此界也數是開了先河。
據說效果還不錯。
商榷回來時,他們正在修繕南面的城牆,故未看見。
沿城等四城另外結清了石大匠等匠人和苦力的工錢,另外多支付了一部分,商榷在年底之前無須再另支付工錢。
因水泥和紅磚原料均是就地開采、燒製,這修繕城牆的費用究竟該如何結算,四城主事皆有為難。
因為此事,黃都尉曾親自登門拜訪。
但當時商榷去了苦延村,只能先行回去,留言說等商榷歸來再行拜訪。
若按商榷的定價算,沿城用水泥三萬擔,應計錢三十萬。
因紅磚脫胚需時,只在後期加築於牆內,用於加厚城牆夯層。
紅磚原定價為一文錢十塊,沿邊一城就用磚二百萬有余。
這些石大匠他們也隻計了個大概的數字。
這麽多水泥和紅磚也並非都是由石大匠他們燒製的。因城防事急,為趕工期,習得水泥和紅磚燒製之法的匠人多達數十人。
且在石大匠他們走後,窯口依舊未停,顯然是需要繼續燒製。
其他三城用量,石大匠他們也不清楚,但用量應是相差無幾。
“專利”契約雖然簽了,但這“專利費”如何收計也不是一個匠人所能乾預的。
這些對於商榷來說都是小事。
有石大匠帶回來的糧食和銀餅,商榷已經收回成本,沿城等四城是否另行結算對商榷來說都不重要。
商榷只求在他有一定自保能力前,天下太平即可。
商榷取出空簡,提筆在竹簡上寫下墨字,列明入冬前的幾件要緊事。
一是挖窖洞,儲備冬糧;二是擴暖棚,種植冬菜;三是修火炕,推廣煤爐;四是整田土,續養冬肥;五是製薯粉,存備豬食,六是擴宅院,修建書院,還有……還有庫房裡年初時就堆放在倉庫裡的棉花,如今連棉籽都未摘除……
一樁樁一件件,事情越想越多,商榷不由頭痛的狠,感覺不管是可用的人手,還是手中的銀錢都著實是少了些。
劃去了幾項不算急的事情,商榷暗算了一下用料量,又是一陣頭痛。
窯廠一共二十幾位匠人,百余苦力,就算日夜不停,到冬日前也生產不出商榷需要的用量。
磚胚現製,還要放上一兩月才能燒製,等磚製好,冬日已至。
且李信留了口信給薑令,說今冬縣衙會派發徭役修路,讓窯場那邊多存些水泥和紅磚備用。
屆時在窯場做工的苦力和匠人也被征招,添充徭役。
水泥易出,紅磚卻難以跟上,若要雇用勞力又需避開縣衙徭役,現在是產能跟不上需求。
李信想以水泥修繕官道,只怕會力有不及。
原本商榷想趁夏季農閑時擴建宅院,以備家中填人進口,如今也隻好先放上一放。
左晉明的那些手下,只怕還需要等上一等才能以恰當的名義,
招到身邊來。 而且,商榷並不想依靠左晉明的人,培養些自己的親信也是重中之重。
只是如此一來,需要安排的事就多了起來,至少得給左晉明帶來的人找個生計或事情,合理的支開。
如今這家裡,能讓商榷真正放心的,只有小用和盧平這兩個孩子。
著小用喚來左晉明和薑令。
“少爺。”
商榷如今已是舉人,按例應稱“老爺”,但商榷尚未及冠,對著他那張俊美的臉,不管是左晉明還是薑令實在是叫不出來,商榷便允他們延用舊稱,等他及冠之後再改。
商榷自壁櫥中取出一卷獸皮。
讓二人坐到近前,“我心有疑慮,找二人來為我解惑。”
“請少爺吩咐。”
商榷攤開獸皮,露出上面繪製的圖畫,將最高面的兩副圖,推至二人面前,“我手中這些圖卷,不知要不要獻出,若是獻出一是可揚聲名,二是可解百姓困苦,然乾系諸多,心中難斷。”
左晉明接過獸皮,見上面是地窖的設計圖,暗暗松了口氣,他實在是怕商榷現在就將製鹽之法拿出來,“地窖之法府台已知,此圖獻出也無妨。”
商榷又看向薑令。
薑令拿到的則是火炕的設計圖,他先是沒看懂,但看到火炕之名,又複看了一遍獸皮上的圖畫。
薑令驚呼道:“此物一出,百姓可安度嚴冬矣。”
左晉明立即看去,隻一瞬就明白,火炕用途,“此物大善,只是用料……”
若是要用水泥和紅磚……只怕耗費不小。
“窯場那邊最早的紅磚也得等到下個月才能產出。”商榷搖搖頭,“這火炕以黃泥和粘土,反覆摔打製成土胚,依圖壘之,涼乾可用。”
商榷說道:“當然,若家中富裕也可用紅磚和水泥修葺,也能用得長久。”
趁天未寒,土地沒有凍住,挖泥脫胚,也方便些。
一個火炕不過七入天就能盤好,涼上三五天就能使用。
左晉明說道:“此法簡易,可挑選粗使之人授其藝。”
這是要安排自己人了?
其實在商榷心裡,火炕的圖卷便傾向於交給李信,讓他傳揚出去,“宅院還未擴建,仆人采買進來住哪?”
左晉明笑了起來,“承藝的並非仆人,亦可是弟子。”
商榷眨了眨眼睛,“開山立派?”
薑令也笑了起來,“少爺大才,足以開設雜學一派。”
商榷聽了雜學二字,知薑令是笑他會的東西博而雜,“即要開山立派,也要開那墨學一派。”
左晉明和薑令雙視一眼,同問:“何為墨學?”
諸子百家之中,商榷獨愛墨學,認為墨學是華國歷史上的濃墨重彩,儒家代表孟子亦曾言“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足以證明了墨家思想曾經在華國歷史上的輝煌。
且墨家主張兼愛、非攻、節用、明鬼、天志。即人與人之間平等的相愛,反對侵略戰爭,推崇節約、反對鋪張浪費,重視繼承前人的文化財富,掌握自然規律等。
這些都是商榷所推崇的。
只是此時商榷還不能這樣明說,他指著桌上的硯台說道:“此即是墨,墨即為文,文即是傳承。”
薑令喃喃地道:“墨學私塾?也不錯啊。”
左晉明也點頭道:“墨學私塾,是不錯。”
商榷見這兩人一本正經的樣子,仿佛書院已經建成似的,“私學之事還需詳考,我雖有舉人之名,於郡縣之間名聲還是弱了些,這私學辦與不辦,尚在猶豫之間,可以容後再慮。”
何況,商榷目前的身份地位,住宅的院牆不得逾五尺,這個高度可擋不住跳脫的學生。
而一下子建兩個大院,以商榷龜毛的性子,想達到他的要求,只怕五年之內是負擔不起的。
左晉明說道:“少爺若是憂心宅院規製,何不先圍好宅地,以仆房為牆呢?”
許多富商之家,就是用這種方式規避規製中的規定的院牆歷法的。
商榷說道:“以仆房為牆?這不就是……”
自古以來住宅都是跟著階級地位一樣,是有定製的。庶人所造堂舍不得過三間四架,也就是一挑二的格局。
原主家之所以能建起這大宅瓦房,是因為此處曾居住原主一枝三世同堂,五戶人家,只是到原主這一代只剩他一枝。
且,原主父親考中了秀才,改換了門庭,又將東廂用於村學,這才勉強算是合了禮製。
若安左晉明說的以仆房為牆?商榷怎麽想都覺得他說的是四合院。
薑令也說道:“少爺亦可建成陰陽院,以主宅為心,一面為私學,一面為私宅。”
薑令這個主意也不錯,只是這面積至少也增加一倍有余。
“宅院的事可先放放。”商榷說道:“言歸正傳,像火炕這類沒什麽技術含量的,少爺我還會很多,實在不需要太保密。”
左晉明說道:“火炕可以傳外,但先期還需緊著俞城本地的無田之家傳授,讓他們先賺上一筆辛苦費。”
薑令也說,“或可與上面的火爐一並傳授於匠人,算是為匠人們添一門手藝,土胚之法可另為一技分授之,受眾廣矣。”
這兩個想法都不錯,可以考慮考慮。
商榷又道:“府台大人允田四千畝,及我名下可置辦的私田,置田後招募佃戶的事,也需抓緊,若等來年,只怕會誤了春耕。”
薑令說道:“佃戶到是有些,少爺舉人取得功名已經縣衙公示,前幾日已有農戶上門詢問,只是不知少爺何時置田,且府台允的四千畝田地,少爺可有打算選在何處?”
商榷說道:“私田自然要選在源溪村的附近,一次也不用多置,縣令轉過來的那三百畝先用著,再選五百畝就是。”
“府台大人允的那四千畝田,所需佃戶和農戶都不少,不知苦延村外遷的村民,能否在俞城這邊落戶?”
左晉明說道:“跨府落戶不太容易,如果只是收納佃戶倒可酌情入冊。”
薑令說道:“少爺,何不與裡正商量一下,村裡的村民私田亦不多。”
雖有製庶民私田可置五十畝內,但因為耕種不及,很多百姓只能勉力耕種一二十畝。
商榷卻為難地搖了搖頭,“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要提高農力,還需要先改善用具材是,否則縱有千百田畝,也無力耕種。”
現在百姓的農具多是木製,鐵器用具極少,這也是匠藝家傳的原因,蓋因工具難得。
上次挖紅薯時,佃戶手中所持木鏟,即是他們常用的農具了。
如今鐵器限制嚴格,若要製鐵製的農具,非驚動郡守不可。
左晉明問道:“少爺可是有利器可用於農耕?”
商榷從攤開的畫卷中,又抽出兩張,上面畫的正是鐵犁鏵、曲轅犁、鋤頭、鐵鍁、鐮刀和水車等常用農具。
商榷指著圖中的農具說道:“農具非全鐵,只是前端需要鐵製,可加快耕種,節省人力。”
左晉明看著圖,想了想,“此等鐵器,只怕很難過匠器局那一關。”
商榷也知道,所以才沒有一早就拿出來,“若是以竹或木製, 雖亦有用,但耗費太快,只怕需一年或一季一換。”
全木製的農具只怕用一陣就需要更換,若是分體式,只怕犁頭更換的會更勤一些。
若是開荒地,更是耗費時力,反不如百姓手中已有的石器。
正當商榷頭痛不知該怎麽辦時,薑令說道:“少爺之憂,無非是希望百姓富足。”
商榷聞言看他,等他接著往下說。
薑令將商榷攤開的圖卷又卷了起來,扎緊,隻留了地窖和火炕兩張,“少爺心系百姓,無須一蹴而就,可徐徐圖之。”
指著留出來的兩張圖卷,“有此二物,又有紅薯果腹,百姓當能安穩。”
“紅薯亦無須太多,家家開上半畝荒田,不用交稅,收成就足一家生計,有了果腹之糧,常田所耘必有剩余,積少成多,雖需要時日,但最為穩妥。”
商榷急燥的心情慢慢平複,確如薑令所說,他有些急燥了,到此不過一年時間,外界環境如何尚實未探明,實在無須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辦成。
如今還有一件掛心之事,左晉明曾言,製鹽之法事關十國盟約,他輕易不敢提出,但守著寶山而不用,心中亦是不甘,“那鹽礦……”
左晉明立即明白,商榷還是在想那製鹽之法,“此法現在不易現世。”
薑令已從左晉明處知道商榷有製鹽之法,可將毒鹽製成可用的食鹽,但他也認為此法暫不可示人,“少爺,此事此關重大,萬望三思。”
商榷歎了一口氣,隻恨江郡一地貧苦,人口稀少,縱有良方也難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