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海戰。
波濤洶湧的混沌海上,鮮血與火焰並駕齊驅。
衝鋒艦的船艙裡。
幾十名槳手奮力搖動手中的木質巨槳,巨槳破開混沌海的藍淵,帶著衝鋒艦迅猛地前進。
槳官擂鼓震天,高聲呵斥,“給我用盡你們的全力!讓我知道,島嶼的麥糠和酒水不是喂給狗的!”
“島民萬歲!”一名槳手抽空回應道。
“島民萬歲!大海與島嶼之王萬歲!”每名槳手都跟著呐喊,他們憋紅了臉,早已忘了呼吸的滋味。
……
主艦甲板上。
弓箭手們拉滿了弓,弓弦緊繃著,時有微小的抖動。
每副弓上都搭有一隻熊熊燃燒的火箭。
船體左晃右晃,弓箭手們的準心也跟著左晃右晃。
他們聚精會神,只等長官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弓上的火箭射出,射向敵人的艦船和心臟。
……
偌大的主艦船體來回顛簸,大副走在甲板上,時有濤天巨浪襲來,但他早已不在乎了,他濕漉漉的頭髮和衣服同樣不在乎。
……
天也逐漸陰沉下來,似乎是雷雨前夕,也似乎是諸神都不忍睹目這混沌海上的廝殺。
“哢!”的一聲巨響,不是雷鳴,而是有衝鋒艦相撞。
兩艘衝鋒艦前端的鐵撞針狠狠插入了對方的軀體。
木板、桅杆、帆布四處橫飛。
兩艘船上飄揚著不同的旗幟——“黑底上三枚呈三角狀堆疊的金幣”和“白底上馱著島嶼的玄龜”。
是時候了,兩艘船上的官兵都明白,是時候為他們的旗幟、榮譽和信仰而戰了。
是時候為死神貢獻祭品了。
他們向對方的船上甩出懸梯,拔出腰間的彎刀和手斧,呐喊著衝向死亡。
在他們右邊的不遠處,同樣有兩艘相撞的衝鋒艦,但不同的是,其上的戰爭和活人氣息早就煙消雲散了。
一艘燃著火,一艘只有半截船體還在海面上,他們連同上面的官兵都有一個共同的歸宿——在混沌海的懷抱中沉睡。
……
絕望的船長緊握著欄杆,任憑大副和殘存的幾個水手怎樣拖拽,仍是紋絲不動。
他吐出嘴裡燃盡的煙卷,凝視著這一切。
燃燒的破損戰船,昔日的老友殘屍,還有自己那露出白骨的右手。
大概再也不能掌舵了吧。
“手握彎刀與火的男人不能悲憫。”他告訴自己。
大副執意要帶船長一起走,為此,他編出了無數的美妙謊言。
“就讓我與她一同沉睡在海底吧,”船長更加執拗,“有這麽多兄弟相伴,我並不孤單……”
他揮舞著傷手,催促大副離開。
……
海洋回歸平靜,一艘艘小木船穿梭在艦隊的斷壁殘垣之間。
他們驅趕走啄食屍體的海鳥,打撈起一具具焦屍。
只有勝利者才配安葬自己的戰士。
這血與火成就的秩序,真的能夠長久嗎?
……
僅僅幾年後,王國的戰火同樣浸染了西邊的土地。
但這次的戰爭無關土地、榮譽與信仰,而是一場陰謀,一場奸邪的陰謀。
……
雲頂屠龍事記。
隱藏在雲頂山脈暗處的士兵旋動巨弩,他們正練習著不日前學習的瞄準。
豁然一個巨影籠罩了他們腳下的土地。
他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裡。
朝上望去,蔚藍的天空中除了幾朵白雲外一無所有。
“轟!”的一聲巨響,天際仿佛被振開了,士兵們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再望去,一隻血色的龐然大物儼然出現在了他們上方的天空中,遮蔽了太陽所在。
血色的龐然大物是一隻巨龍,是孩童們聽過無數次的駭人故事裡的巨龍。
……
血色巨龍鼓動雙翅,聲音轟然雷動,它停滯在了空中。
巨龍呲出尖牙,白色的霧氣從中冒出,它背上的騎士撫了撫它的炙熱的脖頸,用話語安撫它的躁動。
“你今天是怎麽了,審判?”龍騎士話語溫柔。
“審判”是它的名字。
巨龍不會說話,只能扭扭脖子。
“一會見了陛下,千萬不要這樣,”龍騎士吻了下巨龍的後背,“切記啊,審判。”
巨龍發出“嗚嗚”的聲音。
“我們走!”龍騎士一抓血色巨龍後背的尖刺,巨龍俯衝直下。
隨後,幾十隻巨龍破空而出,它們背上的騎士驕傲得昂首挺胸。
……
隱藏在暗處的士兵冷汗直冒。
他們開始靜靜悄悄地旋動巨弩,哪怕發出一絲聲音都不願意,就像巨龍們長了順風耳一樣。
……
血色巨龍向前鼓動空氣,以使自己停下。
好一會兒,巨龍的雙腳才站立在了雲頂山脈的一座山頂上。
巨龍俯身在地上,雙翅折疊起來。
騎士緩緩從巨龍背上下來,走向等待多時的國王。
“拜見陛下。”騎士跪在國王面前。
“嗯。”
國王的侍從扶起騎士。
騎士身穿一身亮麗的鎧甲,白色披風甩在身後,隕石寶劍插在劍鞘裡,好不威風。
國王的侍從上前取下龍騎士的寶劍,示意騎士一同跟隨國王進到木屋裡。
騎士跟在國王后面。
剛踏進木屋一步,早早隱藏在木屋裡的士兵轉瞬間就控制了騎士。
兩名士兵把騎士壓倒,跪在地上。
騎士反抗無果,隻得暫時束手就擒。
“陛下!”他望向國王。
站在國王一旁的侍從走上前來,一巴掌甩在騎士臉上,“閉嘴!爵士。”
侍從用這種方式羞辱他。
隨後,一名老態龍鍾的人緩緩從國王身後走出。
騎士望去,是大學士。
“現在,坐在高位上的是,‘王國統治者’‘戰爭終結者’‘諸神虔誠的信徒’‘神聖的拂爾一世之子’烏查理一世國王。”大學士拖拖拉拉地念完。
國王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對待龍騎士。
“那些隻言片語的消息都是真的嗎,陛下?”
“去你的!”侍從狠狠錘了龍騎士的腹部一拳。
龍騎士乾咳兩聲,幾滴血液沾到了他的嘴唇上。
國王示意侍從退下。
“是的,爵士,”國王扭了扭大拇指上的紅寶石戒指,“總有一些碎嘴的鳥會把我的話散播出去,真是讓人頭疼呢。”
“我做錯了什麽?”龍騎士吐出一口血沫,“我父親替先王殺盡敵人,收復疆土,鞏固統治,最終病死在‘審判’的背上。
“我繼承我親的意志和巨龍,替先王和陛下四處征戰,所到之處無不服從,所做之事也從未對陛下有過過失,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國王心不在焉地說:“不不不,你搞錯了,不是你,是……你們。”
話音剛落,一聲巨龍的哀嚎響徹天際。
龍騎士掙開束縛,奔向門口。
只見一支染血的、如矛槍一般巨大的箭矢從“審判”的喉嚨貫穿而出,幾聲“嗖”的聲音後,又有巨大的箭矢穿過“審判”的雙翼、後肢和軀體。
“不!”龍騎士一聲大喊,喊著他跑向他的巨龍。
血色巨龍似乎聽到了,它嗚咽著看向這邊,嘴巴裡冒出股股白汽。
龍騎士沒跑兩步,又是“嗖!”的一聲,一支箭矢穿透了巨龍的頭骨。
騎士無力地跪下,癱倒在地上。
從木屋裡出來的士兵利劍出鞘,走向手無寸鐵的騎士。
……
蔚藍天空中。
巨大的箭矢漫天飛舞,龍騎士們嘶聲呐喊,早已沒了先前驕傲的模樣。
巨龍盡力躲閃著在豔陽下寒芒畢露的箭矢。
一隻金色巨龍一個翻騰,其上的騎士嚎叫著墜向大地。
一隻黃棕巨龍試圖用火焰消滅這些帶著鋼鐵的木柄。
它成功了,即使是鋼鐵也經受不住高溫的龍焰,但隨即,另有一支箭矢迅猛地在它脖頸上造了個血窟窿。
龍焰從脖頸溢出,濺射到它的右翼上,巨龍被自己的火焰擊敗、吞噬了。
……
漫天都是巨龍和龍騎士的哀嚎,他們或許從未想到自己也有敗北的一天,這在今天以前是事實。
沒多久,天空中只剩下了十幾隻傷殘的巨龍。
它們有的背上沒有騎士;有的雙翼殘破,苦苦支撐著停滯在空中;有的妄想衝上雲霄,以此躲過襲擊。
陰謀家不會留下一隻仍能喘息獵物,趕盡殺絕是避免禍患最好的辦法。
就在巨龍和龍騎士們意圖逃離雲頂山脈的時候,從雲頂山脈那近乎垂直的山體岩洞中,飛出了無數長著翅膀的人。
隱藏在暗處的士兵見到“鷹人”就如同見到巨龍一般驚訝。
鷹人密密麻麻地遮蔽了天空,它們的數量起碼是受襲擊前的龍騎士的二十倍,殘存的龍騎士的六十倍。
鷹人們靠近巨龍,用他們手中的十字弩射出箭矢,還有一種奇怪的鐵管能噴射出火焰和彈丸。
巨龍從血盆大口中噴出龍焰,無數個焦黑的小點從空中飄落。
十字弩和奇怪的鐵管傷害不了巨龍,而巨龍殺死他們就如同碾死蒼蠅一般。
“攻擊龍上面的騎士!弩箭和彈丸穿透不了這些畜生的皮肉!”一個領頭的“鷹人”大喊道。
“攻擊龍上面的騎士!”最靠近領頭的幾個原住民聽到後重複喊一遍,靠近他們的原住民依然,以此來向外傳遞消息。
“長槍隊!該你們了,從下面攻擊這些畜生!”
“長槍隊!從下面攻擊這些畜生!”
語畢,領頭人飛到一隻褐色巨龍的背後。
瞄準。
射擊!
很幸運,這一箭正好穿過了龍騎士鐵甲的縫隙,一擊斃命。
隨即,幾十個手持長槍的鷹人從褐色巨龍的身下接近了它,他們將無數長槍狠狠插進巨龍的腹部。
有的部位正好插進了巨龍的胃裡,從傷口噴湧出的龍焰燒焦了靠近它的一切生靈。
巨龍倔強地在空中撲騰了幾下,最終無力地墜落。
……
僅僅一天,世上再無龍騎士。
可風雨並不是就此停歇,它的波瀾仍然危及著龍騎士的家人、孩子以及殘存的幼龍和龍蛋。
“一個不留。”烏查理一世國王對首相說。
……
隕落在雲頂山脈的不只有龍騎士,還有鷹人和士兵。
一切的一切的借口,叫做“秩序”。
一切的一切的結果,叫做“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