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了大巴，便覺到了夏季似火般的炎熱。我右手拖著行李箱，左手看著手機地圖，前往城裡大姨家所在的花園小區。慶幸，並不遠。

　　上車前母親百般叮囑，“在你小姨家要注意禮貌……”“要勤奮點，多幫你小姨乾點事……”此類把我當成小孩一般教育的話。末了又補充一句，“照顧好自己。”我看著母親朦朧的雙眼，不知為何，心裡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明白了。”便上了車，頭也沒回。

　　現今是八月，高考完畢。我僥幸考上了煙市二本大學，雖算不上好，倒也是一所大學。我的父母卻希望我能考進一所更好的學校，要求我複讀，可是被我拒絕了。

　　“你們不要勸我了，二本一本在我心裡都一樣，我不想浪費時間在這個上面。”

　　母親歎了一口氣，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意義，便坐在沙發上一語不發。

　　良久的沉默之後，父親關了吵鬧的電視，我這才聽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

　　“既然是你的選擇，那我們便尊重。只是你一人在外，總有些事情需要考慮，不如現在說清楚。”父親望著我，說。

　　“是啊……吃穿住行都是要考慮的。”母親似乎原本也沒準備在複讀的問題上過多糾纏，這下倒是擔憂起我一人在外的問題。

　　“這些都不是問題。”我沒有看父母，反而看起了窗外。

　　聽說下午有雨，不知為何延期到了現在。如果繼續下去，晚上睡覺怕是不會舒服……我討厭雨，討厭它將明亮的世界沾染的濕暗陰冷。更討厭雨聲，那拍打在窗上的聲，降落於地面之後的脆響，總是令我煩悶不已。

　　“不如你暫住在你小姨家，一切平穩之後你再租房?”

　　我看著雨，心裡焦躁不已。

　　就這樣，八月十五日，距離開學半個月前，我乘上大巴花了四個多小時來到了市裡。

　　小姨之前打來電話說要開車來汽車站接我，公司卻臨時有事，便改變計劃，讓我先回家。

　　“鑰匙給你放在門前地毯下。”

　　掛了電話之後我想起了這個小姨。

　　小姨名叫蘇英，我只在小的時候見過幾次，現在早已忘了她長什麽樣。近些年小姨因為公司事務繁重，很久沒有回過老家。我卻在每年過年的飯桌上都能聽見長輩對她的稱讚，說她什麽年輕有為……命好，嫁了一個好人家……久而久之我也大概了解了小姨這個人。

　　她研究生畢業，嫁給了同一所學院的學長。畢業之後小姨順利進了公司任職。如今小姨混的不錯，有了自己的公司。

　　小姨家離車站不遠，出了站右轉，直走兩公裡左右便到了所在的小區。

　　我拖著行李箱，順著記憶中小姨告知我的幢號和房間號碼，順利找到了地方。

　　在紅色地毯下找出鑰匙，正準備插進鎖裡，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我忙停止動作，騰出書掏出手機，行李箱卻沒注意，“彭！”一聲倒在了地上，空曠的樓梯口傳來一聲巨響。

　　“小程，你到了吧?”來電者是我媽。

　　“到了到了。”我對著空氣點了點頭，一隻手開鎖。

　　“你到了我就放心了。”母親說。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

　　接著母親又開始長篇大論，稍微抓住一點時間便開始教育人。我煩躁地從地面拎起行李箱。

　　就在這時，小姨屋子對面住戶大概是聽到了聲音，

打開了門。那是一位二十歲上下的女子，一頭蓬松且雜亂的短發像雜草一般胡亂長在頭上。大概是剛睡醒，她眯著眼看了看我，我沒啥反應，她歎了口氣，“小心點，很吵。”指了指自己耳朵，猛又關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總之，媽希望你好好的，知道了嗎?”

　　“我明白。”

　　小姨家窗簾拉的死死的，雖然是下午，房間卻如同晚上一樣，一片漆黑。

　　我將手機亮屏，找了好半天電燈開關，才終於打開了燈。看向手機時母親已不知何時掛了電話。

　　我放下行李，在小姨家逛了一圈。

　　小姨家不是很大，卻三室一廳該有的一樣也不少。客廳擺著一大兩小三張沙發，對面掛著電視。往右邊走，是一張白色的飯桌，再右邊便是廚房。

　　三間臥室相連，洗浴間就在臥室對面。

　　我打了電話給小姨，告訴她我已經到了。小姨讓我自行參觀，並告訴我臥室的安排。

　　她說完以後，我斜眼看向中間的臥室一眼，表明理解之後掛了電話。我這才想起小姨有個女兒，比我小三歲。好幾年前見過一次，印象不深，早已忘了她長什麽樣，名字是什麽，性格如何。

　　我索性不想，徑直走向暫且屬於自己的臥室。

　　我的臥室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張椅。床上鋪好了床單被褥，桌子上卻什麽也沒有，看起來像是剛買的。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其他東西。

　　我將帶來的東西擺到桌上，不多，筆記本電腦、鬧鍾、還有一個茶杯。之後我又去廁所溜達一圈，洗臉台上擺滿了各種化妝品， 可惜我隻認識洗發露。

　　在房間溜達了幾圈，姑且熟悉環境以後，我回到了自己臥室坐在椅子上愣起神。

　　我的心中並沒有什麽波瀾，既不想念家，來到陌生的環境下，也沒感覺到任何異樣的情緒。我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稍有點冷血?想到這，隨即笑了起來。

　　在房間坐了一會，時間來到了下午三點鍾，不知道再乾些什麽。於是我出了臥室，想看看家裡有沒有什麽力所能及的事情能夠幫上忙。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廚房很乾淨，水槽沒有未洗的碗筷，就連地板也像是剛出廠一樣，我產生了:他們是不是不在家裡做飯?的念頭。轉而看向垃圾簍，看見了幾個蛋殼和菜葉，又瞬間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我退回客廳，這時，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我打開門，門前站著的居然是剛才頭上長滿了雜草的女子。和剛才一樣，她沒有任何改變，除了在睡衣外套了一個外套。

　　“沒見過你，新來的?”

　　“新來的。”我點了點頭。

　　“之前的住戶呢?”說著，她點了根煙叼在了嘴上。雖然我對女子抽煙沒有任何成見，卻因為她在樓道抽煙，還是稍提醒了一句。

　　“你管的挺寬。”她白了我一眼，倒乖乖掐了煙。

　　“這是我小姨家，我借住。”

　　“借住啊……”聽我這麽說，女子表示理解，點了點頭。

　　“進來坐會?”

　　“不必了。”女子擺了擺手，邪魅一笑，轉過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2022.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