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應,”她自顧低著頭冷冷淡淡的回答道。
她原來叫程應,男孩也看見她在課本上題下的名字,稚嫩的字跡中帶著幾分秀氣,赫然闖入男孩腦海。令他此刻內心澎湃不已,甚至不知所措,這種感覺是從何處迸發而出,男孩絞盡腦汁也想不通,卻也願意尷尬的站在這樣一個場景。
沉默良久之後
男孩還癡癡的站在程應面前,略微顫抖的嘴唇預備聽從內心的驅使,腦海裡那個聲音在告訴自己,繼續交談下去,交談下去,不要放過這樣的機會。
可是說些什麽呢?
眼前這個女孩兒告訴了自己的名字,那麽作為禮貌的回應,自己是否也該告訴她——我的名字呢?
對,就是這樣,血液衝擊著男孩的心臟,使其跳動的越來越快,越來越烈。就好似夜雨中那吹過林梢間的狂風,呼~的一聲把男孩卷入夜空中旋轉。
“同學你好!我叫周應,”男孩顫動的唇齒間,終於把想對程應說的話抖落了出來。
女生這次把頭抬了起來,她用左手撩起眉間那烏黑的鬢發,緩緩從課本紙間露出雙眸,是那樣的稚嫩、清亮、可人。但周應也能從其中看出她的疑惑,因為那雙眸子演變的越來越大,越來越圓,好似不相信有人與自己的名字相同。
就在她遲疑、疑惑的幾個瞬間。
就在周應木訥,內心又帶有幾分壞心思時,他那不受控制嘴唇終於又張開了,這次他更不假思索的大膽。
“我能坐在你旁邊嗎?”,他內心開始無情嘲諷自己,真是厚顏無恥。
“不可以,我旁邊坐人了。”她居然斬釘截鐵的拒絕了周應。
周應只能燜著腦袋回到了自己後排的座位上。
周應會就這樣放棄了嗎?自然不是的,自己是暫時妥協了這個結果,接下來他要的是,了解清楚這個女孩的來歷,再對症下藥,乘勢拿下。
周應從幼兒園到小學,再到今年的初中,他就沒有離開過這座學校,這座學校對於他的童年就是一座私人遊樂園,數年時間這裡已經成為他的大本營。
周應算是學校的老人了,本來應該分在初中一年級1班的,可因為那個1班中有一個自己十分討厭的人。所以他三番五次的去到校長的辦公室,軟磨硬泡,死纏爛打,才懇求校長把自己分到初中一年級4班,這是一個十分特殊的班級。
前面的1班、2班、3班都是原來小學的同學升上來的,每個班級的陣容幾乎沒有改變。而剛剛組建的4班,卻有所不同。因為那是接收了其他學校的學生,拚合起來的班級,對於他來說這些完全的陌生人,令他在這裡的主導地位產生了不安。
對於一個在大本營混了近十年的人來說,突然來了這麽多的陌生人,打破了自己的安樂園,闖入到自己的領地,任由他們在這裡各自行動,他要對每個人都了如指掌,時機成熟便時將其中一部分“收之麾下”。
他的麾下便是一群給老師製造麻煩的‘高智商搗蛋團’。
從幼兒園入學的第一天起,他便以團長身份,便將夏老師的手掌咬破了,被叫了家長。周應的老媽來到辦公室,死死拉拽著他的小手,一邊聽著夏老師滔滔不絕的數落和應該如何教育孩子的心得,一邊內心怒火中燒,按奈不住,終於要準備爆發了。
或許周應和老媽十指連了心,隱隱中感覺著不妙,一下子掙脫手,撒腿就跑。就這樣周應老媽在後面舉著夏老師的教棍追,
周應在前面跑,追著、跑著,圍繞一棟又一棟的教學樓展開賽跑。 後來自然是心善的老師,周應心目中最完美的人——夏研心老師把周媽勸了回來,把她關進辦公室消滅心中的怒火。
周應不明白這個老媽為什麽會這樣生氣,咬老師的手並不是自己一個人故意提出的,而是自己的狗頭軍師——阿威和大家一起提出,要給老師心目中留下一個特殊的記號而已,只不過由他來實行了,沒想到惹來這樣的麻煩。
就這樣。
這個幼兒園老師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的和這群小調皮鬼做著鬥爭,數年間她秉持著作為一個老師最大的責任,盡量把他們都變成一個個優秀的學生。
可在聽說周應要提出去轉班時,夏研心也不約而同的讚成了他的觀點,因為她今年又懷孕了,不再有那麽多嘔心瀝血去應付他了。
夏老師一胎是乖巧伶俐的大閨女,自己和老公都疼愛有加,可總覺得應該再要一個孩子,這樣才不顯得一個孩子孤孤單單。
所以經過和老公幾年的努力,才在城裡首付了房貸,添置了家居,一切安排妥當,便商量著再生一個孩子。這不,剛開學之前拿到體檢報告把自己和丈夫激動壞了。
所以為了減少自己的壓力,周應這一舉動竟然令夏老師有些感動不已,數個夜間暗自落淚,心中盼望著他長大,懂事了。知道不應該繼續在自己班級添亂了,所以為減少自己的壓力,夏研心也主動向校長提出換班級地意見。
他這一走,1班中其他的學生便沒主要領導,自然會乖巧尋多,好令自己心安了大半。
但對於周應來說,這是柳湖學校在這個秋天最重要的一次開學。
他不但逃離了1班數學老師,周應愛叫他菜花籽,別看他是理科老師,可是下棋技術出奇的臭,還沒有自己的學生厲害,每每輸了之後便滿臉通紅,課上氣呼呼喊著周應起來回答問題,回答不上就罰抄寫100遍。
他原名叫做余仁華,人名字原本好好的,可在周應看來他人並不怎樣,沒有一點點像夏老師那樣的寬容仁慈。
夏老師會包容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小錯誤,而余仁華卻從小到大不知打過自己手掌心多少次,僅僅是因為自己做不出幾道複雜的題。
他現在十分嫌棄這位數學老師,對他的嫌棄,甚至超過了對夏老師的喜愛,使他不得不在上初中之後迅速逃離1班。周應聽夏老師說,新組建的4班,各個科目都是新老師,這讓他感到有些期待。
還有一點,他需要逃離1班的原因,是自己以前的同桌,是一位女孩。她從五年級的時候從外地轉學過來的。周應永遠忘不掉那個冬天,正上著課,一位扎著枯黃雙馬尾辮的女孩,臉上像蘋果一樣通紅通紅的,袖口上套著花紅的袖套。
余仁華讓她站在講台上做自我介紹,剛說著自己叫做姚娜娜,那鼻子上突然灌流出兩道鼻涕蟲,沒錯!就是一下子灌出來,引得全班哄堂大笑,可只有周應用雙手蒙住了眼睛。
緊接著余仁華便讓她坐在了周應右手邊,之後的整個下午,周應就只聽到了姚娜娜呼呼呼~的把鼻涕吸進去,然後又流出來,又吸進去。那節課余仁華似乎對自己不滿,總用嚴厲的眼神盯著自己。
有一天吃飯的時候,他雙眼鉤盯著姚娜娜,口裡含著香香的雞腿,突然間姚娜娜的鼻涕又流了出來,差點流到了嘴巴裡,關鍵是姚娜娜也在吃飯。
然後咕~的一聲,姚娜娜本想把鼻涕吸進去的,沒想到用力過頭直接吸進了嘴裡,然後和著飯混在一起咀嚼,直到周應提醒她,姚娜娜才直接起身往教室後的垃圾桶跑去一邊嘔吐,一邊擤著自己的鼻涕。
這是周應和姚娜娜做同桌來兩年來,第二次看見姚娜娜的鼻涕,第一次是她自我介紹時。之後只要姚娜娜在呼~呼~的吸鼻涕,他便不再轉頭去看她。
而這一次,周應真是被打擊到了,自己口中的雞腿一點也不香了。雞腿還是夏老師給自己的,她為了減肥不吃這種油膩的食物,隻好交個這個搗蛋鬼,盡量讓他吃飽了好沒事做,讓自己松口氣。
周應就這樣放棄了在1班老大哥的地位,放棄一眾小弟,讓他們群龍無首,放棄了自的狗頭軍師“阿威”(余仁華禦封)對自己的百依百順,放棄了夏老師對自己的關愛。
而且周應在兩個班級裡都有了熟人,那3班的馬健便不敢再自己面前上躥下跳了,那也是個令周應討厭的家夥,他長得高高大大,穿上最大碼的藍色校服,強壯的如校門口那個大大的藍色垃圾桶,多年來坐在2班最後排巍然不動。
最後再來說說“阿威”,阿威是和周應從小長到大的發小,戴副眼鏡矮矮的胖嘟嘟的,一個大肚子圓潤潤的。坐在周應左手邊,一到冬天,天冷了就伸手去摸阿威那熱乎乎,圓潤的肚子。
阿威在認識周應後,一直給自己出謀劃策。比如,在幼兒園時就提出要給夏老師加深印象,便要周應在夏老師手上咬一個印子。
又比如馬健會暈血,便在放學回家時把番茄醬潑在他必經之路上,使其不得不多繞道半小時才能到家。
又比如給姚娜娜的鼻子上裝一個雨刮,這樣姚娜娜的流出來後,就不用她那紅紅色袖套去擦拭了。這個主意是挺好,製作出來之後,甚至姚娜娜也覺得滿意,可惜就是夏老師覺得這樣戴著太影響班級風貌了,便一口否決了。
當阿威知道周應要去到4班時,也學著周應那一套,到校長辦公室一哭二鬧。可校長巍然不動,不動如鍾,曉之以情,說之以理地給阿威講述1班的種種好處:“這是未來的尖子班,高中的升學率全靠你才能上的去。”
阿威一聽,1班如此需要自己,就被忽悠的留在了原地。繼續暗中為周應做這狗頭軍師的使命(余仁華是這樣說的),他們以後的接頭地點便是湖邊的一棵大大的柳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