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五月四日上午

　　人物:張允傑

　　相安無事的一夜過去了。今天9點半飛綠島的飛機，我7點半就到了機場。買了兩杯咖啡，我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候機廳，心裡全是昨天的事情——即便我再多出一百個心眼，也猜不到事情會跟皓子的父親牽扯上。聽到王之杉說出余叔叔名字的一刹那，在那半秒的錯愕之後，我看到我朋友紅了雙眼。他一個勁兒地問王之杉:“我爸還活著，我爸真的還活著?”

　　王之杉之後對我們說的話，我想皓子大概就再也沒有聽進去了。有那麽一瞬間，我都想馬上把皓子手中的另一顆子彈頭奪過來交出去，然後大聲告訴王之杉，在天台山上正埋著凶手——你趕緊去查，趕緊去查，查清楚余叔叔就能回來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皓子才開口說話。他聲音還在哽咽，但又鄭重其事地問道:“那是不是只要抓到人民南路槍擊案凶手，我爸就能回來了?”

　　“不知道。”王之杉一盆冷水直接澆滅了皓子的希望，“查明一個人身份很容易，但要查清楚他跟領事館有瓜葛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樣啊。”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消息，趕緊又反問道，“你們都辦不到的事，我們倆能幫上什麽忙?”

　　“允傑，你不用說了。”皓子打斷了我，一個深呼吸之後聲音不再哽咽，對王之杉說道，“我願意協助你，王警官。”

　　“皓子！你先冷靜下來考慮清楚再說。”我連忙在阻止道，“我知道這事關余叔叔的安危，但也不是你腦子一熱就能解決的事。”

　　“謝謝你，允傑。我現在很冷靜。”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繼續說道，“王警官，我明白你的用意。你要是說不出口，就我來幫你說吧。你大概是想說，即使我們找到槍擊案的凶手也不能一次就能實錘外國人。但只要我這隻誘餌不死，他們就會一次又一次來襲擊我。言多必失，行多必過，總有一次他們會漏出馬腳。”

　　王之杉不置可否，只是鄭重地說道:“我一定盡全力護你周全。”

　　“沒事，我剛說過了，我還有底牌。一時半會死不了。”皓子又說道，“既然救回我父親的事不會輕而易舉，那我自己搞幾張護身符傍身想必王警官不會介意吧。”

　　“不得不說，你跟你爸一摸一樣。”

　　“現在來說我的計劃吧。”我朋友沒再給王之杉插嘴的機會，繼續說道，“我手上有一封邀請函，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聚會，地點是在綠島。你們想個法子把這事擴散一下，我就在綠島等他們。”說完我就掏出手機，打開自己電子郵箱，把那份電子請柬點擊出來。

　　“大概就是這麽回事。”他把手機屏幕遞到王之杉面前，接著說道，“自從高中不小心破了一個案子後，前幾年都有這樣的邀請。前幾天不幸又破咖啡店的案子，這請柬就又來了。這次就當他們運氣好，我給他們賞個臉。”

　　“這事居然是真的?”我驚奇地說道，並把頭也伸到王之杉那裡看了一眼皓子的手機屏幕，“我去，我一直以為你是在開玩笑呢。”

　　“你看不起誰呢。回頭我把邀請函截圖發你，你裱出來掛你家客廳中間。”皓子對我翻了一個白眼，接著就把手機拿了回來。

　　“可以是可以。”王之杉若有所思地說道，“但我得我安排幾個人陪你一起去。”

　　“千萬別！打住！”皓子趕緊搖手阻止王之杉，“你給我安排什麽人?警察啊?這是年輕人的聚會，

你們這些打工仔就別摻合了。不然我可保不準我會不會出賣你的人來保命哦。”　　“也不是不可以。”王之杉應該也是看得出來我朋友是在開玩笑，他也就沒了正形。

　　“算了。賣國求榮的事，我乾不出來。”皓子笑著說，“回頭我爸回來知道了，非把我打死。”

　　“回頭你爸知道了，非把我打死！”王之杉說著就站了起來，“你們等會兒，我出去打個電話。你的計劃我做不了主。”

　　“等等！”皓子跟著也站了起來，“還有件事可不能當沒發生哦。”

　　王之杉斜眼望著我朋友，一副不知所謂的表情。

　　“你這有心無心地過來跟我談事，還毫不遮掩的當著我朋友面說。”皓子說到這兒語氣中略微帶上了怒意，“你這是順手把我朋友也拖下水了唄。怕我寧死不成，就找了一個我的命門。不要臉！誒，你先別反駁。你既然要出去打電話，那你順便跟那人說一聲，我和允傑既然已經踩進泥坑裡了，那就也不怕在坑裡多打幾個滾。所以我倆幫你們辦事，你們得護著曾紫一和林詩慧的安全。”

　　“我知道了。”王之杉認真點了點頭，便走出了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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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傑！這麽早就到了！”熟悉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裡拉了出來。只見皓子拖著一個行李箱，走到了我面前。

　　“睡不著，就提早過來了。”我身子往右邊挪了下，讓他坐到旁邊來。

　　只聽他誠心誠意地對我說道:“對不住了，兄弟。”

　　人物:余昕皓

　　“說什麽對不住呢。”允傑把身邊放著的兩杯咖啡中的其中一杯遞給了我，“這事我既然知道了，你不帶著我才叫對不住。”

　　我低著頭沒有回答他，心中只是憤恨。憤恨自己，也憤恨王之杉。

　　“皓子，你別這樣。”允傑在一旁說道，“我真的一點忙也幫不上嗎?”

　　“這是幫忙嗎?”我沒敢看向他，雙眼盯著前方繼續說道，“你要不現在回去，幫我照顧我媽?”

　　“呸！自己的媽自己照顧！”

　　“那自己的爸自己去救就好。”

　　一陣沉默。

　　“那我先上飛機了。”允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對我說道，“到時候我在綠島機場的出口等你。”說完允傑便提起背包向登機口走去，沒有再和我說半句話。

　　昨天確定計劃之後，王之杉就準備幫我們購買機票了。只是我堅持要求，我和允傑不能坐同一班飛機。我也說不清楚這樣安排的原由，就是覺得我和他多分開一會兒，他就多安全一會兒。時間9點，離我的航班起飛還有一個小時。見允傑走遠，我拿出手機，給紫一打去了電話。

　　“余昕皓！昨晚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大叫，“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

　　“紫一，昨晚遇到一些事，耽誤了。”我沒法告訴紫一我因為得知父親消息後，一晚上都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啊。”

　　“你不是要給我送手機回來嗎?”紫一沒好氣一句之後，又輕聲地說，“等你過來。”

　　“對不起，紫一。我今天來不了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向她解釋，“我要出去幾天，你的手機我托快遞給你送過來了。”

　　電話那頭一片安靜。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看著信號還是滿格，又對著手機那頭“喂”了幾聲。

　　“我在。”紫一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了?能有多大事讓你跑一趟都做不到。”

　　我一時無語。“我怎麽會不想見你。”我心裡說著這句話，但嘴上卻對電話那頭說道:“我就是有點急事，來不及給你送手機了。”

　　“沒什麽。我也沒什麽好看的。”紫一停頓片刻之後，又笑著對我說，“我知道了。我等快遞電話就好。”

　　“紫一，你不要這樣。”我只能如此說道。

　　“我沒事。 看了二十多年了，少這一天也無所謂。”紫一繼續笑著說，“你先忙吧。既然你不來我就再睡會兒。”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我拿下手機，一直盯著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直到聽到機場廣播響起登機的消息才收拾好情緒，提上行李箱走了出去。

　　坐上飛機，我將手機關閉。想來這幾天，我不會再和任何人通電話了。我閉上眼睛，給自己打氣，心想一定要回來，怎麽著也不能把命丟在那個人生地不熟的綠島。紫一……，你們等著我。

　　“麻煩借過一下。”一個女聲在身旁響起。

　　我竟一時間以為是紫一來了，連忙睜開眼。此人當然不會是紫一，但也不是生面孔，正是天台山派出所的蘇警官。今天的蘇警官一襲便裝，一件白色緞面的襯衣搭上一件黑色無領針織開衫。沒有了警帽的束縛，頭髮傾瀉直至耳畔，才以一個弧度轉到腦後，束起一顆丸子。幾縷遺漏的發絲凌亂地垂在她的後頸上，卻也是點點睛之筆。

　　她從我身前擠進了我右手邊的座位，扯了扯外套，再而坐下。我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透露著些許不耐煩。她從身後抽出安全帶，在自己的腰間系上。看著那條我系著挺合適的安全帶，在她那裡卻顯得像一條大碼腰帶。隨後她如放棄了掙扎一般，將扎著丸子的皮筋一把抓掉，任由頭髮散落在肩上。待後腦靠在椅背上，她吐出一口長氣，對我輕聲道:“我就送你到綠島。”

　　“哈，這麽高冷的嗎?”我心中一陣哭笑不得，又看向她想了想，“看我待會怎麽惡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