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你不要嚇我,你快醒醒啊…”
這是一個漆黑的雨夜,大雨嘩啦嘩啦的肆意落下。
落在一個男孩的發絲,鬢角,衣物上,他正趴在一個渾身淌血的中年男子身邊,大聲的哭喊著。
中年男子倒在人行橫道上,胸前滿是血跡,臉色蒼白,對於男孩的呼喊沒有任何的回應。
“滴嘟滴嘟”救護車拉走了中年男子,也帶上了這個滿臉驚懼的男孩,大下雨天的,總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那吧。
坐在副駕駛的一個白大褂回過頭看了看渾身鮮血,正在急救的中年男子,“什麽情況這是?”
一個打下手的白大褂說到,“應該是被車直接撞飛了,看身上這個擦傷,估計還在地上滾了幾圈。”
“這麽嚴重,下雨天車子還開這麽快?”
“天曉得,”另一個說到,“警察不是也在,好像車上沒人,司機肇事逃逸了。”
“那他怎麽辦?這麽小一個孩子。”副駕駛位的醫生感歎著搖了搖頭。
“應該已經通知家屬了,不過這出血量,怕是難了。”
“慎言,我們本來就是跟死神搶人的,不能說這等話,總得把握把握機會。”
救護車一路通行,來到了二院的急救室門口。
“讓開讓開!”
幾個醫生一路小跑著推著擔架,把中年男子推進了一個急救室裡。
男孩這個時候已經止住了哭聲,只是怯怯的站在急救室門口,紅著眼睛的四處打量著周圍好奇的人群。
這時人群已經有不少人在那竊竊私語了,“什麽情況,那是小孩的爸爸?”
“這麽慘,孩子才多大啊。”
“哎,希望他爸爸能夠挺住吧。”
男孩怯怯的看著竊竊私語的人群,口中輕聲的呢喃,“爸爸不會拋棄我的,不會不會的…”
等了大概有半個小時,有一名女護士推門走了出來,焦急的大聲喊道,“路一航的家屬來了沒有?快點來簽手術病危通知書!”
小男孩已經停止了呢喃私語,目光堅毅的站了起來,“護士姐姐,我來簽吧?”
“你?”護士看了眼小男孩,“你媽媽呢,你太小這個責任…”
護士的話還沒說完,小男孩開口打斷到,“我媽媽跟我爸爸離婚很久了,她已經去另一個城市了,這個城市裡的近親屬只有我一個。”
護士稍微愣了一下,“那你爸爸不是做警察的麽,能不能把他領導什麽的找來?”
“來得及麽?”
護士歎了口氣,將文書遞給了小男孩,“你先簽了,然後找找你爸爸的好兄弟什麽的,看看能不能給點幫助。”
“好的,謝謝姐姐。”小男孩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可怎麽看都透露著一股悲傷的氣息。
護士進去了以後,小男孩神情糾結的站在原地想了許久,然後就近找了個路人,打了個電話,“王叔,我爸出車禍了,你能來趟醫院麽?”
“嘟嘟嘟”電話那邊傳來一陣冰冷的盲音。
路人沒有拿回手機,而是勸解道,“要不,再問問別人?”
小男孩沉默了一會,抬頭看了眼急救室,又撥出了一個電話,“嘟嘟嘟”,這次都沒能打通。
小男孩沒有放棄,又撥出了幾個電話,可惜要不是盲音,要麽就是一陣搪塞,到最後,愣是一個人都沒來。
看著原本77電的手機,在自己的手上,跳動到了現在的57。
“算了,沒用的。”小男孩把手機還給了路人,有些無力的坐到了一個空椅上,雙手托腮,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路人欲言又止的看著小男孩,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病單,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一眾圍觀群眾也是相顧無言,一個小男孩的確很慘,可是他們又哪有那個錢來幫忙呢?
自己都在醫院裡,誰不是缺錢的人?
等了不知道有多久,只看著路人一批一批的走過,一批一批的坐到自己的身邊,一批一批的走出了醫院。
只有他,幾個小時過去了還坐在那張椅子上一動不動,就像一個木頭人。
“路一航家屬,路一航家屬在麽?”
“我在我在!”小男孩的眼神又亮了起來,閃爍著幾分希冀。
還是先前的那個護士,只不過數個小時的奮戰之後,她的臉上寫滿了疲倦。
在她身後,幾名其余的醫生還有護士都走了出來,簇擁在了一起,互相看著什麽,不知道怎麽開口。
最後居然還是小男孩乾澀的出口打破了沉默,“我爸爸,還好麽?”
那名護士看了看主刀醫師,深吸了一口氣,“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
就好像早已彩排過一樣,幾個醫生還有護士都整齊的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四散著離開了。
走之前還不忘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小男孩怔怔的站在那裡,似乎還不相信他們說的話。
看向急救室半掩的大門,小男孩走了進去,只有那名女護士還站在大門外面,靜靜的看著這名男孩。
男孩走到了手術台旁邊,看了看滿是鮮血的胸部,又看了看那張熟悉的,卻又陌生的白臉,強行忍住的淚水再次脫眶而出。
“為什麽?為什麽?說好的要陪我長大的呢?為什麽你不守信用,為什麽啊?”
男孩有些泣不成聲,媽媽離開的時候他沒哭,因為爸爸在旁邊,可是現在,他連爸爸也沒了。
所以他還是哭了,最後的依靠倒了,沒有人會再次站在他的身前,為他遮風擋雨,給他擦洗傷口。
“嗚嗚嗚嗚”
男孩趴在了路一航的胸口,輕輕的哭了起來,好像只要還在父親懷裡,他就永遠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不過他一直不敢哭的很大聲,因為他始終記著,爸爸曾經摸著他的頭,跟他輕柔的說過,“男孩子不能哭,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淚, 要記住哦!”
淚水浸滿了眼眶,外面嘈雜的話語聲,哭嚎聲,暴雨聲,連成了一片。
小男孩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站在那個無人的十字路口,還是在醫院孤寂的急救室裡。
雨水逆流而上,淚水直淌而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感直擊路凡的心頭。
“呼呼呼”
路凡掙扎的爬了起來,擦了擦臉龐的淚水,什麽雨水倒流,什麽暴雨之夜,都過去兩年了。
路凡看了看其他床鋪上睡得好好的室友,然後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個精致的四方形鬧鍾,按動了一個開關,“2016-04-03-23-15”。
路凡輕手輕腳的走到了窗戶旁邊,看著窗外的雨絲,又是一個雨夜,想著過兩天的清明,路凡不禁搖了搖頭。
去年清明是姑姑帶自己去上墳的,估計今年也是。
路凡再度將目光轉向了窗外,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他也很斷魂,斷的是分離之痛。
大前年,還是自己跟著爸爸去爺爺奶奶那上墳呢,一轉眼……
遊人真的是因雨而痛麽?還是他們也在這個節日裡,想起了那個他們最思念的人?
想著想著,眼前的世界好像有了些變化,雨絲變得有些凝重,降落的速度慢了些。
不過路凡想著心事,也沒發現這些問題,只是站在那看了會雨,然後躺了回去,沒辦法,明天還要早自習呢!
學生時代的這些痛楚,回過頭來很香,經歷的時候卻是痛的哇哇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