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心裡想著那陌生人的雨傘,突然覺著肩膀一沉,扭過頭髮現安之居然靠著我的肩膀睡了去。
昨夜一夜沒睡,現在困意終於湧了上來。我看著安之的側臉,曾經尖瘦的臉龐壓在肩膀上,半張臉皺在一起,淡紅色的唇嘟著,居然有點可愛。
我沒有多看,小心翼翼的起身,托著她的頭放在沙發上,接著又將她的腿搬了上來。走過去將空調調高了幾度之後,坐在了琴凳上。
我看著通體漆黑的kawai鋼琴發著呆。我喜歡發呆,光看著鋼琴我仿佛聽到它的主人奏出的柔美音樂,心中不免一陣平靜。它的主人是什麽樣的人?我心中想到一副場景:穿著白色禮裙,高挑白皙的女子,按著琴鍵,時而側望觀眾席微笑。不知不覺這架鋼琴的價值在我心中高了幾分。然而這畢竟是幻想,或許當有朝一日見到本人,會令我大跌眼鏡。不過那也是後事了。
我坐了一會,聽見有人將鎖插進鑰匙孔中扭動的聲音,扭了兩圈發現門沒鎖,接著便扭動把手開門,見到我的一刹那,必然露出吃驚的表情。
果然,來者開了門以後,一眼看見了坐在琴凳上的我以後,露出疑惑地表情。
“你是誰?”她站在門前望著我。
我將手指放在嘴邊,做出噤聲的手勢。她沒說話,默默關上了門,倒一點也不怕我這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安之的表哥?”她邊朝我走來,邊歪著頭問。
她身材高挑,目測一米七五以上,扎著髒辮,戴著大大的耳環。上身穿著黑色短袖,下身黑色短褲上,腳踩純黑色的老爹鞋。一身黑,儼然一副告訴別人:“我是假小子”的打扮。
“你知道我?”
“做飯挺好吃的表哥,略有耳聞。”她笑了笑,朝著我伸出手。“金灝。”她說。這名字有點男性化,倒和她的外貌很符合。
“蘇一辰。”握了握手之後,她像是知道安之就躺在沙發上,望向沙發之後,砸了咂嘴,然後走進右邊那扇關著的門裡。
我略微瞥了一眼,裡面像是個臥室。沒大一會金灝走了過來,手中多了一個毯子,她蓋在了安之身上。
“上學時經常在這休息。”金灝搬了個凳子在我邊上坐下,說。
我點了點頭,“你的樂隊?”
“差不多。”她笑了笑,“我在裡面彈電吉他。”看來這就是那個給《秋聲》編曲的吉他手了。沒想到如此假小子一人,居然也能編出來那麽傷感又輕柔的情歌。
“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沉默了一會,金灝問我。
“是。”我點頭,“她沒告訴你原因?”
“問了她也不願說。”金灝看著安之輕微的搖了搖頭。
“沒啥大事,估摸著這幾天就恢復過來了。”
“請多照顧她一點。”
金灝如此關心安之,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後我們沒再交流,金灝一頭鑽進了右邊的臥室之後就再沒出來。
我出了屋子瞧了瞧,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地面濕漉漉一片。待我返回屋子,安之已經醒了。那間臥室門沒關,安之坐在椅子上和金灝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麽。我倒清閑,看了看牆上的壁紙,摸了摸吉他和架子鼓,沒過一會安之走了出來。
“走吧。”她說,“吃點東西。”
接著我和安之在附近的餐館解決了溫飽,坐上公交車回到家中時已過兩點半。
“今天謝謝你了。
”安之從臥室探出頭來笑著說。 “沒事。”我連忙擺手,安之點了點頭關上了門。
之後我無事可做,去大學的計劃也泡湯了,我準備找個天氣好的時候再做打算。
根據天氣預報上所顯示,這幾天斷斷續續的暴雨,二十九號天才正式天晴。我一次性買了好幾天的菜屯在家裡,晚上有時候我做飯,有時候小姨從外面帶回來。
日子平淡的過著,和安之的關系也好轉了不少,至少她的笑容不再虛假。她看起來心情並沒有消沉,相反,反而好上很多,時不時在飯桌上還和我開玩笑。
好幾天沒見宋妍,居然有點想念。宋妍似乎跟我想一塊去了,這天下午敲響了小姨家的門。
“蠻無聊的。”當時我剛收拾完衛生,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聽見有人敲門。我穿上拖鞋去開門,就見宋妍站在門外微笑著望著我說。
“進來坐坐?”我笑了笑讓開身子,宋妍也沒客氣,直接鑽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白色的睡衣,腳上踩了個拖鞋,頭髮依舊是雜草一般蓋在頭頂。臉雪白,嘴唇紅通通的,可以清晰看見眼角下方的痣。看來宋妍在家沒有打扮自己的習慣。
“鄰居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進來。”宋妍坐在沙發上好奇的打量著房間。
“喝果汁還是可樂?”
“果汁吧。”安之說,“家裡就你一個人嗎?”我點了點頭,安之吃完午飯就出去了,大概率是去樂隊排練室了。
我拿了兩瓶果汁回到客廳,“怎麽想起來找我玩?”
“剛睡醒心中有點煩悶,就想著找你說說話。”
“煩?”
“難免的事情。”宋妍低下頭,“時不時會覺著心裡莫名煩悶,又說不上來準確的緣由。我猜是太孤獨的原因。 ”
我看著宋妍的臉,想不到她也是個孤獨的人,跟我高中時一樣。我突然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心裡居然也落寞起來。
宋妍抬起頭,發現我在看她,她便也學著我盯著我的臉看。“突然發現你還蠻好看。”然後突兀的說。
“是嗎?”我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人生第一次被同齡人誇讚,難免有點欣喜。
“尤其是鼻子。”宋妍說著,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鼻尖。我下意識的往旁邊躲了躲,宋妍也意識到不妥,尷尬的收回了手。
“你什麽時候開學啊?”
“九月一,快了。”
“你住校嗎?開學還會回來?”
“我打算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不出意外不怎麽回來了。”
聽我這麽說宋妍糾結地皺了皺眉頭,“這樣啊……”
我嗯了一聲,喝了一口果汁。
“你什麽時候開學?”
“29。”
“開學還會感到煩悶嗎?”
宋妍笑了一下,也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在哪都一樣,無時無刻,就像生了場病,時不時來那麽一下。”她低垂著眼眸,“之前我說過我初中不太善良。而我們學校大部分人都是初中直升上高中的,對於初中時的我都有了解,所以不願和我說話。”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但我卻不知該怎麽出口安慰,只能乾坐在那,心裡縱然有千言萬語,世界卻安靜的出奇。
過了很長時間,“明天跟我去大學吧。”我說。
202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