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老樹樁」旅館的大門,裡面熱烈的空氣噴湧而出,濃濃的酒氣和各種食物香氣混雜著汗味,差點把王水頂出去。
收工回來的王水並沒有吸引到任何人的注意,吧台前面的幾張簡單餐桌前面並沒有人,幾乎所有人都擠在了大廳裡面,門口居然有些空曠,但裡面很熱鬧的樣子。
腳步懶散地走到吧台前,看著在擺弄一些卡片的康多,王水手指敲了敲木質的厚重吧台說到:
“大杯檸檬水,原來這裡晚上這麽熱鬧,拳賽什麽水平?技鬥還是血鬥?抽水多少?”
“還以為你是個菜鳥,怎麽,不要酒水嗎?來點大人喝的東西。”
“早上已經嘗過了,而且法師要保護自己的神經和雙手,就檸檬水,碳酸基底,加冰塊。”
既然菜單上有,康多也不會拒絕客人,他在面前的吧台內側掏出一塊十五寸左右的大金屬板,在上操作幾下,不多時吧台後方伸出一隻長長細細的機械臂,托著一大杯冰鎮檸檬汽水放到了王水面前。
完全不像早上粗放的落後世界風格,粗糙的環境和精細的機械臂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
“機械工坊十幾年前的老玩意兒了,定製「秘儀策」牌桌時送的一套機械,怎麽,沒見過?”老康多看王水盯著機械臂來回,有點得意地介紹著。
科技樹有點混亂,新手村刻意營造一種舊世界的風格,卻在很多地方過分插入了一些現代科技,有種荒誕感覺的同時,還蠻有趣的。
按照世界生成規則,跟著機械工坊的設定找下去,應該能找到一些現代才有的超凡職業。
王水沒有在意康多的調笑,只是喝了一口面前的飲料,冰涼帶氣的檸檬水衝去了他心靈上的疲憊,他看向康多,繼續問到:
“你還沒有告訴我拳賽的事兒。”
康多聳聳肩:
“沒什麽好講的,規則很寬松,不打死對方的前提下,讓對方認輸,或者倒地不起,抽水四成,只是買彩頭的話,抽水是兩成。”
“你們的抽水還真是良心,比車行收費都低,話說,如果失手打死了對手會怎樣呢?”
“如果打死對手,那說明拳手只是夠凶狠,技巧完全不行,當局判負,而且他以後很難接到我們這種公開比賽的單子了,這是僅次於打假賽的懲罰。”
果然還是變相的技鬥,想來也是,這座城鎮裡秩序井然,雖然明面上沒有看到治安隊巡邏,也很少見到有人街頭鬥毆,明顯能感覺到管理階層的控制力。
不過黑拳總是有市場的,無限制的空手搏鬥,一直是智慧種族難以割舍的底層衝動。
“有點意思,一晚上能賺多少?”雖然距離並不近,但不影響王水看到場中對撞的身影,他下意識問到。
“你想去?得了吧艾爾斯,要是你塊頭夠大,還能上去當當沙包,像你這種體重的拳手,個個都是技鬥的老油條,你一個法師學徒那點基礎屬性,三秒都待不下去。至於按照等級劃分的場次,非正式階的超凡者個個都比你壯好幾倍!”
確實,王水表示讚同地點了點頭,他高達8點的力量和敏捷,隻相當於一個健壯普通人的身體素質,揮舞一些中型武器,搬運一些重物還算拿得出手,真要對戰起來,他被擊倒的時間,取決於兩個人距離多遠。
說實話有一瞬間王水還是有點動心的,因為打拳確實是個很不錯的創收方式,在他之前玩大號的時候,也經常參加一些野拳賽賺外快,
甚至還被人打死過,即便那次死亡懲罰很高,卻也沒能阻止他繼續玩這個副業。 王水動這個心思,也不是完全沒有門路。
之前雖然說過前期開荒相對來說非常公平,各種超凡能力都被「使用型認知障礙」屏蔽了效果,但有些東西總是屏蔽不掉的——比如記憶。
小號商人為什麽敢於挑戰高難度新手村,玩家為什麽要研究開荒策略,王水為什麽自信能夠拿到他想要的職業走出新手村?
記憶,或者說經驗,就是老玩家和真正的新手們之間最大的區別。
王水有著和新手玩家一樣的開局,差不多的屬性和初始物資,但是他第一天就熟悉了城鎮,自然大方地免費恢復了獵人身份,用實用的基礎短矛技術(包括粗製一支短矛),刷了很多史萊姆來提升等級,這些,就是老玩家們的經驗。
真正的新手們,照著攻略來,也沒有老玩家這種輕車熟路,呼吸一般的自然感覺。
和其他人一樣,王水的確不能使用現實中的能力,他在遊戲裡還沒有激活,或者說沒有學習過相應的知識。
一些老手,比如小號商人,不少人在某些格鬥或者械鬥技術上浸淫多年,甚至獲得過C級以上的一門技術的專精評級,他們不需要多麽高的超凡能力,僅僅拿到一把好武器,隨便堆砌一點基礎屬性,就能夠在轉職前達到二階左右的戰鬥力。
這種戰鬥力,在新手村基本上算是高級戰力了。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走的這種路子,比如有的家夥在現實中屬於學者型的法師,精研法術原理,強大到能夠徒手繪製低級的法術模型,掌握低階時進入冥想的的方式,能夠構建出實用性很強的低級法術池,甚至快速搞出【魔典】之類的輔助施法道具,快速提升戰力。
煉金術師更不用說,壓縮成本的「低劣配方F」技能簡直要被他們修煉成了本能,用簡單的低級材料造出實用性很強的消耗品,對於他們來說就像倒杯水一樣簡單。
現實中的槍械師也是,改造出一把舍棄壽命和穩定性,提升威力的槍械,再順便造一些特殊彈藥,也絕對不是什麽難事。
即便失去原本的超凡能力,強大的人終歸還是強大的。
上面這些情況還只是粗略介紹,小號商人們為了順便直播賺錢,各種奇特的增幅手段還能換著花樣搞,來吸引更多的觀眾。
至於王水?他的話……或多或少,都會那麽一點點。
所以一瞬間,他有點想去打黑拳,賺點啟動資金,但是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鍛煉出能夠打「非正式階」場的身體素質,起碼要浪費他半個月的時間。
他雖然不缺時間,但下意識的懶散性格拒絕了他鍛煉身體的請求,如果是在做別的事情的過程中鍛煉一下還是可以的,專門花時間去突破自己的身體素質極限?王水一個閃念就打消了計劃。
“嘿,康多,打拳我當然沒興趣,只是想問問賺錢的方法,或者說在那之前,搞點趁手的家夥,你知道哪裡能搞到槍械嗎?便宜一些的。”
“唔……槍械,倒是不少見,槍手的超凡者數量很早就壓倒性地超過了傳統弓箭手,或者說現在這些槍手有不少原本都是傳統射手,現在弓箭變成了兼職,商業區那邊槍店應該不少,槍械工坊一般也會直接賣成品,零件更不用說。”
“我不是說那些,”王水對康多擠眉弄眼,“我想要的不是那些牌子貨,我要那種便宜的,最好七代以上的擴展型。”
哦~康多突然做出了然表情,小聲說到:
“你這家夥果然是個老鳥,你真的被人拐去做黑工過嗎?感覺你比一般的冒險者還老道。”
“噓!幫我保密,老康多,故事基本上差不多,但是會影響到我之後的生活環境,你作為酒保的操守呢!我們都做好自己的工作,對大家都有好處。”
說著王水掏出了一枚銀幣,推向了康多,並說到:
“檸檬水加草紙一遝,60鋼鏰兒,怎麽樣?”
果然是個老油條,草紙這種專業詞匯,一般的超凡者嘴裡還真的不會蹦出來。
這種情報組織的通版暗語黑話,並不是知道一兩個就能裝裝樣子的,因為只是在這裡,在今天,草紙才是普通情報的意思。
所以老康多反應過來時,就知道王水是真的讀懂了紙質菜單上的暗語。
從王水說出草紙的那一刻,老康多就立刻給王水打上了一系列的認知:
法師學徒身份存疑,疑似某個情報組織的低級成員,這個組織似乎資金很少,甚至要「眼睛」自己準備家夥,艾爾斯的名字十成是假的,不過超凡等級確實很低。
情報組織並不是什麽違法或者危險的組織,他們靠買賣情報吃飯,大多數不會去做危害社會秩序的事情,因為他們要在盡量固定的秩序裡才能穩定的潛伏,獲取信息。
說起來,「老木樁」旅店,或者說酒館,也是一種半公開式的情報機構,只不過大多數是些廉價情報,或者說城鎮內的一些深層東西。
原來是同行,怪不得不喜歡喝酒,康多收起了銀幣,而王水遠遠看著拳賽,沒有再說什麽,他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
情報機構的公版暗語並不算是什麽大秘密,甚至網絡上有帖子實時播報每天的暗語格式,但那些帖子僅限一些超級城市,這個世界實在太大,很多稍小些的一線城市都覆蓋不到,更別說新手村這種封閉的小地方了。
另外,王水現在處於九百倍時間加速的新手副本中,也無法訪問夢境網絡。
王水之所以能夠準確說出暗語,純粹是因為他已經把繁雜的暗語計算公式全部背了下來,對比了大量的計算結果之後,才得出的答案。
當然本地的情報人員,不管是「眼睛」、「喉舌」、「四肢」還是「大腦」,都不用像王水這麽麻煩費力,他們只需要知道本地應用的暗語計算公式,一直使用就好了,頂多獲得改變計算公式的消息,換一套解法,搞這行的,腦子都還不錯的。
短暫無言之後,康多向王水推過四十個鋼鏰,這是很大的一堆,王水算是有了一堆的零錢。
不用驚訝,硬幣個頭就是很大(直徑4厘米,厚度2毫米),而且「前夜」世界並沒有官方紙幣,也很少有其他輕便貨幣,或者對於超凡者來說,這種合金硬幣已經很輕便了。
堅固的耐用的貨幣,是現實世界發展下來一直沒有被淘汰的文化,它同樣適用於遊戲中的超凡世界。
就在王水收起的一堆硬幣中,隱約還夾雜著一個棕黃色的小木片一樣的東西,王水沒有在意,一起收到了腰包裡。
“那麽,小艾爾斯,你好像很缺錢的樣子,有什麽能拿出來的山貨嗎?我們這裡好久沒進一些新鮮貨了。”
王水一時有些想笑,只是習慣性地恢復厭世臉,嘴角淡淡反弧度和半眯起來的死魚眼突然讓他看起來格外年輕的身體,顯得很成熟,完蛋,微笑計劃失敗,眯眯眼和陽光臉白捏了。
“我才剛到卡頓鎮,能給原住民上什麽貨?那麽,晚安康多,法師要去冥想了。 ”
快速且有些突兀地結束了對話,王水拿起自己大杯的冰檸檬汽水,快步向自己三樓的房間走去。
一樓激烈的拳賽,二樓的賭場和牌局這些玩意兒完全沒有能夠留下他的一絲興趣,倒是經過二樓時,一位女侍者管理的食品小攤,用兩個體型很大的魚肉鹹蛋黃飯團拐走了他兩枚硬幣。
回到空蕩蕩的房間,王水將手中的大杯檸檬水和飯團放在桌子上,自然地來到窗邊,拉上了厚重陳舊,卻還算乾淨的窗簾。
拉上窗簾後,原本昏暗的房間直接變成了暗室。
雖然超凡能力被完全屏蔽,但王水的超凡記憶力屬於覺醒時的進化,已經在靈魂層面變成了他真正的特質,就像他的性別一樣無法更改。
嗯,比性別更加無法更改。
驚人的記憶力讓他在完全沒有視覺的情況下,完美避開了所有的障礙,在狹小的房間裡輕松走到了門口,摸到了一個開關。
按下開關,室內恢復了光明,淡淡的魔力供應通路只有一條,通向了房間正中的一塊金屬板,上面刻有簡單的「光亮術咒文」,別說「陣列」,這東西連「符文」都算不上。
簡單的「尤圖拉現代語」文字直接暴露在外,不過效果還不錯,整個房間充滿了蒙白色的光輝,亮度有限,但閱讀肯定沒有問題。
一邊開始吃起熱乎乎的飯團,王水一邊掏出了那枚棕黃色的‘小木片’,實際上是一張厚實的小紙片而已,上面緊湊地寫著一個地址:
「M街016號-卡貝拉槍械工坊,向導:苦蕎木」