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師尊時常叮囑我別貪杯,以後還是盡量少喝為妙……”
輕輕晃了晃微微迷蒙的頭腦,穆翊心中暗暗想著。
這也是他來到藍星以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睡覺,也是他頭一回在這個世界做夢。
夢裡,他回到了善家村,看到了院落裡的落日黃昏,還有那一臉慈愛,無懼風雨等待自己歸家的奶奶。
穆翊此刻正彎坐在床榻之上,木訥的看著前方,喃喃道:“奶奶,我好想你……”
此時已是日上三竿,穆翊不僅錯過了乾坤的三倍時間加持,還接連錯過了拂曉時分的晨練。
簡單起身收拾妥當,隨手拿起玄關處的鑰匙往褲兜裡一放,便是準備出門辦事。
今天,他和韓素琴約好要去洋厝小學開設講座。
所幸穆翊的身體強健,經過一晚的血液循環,倒也算是醒酒得徹底。
此刻他正在公共巴士上,一手提著筆記本,一邊在大腦不斷斟酌構思著說辭。
韓素琴很看重穆翊,算是按照得意門生的方式培養,就好比一會兒的講座,她特意給了穆翊五分鍾的發言時間。
半小時後,泰城
洋厝小學,多功能室
臨近上台開始,韓素琴緩步走上前來,小聲鼓勵道:“別緊張,就把自己的所感分享給大家就好。”
穆翊點了點頭,一臉認真,身體也不由自主的一陣僵硬。
不管怎樣,第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演講,說是不緊張都是假的。
另一邊,所謂多功能室,無非就是大點的教室。
上回參觀的時候,穆翊就發現,這所學校真可謂是寒酸至極,放眼全校,竟是連一台投影儀都沒有。
只是最終令穆翊沒想到的是,此刻就連多功能室也沒配備投影儀。
這下自己苦苦熬夜做好的文檔,算是完全無用武之地了……
話說回來,韓素琴倒是不感意外,只見她輕翻公文本,隨即微微一笑,朝著眾人就是哢哢一頓侃侃而談,全程竟是再也沒有低頭瞄過一眼本子。
突然,韓素琴話鋒一轉,微微轉頭示意說道:“下面,我們把時間交給我們天成中學的高三畢業生代表——穆翊同學。”
這聲稱呼信息量很大,天成中學(名校),高三畢業生(即將上名校的高材生),代表(含金量很大)。
果然,下一秒,隨著韓素琴的介紹,在場眾人再次看向穆翊的眼光都變得不像剛剛那般輕視,同時,也都不禁豎起耳朵,一臉期待著他的發言。
事實上,以穆翊的成績,在天成中學,最多只能算是平平無奇,不過眼下,他也不可能去特意糾正韓素琴的介紹。
除非他腦子被驢踢了……
下一刻,面對突如其來的被cue,即便事先有所準備,也還是令穆翊有些舉手無措,結果竟是還有些結巴口吃。
都說有些時候,心裡想的和嘴巴說得不見得完全相同,看來所言非虛。
面對這一狀況,台下的眾位老師也是忍不住一陣窸窸窣窣的交頭接耳,所幸穆翊的適應能力夠強,短暫尷尬過後,便成功進入了狀態。
“人之生於父母,當心懷感恩,秉持孝道。人之生而童蒙,當潛心學習,啟蒙開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
“......天將鴻蒙以養正道,乃至大聖功也......”
“......文字是文明的象征,是文化的載體,
是古聖先賢勵精圖治的智慧結晶......” “......它穿越歷史的長河並隱匿於各式的典藏書籍之中,等待著後世族人不遺余力的吸納傳承......”
“......作為九州的一份子,當為九州民族偉大複興而讀書,為九州千年智慧傳承而讀書,為實現世界九州之天下大同而讀書!”
此話一出,韓素琴率先鼓掌,台下隨即也跟著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面對突如起來的掌聲,穆翊先是一愣,隨即正巧遇上韓素琴略帶深意的眼神,也是趕忙會意閉嘴。
韓素琴中斷的節點十分巧妙,除了作為當事人的穆翊知道內情以外,其余眾人都以為是發言結束。
盡管內心有些困惑,但想來對方這麽做一定有其特殊的用意。
果然,下一秒韓素琴便開口說道:“穆翊是我最看重的學生之一,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想法獨到,更重要的是他的三觀積極,正如我們接下要說的思路……”
很快,剛剛略顯聊賴的氛圍,再次被韓素琴獨特的語言藝術重新帶回至最初的融洽。
身旁的穆翊則一臉尷尬,曾經的高冷此刻也是再也掛不住剛剛的意氣風發,挫敗感十足。
事實上,韓素琴的確是有意為之,只不過,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她也是不方便出言解釋。
半餉,在一片雷鳴的掌聲中,講座順利結束,穆翊也終於如釋重負的連忙起身跟著韓素琴返回校董的辦公室。
此時此刻,他有很多問題想要請教,因為他實在想不通自己說得到底有什麽問題。
“老師……”
經過韓素琴的授意,現在穆翊都直接稱她為老師,也算是在某種程度上認可他了吧。
韓素琴並沒有如願解釋,而是緩緩輕聲說道:“回去再說。”
緊接著,便微笑著朝著不遠處正在門外等候的陳董打著招呼。
陳董笑道:“兩位辛苦啦,趕緊進來休息下。”
穆翊尷尬的禮貌回笑,一旁的韓素琴則是落落大方的淡淡說道:“哪裡,都是為了教育,談不上辛苦。”
三人陸續落座,相繼小酌了一杯粗茶,隨即便正式進入議程。
根據二人的一番對話,穆翊才發現自己觀察得實在太過於淺薄,又或許是因為自己剛剛一直沉浸在挫折之中。
相比之下,韓素琴不僅做到了演講到位,更是對於在場眾人的神色、心態了然於胸。
半餉,在一陣層層遞進的話術引導之下,韓素琴突然正色說道:“為了“六改四”的順利推進,還請陳董做好隨時裁員的準備!”
此話一出,陳董頓時收斂了剛剛的笑意,隨即滿臉凝重的沉默不語。
一時間,辦公室的氛圍變得詭靜異常......
韓素琴則是一臉從容,既不開口,也不打斷對方的思緒。
猶豫再三,陳董有些為難的說道:“好一點的老師都選擇去公辦學校,或者貴族學校,像我們這樣收費低廉的民辦校,能招到老師已屬不易。而且他們喜歡抱團,如果輕易裁員,恐怕會導致集體罷工……”
陳董的話乍一聽很有道理,但實際卻是癌症晚期,越治越壞。
韓素琴不禁在心裡暗自搖頭,眼下她也已經發現洋厝小學為何淪落至此的原因所在。
的確,公辦學校具有天然的學費價格優勢,加之不斷擴招,各項軟硬件的持續升級,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都對民辦校形成不小的衝擊。
但無論何種形式的辦學,說到底還是要落實到教育本身,眼下洋厝小學已經面臨著蠱蟲侵蝕身體的局面。
若是不盡早剔除,恐怕命不久矣!
而這蠱蟲正是拙劣的師資,以及抱著混日子的心態度日的工作氛圍。
不過從另一方面的現實角度來講,民辦校的盈虧自負,生均撥款有限,若是輕易效仿貴族學校招收名師,恐怕很難維持生計。
這也是現有教師囂張的資本,學校招不到老師,他們的確有底氣叫板。
一時間,韓素琴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